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
“她告訴我，那大老闆為了救大同，受了傷，還住著院，她實在是開不了口。你說這大同辦的叫什麼事兒啊，把自己賠進去了不說，還讓活著的人都抬不起頭。我當時就勸她，都過去了，這事兒你不說我不說，誰也不知道，就讓大同安心的去吧，好好養大小艾。可是她媽總是恍恍惚惚的，出去過馬路的時候，被……唉，我可憐的小艾，就這麼成了孤兒了。”
施欽雨輕輕抹了抹淚，儘管老婆婆將一段陳年往事講得斷斷續續，但她還是真切的感受到了那種撕心裂肺的疼。那是她的父母啊，她甚至，都不記得他們的模樣！
“婆婆，那小艾呢？”
“那會兒，小艾剛剛中學畢業，無依無靠的，那個大老闆給寄來了一大筆撫卹金，又給她聯絡了一所國外的學校，送她出國了。我覺得生活又有了盼頭，於是重新開了豆花店，把賺來的錢一分一分的攢著，就等著將來給她置備一套像樣的嫁妝。可惜，老天不公啊，三年前，她畢業了，頭老天還打電話說回來看我，接著就遇著遊輪失事，遇難了。”
施欽雨一個激靈。
那次海難，她沒有半點印象，但是那種徹徹底底的惶恐與無助，卻是滲入骨髓。
看著眼前蒼老的婆婆，施欽雨的心底平生了一股親切感，她輕輕扶住她：“婆婆，你不要難過。以後，你要是喜歡，就把我當成小艾吧，我會常常來看你的。”
老婆婆蓄滿淚水的雙眼裡，重新閃爍起亮光，點著頭不住的道：“好、好！”
施欽雨忽然想到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婆婆，怎麼都沒有聽你提起過方小艾的奶奶呢？”
“奶奶？小艾沒有奶奶。”
“怎麼可能？婆婆，你再好好想想，最後是在什麼時候見到她的奶奶的？”
老婆婆不禁裂開豁牙的嘴笑了一下：“最後見到？怕是好幾十年前的事兒了。”
施欽雨的眉頭頓時打成了一個結。好幾十年前？那時候連她都還沒有出生呢，可是鬼面威脅自己，分明就是這半年的事情。
“婆婆，方小艾的奶奶……”
“她奶奶去得早，在生大同的妹妹的時候就難產死了。對了，你是小艾的同學，以前是不是經常聽她提起奶奶？其實，她是在說我。小丫頭可乖了，一直把我當親奶奶一樣。當初聽說她出事了，我一個無依無靠的老婆子沒什麼辦法，就靠著拾荒，一路走到了她遇難的地方，只可惜，啥也沒有看到啊。”
施欽雨徹底呆了。
她的奶奶早已經死了，那麼鬼面口口聲聲危險自己的奶奶又是哪裡來的？還是說，這根本就是他的杜撰？因為他壓根並不知道自己會來這裡尋訪？
自己沒有奶奶在他手裡，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可以從此不受他的擺佈和控制？
一股巨大的喜悅充斥了胸腔，不停的升騰、升騰……
施欽雨一下子就變得歡快起來，一把抱住了老婆婆，甜甜的叫道：“奶奶，謝謝你！”
“謝我什麼呀？”老婆婆含笑的抹著淚，拍拍她的手，“小丫頭可真是乖巧，雖然模樣一點兒也不像，但是這性子，可真像我們家小艾啊。”
“那我就是你家小艾。”
剛剛說完，施欽雨忽然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自己雖然沒有奶奶被鬼面控制，但鬼面是誰，自己仍然無從知曉，如果讓他知道這才是自己疼愛的奶奶……
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呀湧上來。施欽雨微微閉了閉眼眸，睜開，對著老婆婆嫣然一笑：“奶奶，我以後會常來看你的，但是你認識方小艾一家的事情，再也不要告訴任何人。”
“為什麼？”
“有人在查當然方大同故意自殺訛詐的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也不想他被人說閒話不是。”
“好、好，我誰也不說。誰問道我都說不認識他們。”
“哎，這就對了。”施欽雨笑著掏出一些錢來，“奶奶，這點錢你拿去買些自己喜歡的東西。”
“不不不，丫頭，我一把年紀了，拿那麼多錢沒用，你只要有空的時候來玩一玩，阿婆就很高興了。”
“阿婆，拿著吧，你一定要好好的，等著我再來看你！”
施欽雨把錢留到桌上，跳著跑開了。
回去的路上，她不自覺的哼起了歌兒，感覺從未有過的輕鬆。
與施欽雨的輕鬆愉快截然相反的是，秦氏總部的會議室裡，氣氛異常的沉悶。
“這都什麼時候了，我們已經接連丟了好幾個重要案子，總裁怎麼還在北歐視察？他怎麼就不著急？”
“就是啊，到底是分部重要還是總部重要？”
