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理立刻按住她,衝身後喊:“拿鎮定劑來。”
很快,施欽雨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這一次,她依舊睡得並不踏實,她的眼前老是晃動著秦慕雲被海水淹沒頭頂的樣子,她看到自己跳進來冰冷的海里,一遍遍呼喊著:“秦慕雲、秦慕雲——”
終於,她抓住了他的手。
然而,他的手變得冰涼,周圍的海水也一下子就變成了紅色,秦慕雲的身體越來越小,慢慢消失。她追過去,只抓住了一堆泡沫。
她捧著那堆泡沫,痛苦得大叫:“秦慕雲、秦慕雲——”
空氣中,秦慕雲充滿幽怨的聲音在迴盪:“欽雨,我那麼愛你,我把命都給了你,你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
施欽雨望著手中漸漸消散的泡沫,更加驚慌失措:“秦慕雲你回來,你快回來,我再也不騙你了,我什麼都告訴你!”
“是嗎?”空氣中迴盪著那個陰測測的沙啞聲音,一個魔爪又把她抓到了那幢小屋裡。
施欽雨拼命掙扎著,使勁兒拍打著自己的臉:“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把我弄成她的樣子?不,不要,我只要做自己就好,我只要做自己!”
然後,她聽見那個來自地獄的聲音,在她耳邊沙沙的響著:
“上了死亡名單,你就已經是個死去的人了,早就沒有自己了。代替她,你的生命將有一個新的開始。而且,這,就是宿命,你,沒有選擇!好好看看桌上的東西。”
施欽雨走過去,拿起了桌上厚厚的一疊資料,翻開,有施欽雨的,有秦慕雲的,年齡、身高、生活習慣、業餘愛好,性格、脾氣,高興時的表現,生氣時的發洩方式……事無鉅細。
“給你三個月的時間,把這些資料記熟。到時候,在一個適當的時機,我會送你回到他的身邊。”
“為什麼要我去接近他?”
“以後你就會知道。”
“像他那樣的人,怎麼能夠輕易的去接近?”
“哈哈哈,你不用擔心,我對你有信心,在他面前,不要刻意掩飾什麼,做你自己就好。”
“做你自己就好。”另一個低沉磁感的聲音也在耳邊響起。
施欽雨只覺得兩個聲音在她的耳朵裡嗡嗡作響,令她頭痛欲裂。
“不、不……”她抱著腦袋大叫。
“你這個惡魔!你出來!你出來呀!”
“想要揪出我?你會永遠後悔見到我的,哈哈哈……”
邪肆的沙啞刺耳的笑聲在耳朵裡回想。
“不要笑了,你這個魔鬼!”
“對,我就是魔鬼,一個復仇的魔鬼!可是,你卻沒得選擇。哈哈哈……我的寶貝,最後給你一句忠告,千萬不要愛上他。”
“不,我不會愛上他,我不能愛上他……”
施欽雨喃喃的,在夢魘裡掙扎著……
“醒醒,你快醒醒!”
護理搖著她,已經記不起是第幾次這樣將她從噩夢中叫醒。
搖了好一會兒,施欽雨才微微睜眼,看清了面前的人後,又合上眼眸,迷迷糊糊地睡去。
護理等她的呼吸平穩了,才慢慢起身,給她拉上被子。
醫生推門進來,給施欽雨做了個簡要的身體檢查,然後問護理:“怎麼樣了?”
護理有些同情的看了她一眼,答道:“還是那樣,迷迷糊糊地。即使是用了鎮定劑,睡眠也不好,不停的做噩夢,要費好大的勁兒才能叫醒。”
“哎,可能是受刺激太重了。她的愛人現在也生死未卜,真是可憐。”
“砰——”
門忽然被撞開,秦慕雲跌貼撞撞的跑進來。
“喂,你這人怎麼回事?”
秦慕雲一把甩開了質問的助理,撲到了施欽雨床前,伸手撫摸著她消瘦蒼白的臉蛋:“欽雨、欽雨……”
醫生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你是……她的愛人?”
“恩。”
“三天了,你能生還,真是個奇蹟。”
秦慕雲看向施欽雨,眼底滿是濃濃的深情。她,就是他活下去的力量。他還記得她最後對他說的話:“老公,你一定要挺住,回去我給你生孩子!”
正說話間,施欽雨又開始掙扎著胡言亂語:“秦慕雲,你快回來,秦慕雲……”
“欽雨、欽雨……”
秦慕雲輕輕呼喚著,一邊把她攬入懷中,輕拍著。
“秦慕雲,你回來,我什麼都告訴你!”
施欽雨大叫著醒來,一眼就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她立即伸手狠狠地擰了他一下。
“秦慕雲,我不是在做夢吧?”
“嘶——”秦慕雲疼得擰了擰劍眉,“欽雨,要不要我給你更真實的感覺?”
施欽雨懵懂的眨眨眼睛,秦慕雲已經迅速捕捉到了她的紅脣,那狂野的力道讓她疼出了淚花,可是心裡,卻如可樂般幸福的冒泡。
醫生和護理相視一笑,輕輕走出去,為他們關上了門。
許久之後,兩人才戀戀不捨的分開。
施欽雨再次看了一眼那張俊臉,又一頭撞進秦慕雲懷裡,“哇”一聲哭開了。
秦慕雲只有更緊的摟住她,拿自己的下巴摩挲著她的發頂,貪婪的嗅著她的氣息。
等到終於哭夠了,施欽雨才微微抬頭,有些難為情的看著秦慕雲被自己濡溼的胸膛。
“秦慕雲,你還活著,真好!”
