施欽雨並沒有讓司機送自己,而是沿著寬闊的綠林道路,一直走出了別墅區。最後,她在路邊招了一輛計程車,駛向本市最繁華的商業區。
跟蹤的保鏢駕著車,不遠不近的跟著,一直緊緊的尾隨其後。
到了商業區,適逢週末,街道上前來閒逛的人絡繹不絕,放眼望去,簡直可以用人山人海來形容。施欽雨隨意的拐進了一家眼鏡店,挑了一副大墨鏡,遮住了自己俏臉的大半邊臉。很久沒有感受這樣熱鬧的氣氛了,她的心裡有些小興奮。扶扶鏡框,施欽雨告訴自己:別光顧著玩,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付了錢,將墨鏡揣進了自己的小包裡。
施欽雨在熱鬧的商業街竄來竄去,真像一個愛逛街的小姑娘,但是她的眼睛,總是不經意的透過店面的鏡子,或是停靠在街邊的助力車後視鏡,觀察自己身後有沒有人。
很快,跟蹤的保鏢被發現。
施欽雨看看手中買的衣服,微微抿脣一笑。還好自己有所準備。而且,她相信鬼面雖然這麼久了沒有出現,但他一定躲在某個她不知道的角落裡監視著她。今天要做的事情,她必須避開秦慕雲的保鏢,當然更要避開暗處的那雙惡毒的眼睛。
施欽雨再次走進了一個大賣場。
保鏢尾隨而至,因為裡邊人太多,為了防止跟丟,一個守在了大門口,另外兩個一路尾隨了進去。他們看見施欽雨進了一家女裝區,兩個大男人不好意思進去,於是就站在出口處等。不一會兒,只見一個時髦的捲髮女郎穿著異國風情的長裙,戴著一個大墨鏡,斜跨著一個桔黃的包,聘聘婷婷的走了出來。
一個保鏢輕輕碰了碰旁邊的同伴,拿眼神示意了一下時髦女郎:“嘖嘖,夠味!”
同伴擂了他一拳:“好好幹正事!”
時髦女郎甩甩波浪長髮,帶著一股濃烈的香水味,蹬蹬蹬從兩個保鏢身邊走過,她的嫣紅的脣,無聲的彎了一下。
十分鐘過去了,半小時過去了,施欽雨依舊沒有出來。門口的保鏢這才發現不對勁。
“我說,少夫人換個衣服要這麼久?都半個小時了。”
“什麼?已經半個小時了?傻瓜,快找!”
兩人急匆匆鑽進女裝更衣區,一間間找過去,不時引來陣陣怒罵和尖叫。
搜尋結果,自然沒有。
兩人趕緊呼叫了門口的同伴。
“什麼?跟丟了?我一直守在門口,根本沒有看到少夫人出來啊。找,趕緊找!”
此時,施欽雨已經坐到了去新鄉的大巴車上。
她撇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怪異裝束,不禁莞爾。還記得出大門的時候,門口那個保鏢目光一直追著她來了個大轉彎,一副要擰斷脖子的模樣。
再聞聞身上這濃烈的香水味,施欽雨不禁調皮的皺了一下眉頭。嘖嘖,簡直要把自己都給薰得暈過去了。
不過,這一招真是好用,屢試不爽。如此大的反差,想來就是鬼面躲在暗處監視,也跟那兩個保鏢一樣,摸不著頭腦了吧?
施欽雨樂了,望著窗外一顆顆向後飛跑的行道樹,愉快的哼起了歌兒。
“小姐,你的聲音真好聽,人也長得漂亮極了,我們交個朋友吧,這是我的名片。”一隻肥厚的手掌捧著一張紙片遞到施欽雨面前。
施欽雨微微蹙眉,掃到紙片上印著某某公司主管的字樣,再順著那隻肥厚油膩的手掌往上看,只見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正恬著一張笑臉,垂涎三尺的看著她。
施欽雨在心底哀嚎了一聲,看來,任何事情都有利有弊啊。自己這身打扮再怎麼招蜂引蝶,也招個好點的品種啊,怎麼招來這麼一個貨色?
施欽雨冷臉默了足足半分鐘,那隻胖手還固執的在面前伸著。於是,她轉身對著那男人嫣然一笑:“不好意思啊,胖哥,我的愛好有點奇特,如果你老婆來跟我交朋友,我倒是挺樂意的。”
禿頭臉上閃過一絲失望而訝異的神色,手一縮,趕緊逃了。
“哈哈哈……”
施欽雨望著他抱頭鼠竄的模樣,毫無形象的開懷大笑起來。
整整坐了四個小時的車,新鄉終於到了。
施欽雨活動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四肢,望著茫茫的寬闊街道,心裡閃過了一絲不確定。這裡,已經發展成為一座現代化的小城,當年的那些住戶早已經拆遷,她還能尋到父母留下的一絲痕跡嗎?