“副總啊，你有沒有跟總裁聯絡過，他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啊？”
被董事們點到名，秦浩從手機裡抬起頭來，非常歉意的掃了大家一眼：“不好意思，我哥的行蹤，向來不會跟我報備，恐怕西總經理更瞭解吧？”
見秦浩把皮球踢向了自己，西傑抬起那張面癱臉，淡淡的說道：“對不起，我也不知道。”
“砰！”一個資深的老董事一拳擂到了會議桌上，咆哮：“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在這裡互相推諉？短短的近一個月的時間，我們就被OR集團搶去了好幾宗大單子，那是我們下半年乃至以後三五年的業績，再不想辦法，秦氏不僅是走下坡路，可能甚至面臨倒閉！作為秦氏的高管，我說你們一個個的就不著急？”
秦浩聳聳肩：“我向來只是負責市場前景調查，業務這一塊，不是一直都是我哥在管嗎？”
“問題是總裁去了這麼久都不回來，擔子既然落在你這個副總身上，你就應該好好的負起責任來。”
秦浩拍案而起，豪氣干雲的道：“好，我負責！”
不少董事知道秦浩的人品的實力，默默地撇了撇嘴。一個董事委婉的道：“我看，還是儘快聯絡總裁，請他趕緊回來吧。我就不明白了，什麼樣的視察這麼重要，讓他對總部的生死存亡也不聞不問。”
“就是啊，現在，不僅是OR集團搶了我們的單，最近又入駐了一個QS集團，聽說OR接手的幾個大單，都轉手給了QS，要是他們兩家勾結，我們的處境，可就更加艱難。”
一席話，讓深感憂慮的董事們更加惶恐不安，頓時吵成了一鍋沸水。
秦浩看著大家的表情，妖孽的臉上閃過一絲得逞的意味。
“大家都不要吵了！”老董事站了出來，“副總，請你馬上打電話請總裁回來！”
“好！”秦浩爽快的拿出電話，當著大家的面撥出號碼，按了擴音。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冰冷客氣的女聲傳來，秦浩無奈的攤開雙手：“不好意思，其實我已經打過很多次了，都是這個結果。不信，你們也可以試試。”
底下頓時一片譁然。
“總裁怎麼這樣啊？”
“到底是年輕人，做事就是沒譜。”
“不，總裁做事向來沉穩，他是不是遇到什麼事兒了？”
……
秦浩等大家議論得差不多了，掃了一眼西傑，見他仍舊是一臉平靜的坐在那裡，於是清清嗓子，緩緩地開了口：“其實，我知道是怎麼回事。”
議論紛紛的董事們一下子噤聲了，齊刷刷的望向秦浩，等著他開口。
秦浩見火候差不多了，做出了十分為難的模樣，帶著幾分惋惜的開口：“唉，我哥這樣，其實，是因為一個女人。”
女人？眾人面面相覷。
“本來，家醜不可外揚，但現在已經到了秦氏生死存亡的時刻，我不得不把這件事情說出來。大家都知道，我哥是個財經天才，他對秦氏的經營，一向把控得很好。而且，我哥還有個優點，很專情，他不像我，花名在外。”
說到這裡，秦浩自嘲的一笑，話題馬上一轉：“但問題，也出在這專情上面。前段時間，集團傳出一個小助理被我哥潛了的事情，大家應該有所耳聞吧。後來，我哥還特意將她提拔成了特助。但是，最近，他們之間出了些問題，也不知道那特助做了什麼對不起我哥的事情，貌似這次標書洩密事件跟她有關。說得不好聽點，她就是個商業間諜。”
“啊？這、這……怎麼不扭送法辦哪？”
“這位大伯，你說的好聽，我哥好不容易才喜歡上一個女人，怎麼捨得？於是，他只是將她調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部門。但是，他自己那顆受傷的心，卻怎麼也癒合不了。你們說，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有多少心思管公司的事兒呢？於是，藉著視察分部之名，我哥躲出去療傷了。看樣子，他傷得不輕啊，不然，怎麼快一個月了，電話還是不在服務區？”
老董事質疑的看向西傑：“總經理，是這樣嗎？”
西傑依舊冷著一張面癱臉，淡淡的回答：“對不起，總裁的個人私事，我不清楚。”
他雖然沒有正面回答，但是眾人的心裡已經有數。試想，作為秦慕雲的心腹，西傑對他的事情怎麼可能不清楚？現在秦浩和盤托出，如果不是事實，他肯定早就站出來急著澄清了。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片惋惜嘆息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