“怕你擔心,我不敢死啊。”
“那你還讓我擔心了這麼久?”
“寶貝,對不起。剛才你在夢裡都在叫我的名字,真是開心。你說什麼都告訴我,你想告訴我什麼?”
施欽雨臉色瞬間一白,張了張嘴:“我……”
秦慕雲拍拍她的腦袋:“看把你嚇得,是不是想告訴我,你已經愛上我了,願意回家給我生孩子了?”
施欽雨把臉藏進他的懷裡,悶悶的“恩”了一句。
這幾天,無論是清醒時還是睡夢中,她總是祈禱著秦慕雲能平安歸來,她一遍遍的告訴自己:如果他能活著回來,我就都告訴他,哪怕萬劫不復。可是真的等到他了,面對他的深情眼眸,她竟然又開不了口。
秦慕雲,只要讓你幸福,那麼,就讓我做一輩子的影子吧。
兩人又膩了一會兒,施欽雨抬頭問:“秦慕雲,你怎麼脫險的?”
“寶貝,還得感謝你的那個救命標誌。那棵樹斷了,我雖然已經昏迷,但是被皮帶綁在了樹上,所以就一直跟著樹冠一起漂著,最後被礁石卡住了。一個早起的老漁民發現了樹上飄著的白色標誌,救了我。然後,他聯絡上了救援隊,將我送了回來。”
“那你怎麼現在才來看我?”
“因為缺氧,昏迷了兩天。而且,由於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身體已經完全僵硬,產生了一些機能障礙,所以又做了一些理療。”
秦慕雲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是不難想象,他是怎樣在鬼門關裡走了一趟。施欽雨趕緊拉著他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秦慕雲,那你現在有沒有事?有沒有落下什麼後遺症?”
秦慕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哪兒有什麼事兒啊?你要不要我脫了衣服檢查檢查?小東西,放心,你老公各項身體機能都很正常,無論身心方面,都不耽誤愛你。”
“秦慕雲!”施欽雨嗔了他一眼,“人家跟你說正經的。”
秦慕雲挑眉,一副很無辜的樣子:“我也是在認真回答你的問題啊。”
“你!不跟你說了,哼,永遠不要和秦獸做鬥爭。”
“好了,寶貝,你這兩天一直擔心我,肯定沒有睡好吧。老公抱著你,再睡一會兒,恩?”
施欽雨乖巧的偎依進了秦慕雲的胸膛,一會兒就傳來了均勻而微弱的呼吸。
秦慕雲伸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只覺得心底如棉花糖般塞滿了幸福。
“篤篤……”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秦慕雲微微蹙眉,有些擔心的看了一眼睡夢中的施欽雨,然後低沉的道:“請進!”
門開了,醫生拿著病歷表進來,看到施欽雨已經入睡,不禁放輕了腳步。她走到病床前,見到秦慕雲,不禁多看了一眼,但很快露出了醫生職業化的笑容,壓低嗓音問:“她睡熟了嗎?”
“剛睡著,看起來不是很安穩。”
“您是她愛人吧?我正想跟您討論一下她的病情。”
秦慕雲輕輕拉過被子,將施欽雨小小的身子蓋住,一邊輕拍著她,然後抬頭看了醫生一眼:“你說。”
“她這幾天一直靠鎮定劑入睡,即使是睡著了也是噩夢不斷,我們估計,可能是先前遇難的事情給了她太大刺激,如果她這種狀況一直得不得改善的話,我建議嘗試給她催眠。”
“催眠?”
“就是讓她失去一部分記憶,這樣可以讓她忘記一些不愉快的東西。”
“催眠能失去記憶?”秦慕雲低喃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腦海裡劃過施欽雨的失憶,難道,她曾經被催眠?
醫生見他沉默不語,又低聲催促了一句:“先生,您看,要不要……”
秦慕雲這才猛然醒悟過來,他看了一眼懷裡呼吸均勻的施欽雨,想到了之前碰到她噩夢的情景,頓了一下道:“醫生,謝謝你,我先照顧她一陣子,如果情況得不得改善再考慮吧。”
“好。”醫生點著頭,“其實催眠也是一種暫時性的逃避方法而已,在客觀條件符合的情況下,反覆刺激,記憶裡的一些東西也會被重新喚醒。搞不好,可能導致思緒紊亂,病人情緒失控。”
“我知道了,謝謝。”
醫生點頭走了出去,輕輕掩上房門。
施欽雨又在秦慕雲懷裡不安份的動起來。像是有兩股力量在牽扯著她掙扎。
秦慕雲抬手,用溫熱的指腹輕輕撫平她皺著的眉頭,然後一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邊哼起了那首古老深情的歌兒,直到她慢慢安靜下來,呼吸漸漸均勻。
秦慕雲低頭,俯身印上那小巧的櫻脣。
欽雨,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此後的日子,我一定不要再讓你受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