施欽雨拿出手機,看了看裡邊的地址,再次默唸的一遍,然後開始大海撈針一樣的尋找。她沒有任何的目標,也找不到任何的方向,只是看到上了年紀一點的老人,就跑過去問人家知不知道新鄉村53號這個地方。
一個小時後,在經歷了第N次碰壁,遭遇了第N次搖頭之後,施欽雨終於口乾舌燥,筋疲力盡。她趔趄著,走到街邊的一家賣豆漿的小店邊坐下。
店老闆是個滿頭銀髮,笑得很慈祥的老婆婆,一見施欽雨累得癱倒板凳上,連忙熱情的盛了一碗豆漿端過來,招呼道:“姑娘啊,喝碗熱豆漿吧,瞧你給累的。”
施欽雨正飢渴交加呢,一見豆漿,也不多說,端起來就咕嘟咕嘟大口的灌。
“哎,姑娘,你慢點,別嗆著啦。”
老婆婆一臉笑紋的拍著她的背,見到一碗豆漿迅速見了底兒,臉上的笑紋更深,問道:“好喝吧?我告訴你呀,我在這兒賣豆漿幾十年了,還沒有改建那會兒,我老婆子的豆漿就是響噹噹的有名。”
“改建?”施欽雨一聽這兩個字來了勁兒,“您這兒是改建的?”
“對呀,姑娘是外地人吧?你不知道,這整個新鄉都是改建的。”
施欽雨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又熄滅了下去。新鄉那麼大,都是改建的,從何找起?
老婆婆沒有理會蔫蔫的施欽雨,依舊自顧自的嘮叨著:“當年哪,這裡就是一片亂糟糟的城鄉結合地,晴天挨晒夏天漏雨,後來呀,多虧了有個大老闆來投資改建,這出行可方便多了,我這豆漿店的生意呀,也好了很多呢。就是可惜了大同他們一家呀……”
“大同?”施欽雨一個激靈,“老婆婆,哪個大同?”
“就是我的鄰居大同啊。我們一起住了那麼些年,可惜現在生活好了,他們一家子卻沒有享到福。”
施欽雨一下子抓住了老人的手:“老婆婆,你還記不記得,改建以前你住多少號?”
“呵呵,住了一輩子了,哪能不記得呢,新鄉52號啊。”
“噗——”施欽雨將先前喝的豆漿一口噴了出來。
“姑娘,你怎麼啦?哪兒不舒服,啊?”
“沒事兒,對不起啊,婆婆。”
施欽雨一邊歉意的給老婆婆擦著濺到她身上的豆漿汁兒,一邊扶她在旁邊坐下,問:“婆婆,你的鄰居是不是叫方大同啊?”
“是啊,怎麼,你也認識?”
“呃,我是他女兒方小艾……的朋友。”
“哎喲,難得你能大老遠的來看他們一家。這樣,今兒在阿婆這裡吃飯,阿婆給你做豆花。”
“謝謝阿婆,您還是給我講講他們一家的事情吧,我都已經好久沒有看到過他們了。”
“唉——”老婆婆重重的嘆了口氣,抹了一把濁淚,開始陷入了回憶。
“老婆子我一生無兒無女,要不是有大同他們一家照顧,恐怕這副老骨頭早就進了黃土。大同這孩子啊,什麼都好,可就是,唉……”
“婆婆,他是……發生什麼事兒了嗎?”
“就是這改建惹的禍。平時吧,雖然大家生活都辛苦,倒也快樂。等改建一來,大家看到了發財的機會,都想狠狠地撈一筆。大同也被迷惑了心智,一門心思的想發財啊。本來,按賠償方案,我們只能一套換一套,可大同,非得堅持要兩套,我勸過他,可他不聽,非得要去找那個什麼大老闆鬧,這一去啊,就沒有回來。”
老婆婆說著,伸出滿是皺紋的手,抹了一把濁淚。
施欽雨嘆了口氣:“婆婆你別難過,那是他咎由自取。誰讓他這麼貪心呢。”
“孩子啊,你錯怪他了。他是貪心,可他不是為了自己啊。那天我勸他的時候,他告訴我說,想要多一套房子,就是為了以後留著給小艾做嫁妝的,他不想自己的女兒,還和自己一樣,呆在這窮地方吃苦受累……”
施欽雨瞪大了眼睛,有氤氳的霧氣在眼裡蒸騰,她手心裡捧著的豆漿碗,“砰”一聲掉到了地上。
“孩子,你沒事啊?”
施欽雨慌忙擦去淚水:“哦,沒事,我只是,不小心。我……覺得他有點可惜。”
“唉,誰說不是呢。當時我就告訴他了,咱不去爭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我老婆子無兒無女的,等賠償下來,我的那套房子就給小艾做嫁妝。可大同不願意,說讓我自己留著防老,他說他有辦法,如果去他們大樓鬧自殺,大人物都怕媒體曝光的,他們一定會答應他的要求。我以為他只是說說而已,哪知道第二天他真的去了,這一去……”
老婆婆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施欽雨輕輕抱住她,只覺得兩眼痠澀得厲害。
過了一會兒,老婆婆平息下來,繼續講述:“大同就這麼去了。周圍有人說他是自殺,有人說他是被大老闆逼死的,只有我知道是怎麼回事,卻不敢站出來說話。大同他都去了,我不想他再被人說閒話啊。後來,小艾她媽聽了別人的話,一心去找那大老闆討說法,結果第二天就哭著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