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欽雨沒有說話,卻悄悄脫下了身上的襯衣,想要將它撕碎。奈何秦慕雲的襯衣質量太好,廢了許多力氣都不行。她又用牙咬,結果還是無濟於事。
秦慕雲察覺了她的動作,問:“欽雨,你在幹什麼?”
“我想把襯衣撕成條兒。”
“你瘋了?那是保暖襯衣,好歹擋點風,不然,夜裡很冷,不被淹死,也會被凍壞的。”
“我知道,但是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秦慕雲猛然醒悟過來,將手裡的小刀遞了過去:“寶貝,還是你聰明,我之前怎麼沒有想到呢。”
施欽雨接過小刀,一邊奮力切割一邊回答:“你不是不聰明,而是一門心思想要保護我,怎麼能想到?人,有時候會思維短路的,就像我,剛剛手撕牙咬的,就是忘了你手裡有刀。”
秦慕雲低頭看了一眼腳下不斷升高的海水,輕輕叮囑了一句:“寶貝,不要再說話了,節約體能。”
施欽雨不再做聲,只是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她將秦慕雲的白襯衣割成布條,一條條連線起來,拼成了一個大大的“SOS”。
“秦慕雲,好了。我現在嘗試一下能不能把它掛到樹的最頂端。”
秦慕雲看了一眼已經蔓延到腳邊的海水,叫住了施欽雨:“寶貝,把它緊緊拿在手裡,先爬到我的肩膀上站好。”
施欽雨俯身,這才發現海水已經漫過了秦慕雲的腳,那股腥鹹的冰涼撲面而來,她小小的身軀,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寶貝,別怕,在沒有大風大浪的情況下,海水漲潮一般都有固定的高度,據我看,頂多能淹沒這棵樹頂,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拿好那個救命標誌,站在我的肩膀上,慢慢站直,努力穩住自己的身形。記住,無論什麼情況,一定要站直,如果海水淹沒了我的頭頂還在上漲,你就用那些布條,將自己的手綁住之前我指給你看的那根枝椏,無論如何都不能丟手,知不知道?”
“慕雲!”
“寶貝,你要堅強!拿好標誌,抱住我的頭,現在,我要慢慢站起來了。”
施欽雨哭著抱住了秦慕雲的頭,秦慕雲抱住樹幹,緩緩地直起身子,將她送到了樹冠的最頂端。然後,他伸手,抓住了施欽雨站在自己肩膀上的雙腳。
“欽雨,不要哭,現在,你聽我說,慢慢伸腿,等身體直立一半後再慢慢鬆手,千萬不要慌,一定要穩住。如果有什麼晃動,立刻彎腰抱住我的頭。”
此時,望著已經漫到秦慕雲腰部的海水,施欽雨依舊忘記了害怕,她按照秦慕雲說的話,緩緩起身,終於將自己的整個上半身都伸到了樹幹以外。
秦慕雲一直紋絲不動,牢牢的抓著肩上的雙腳。
“欽雨,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往下看。為了以防萬一,你現在就用布條將自己的手綁到枝椏上,記住,打死結,繫牢!”
施欽雨輕輕的移動自己去夠那根枝椏,然而,因為太高,一丁點的移動也換來了巨大的搖晃。
秦慕雲死死抓著她的雙腳,早已經驚出了一身汗水,但他的聲音依舊沉穩淡定:“寶貝,慢一點兒,別怕,先穩住自己,試著轉移重心,對,再慢慢往右挪一點……”
施欽雨終於抓住了最高的那根枝椏,她將那個布條系成的大大的“SOS”拴在上面,手一鬆,枝椏彈出去,巨大的海風將那個救命標誌吹起來,像是一隻白色的大風箏,在淡淡的星光下,顯得尤為明顯。
做完這一切,施欽雨輕輕鬆了口氣。
秦慕雲在下面問:“寶貝,好了嗎?”
“好了。”
秦慕雲僵直的身體似乎也放鬆了一下,他繼續安慰施欽雨:“寶貝,別怕,海水上升的速度已經減緩了,估計到不了你那裡。我已經聽到了遠處有直升機的聲音,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找到我們的。記住,萬一海水淹沒了我的頭頂,馬上抓著那根枝椏,不能丟手,一定要堅持。還有,一定不能低頭。”
施欽雨偷偷低頭看了一眼已經淹沒到秦慕雲胸膛的海水,心底一股悲愴的情緒湧上來。但是她很快逼退了眼底的淚水,儘量用最平靜的聲音說道:“秦慕雲,你別說話了,儲存體力。”
一時之間,空氣寂靜下來,只有彼此輕微的呼吸聲在無聲的安慰著對方。
當海水的冰涼漫過施欽雨的腳踝時,秦慕雲忽然出聲:“欽雨,把枝椏抓緊了,記住,無論如何都不能丟手!”
施欽雨緊緊拉住身邊較矮的一根枝椏,望著風中翻飛的那隻巨大的白色風箏,淡淡的說道:“我已經丟手了。”
“什麼?”
秦慕雲僵直的身子微微一震,要不是他的腳被牢牢的綁在樹幹上,非把施欽雨甩下來不可。
施欽雨緊緊的抓著近旁的枝椏,儘量把自己的重量往上提,她一字一句,無比清晰的大聲說道:“秦慕雲,你聽好了。我把布條綁到那根枝椏上,早就丟手了。我現在唯一的著力點,就是你的肩膀,無論如何,你都要給我堅持住,要記得,你的肩上託著我!”
秦慕雲的眼眶有些溼潤了:“欽雨,你這個傻瓜!萬一……”
“沒有萬一,就算有,我也不後悔。”
施欽雨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周圍的枝椏,忽然,她發現了旁邊有一根已經枯掉的枝幹,伸手拔過來,放到嘴邊試了試,居然是空心的。
施欽雨大喜,摸索著將枯枝往下放:“秦慕雲,趕快含住!”
水已經漫過了秦慕雲的下頜,他噴了一口海水,艱難出聲:“欽雨,我愛你!”
“別說話,快含住!”
秦慕雲一口含住枯枝,將自己的鼻孔狠狠壓到枯枝上,不讓海水灌進去。此後,他便再也沒有能夠發出聲音。
水位還在緩緩的上升,漸漸地淹沒到了施欽雨的小腿。她難過的低頭,發現海水就要淹沒秦慕雲的頭頂。
“慕雲、慕雲,你要挺住!”
不遠處,直升機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有雪亮的探照燈已經照到了那個大大的“SOS”上面。
施欽雨高興極了,衝著腳下喊:“秦慕雲,飛機來了,你一定要堅持!”
海水漸漸漫過了秦慕雲的頭頂,他在稀薄的氧氣裡漸漸呼吸困難,意識模糊。就在迷濛之中,他好像聽到了施欽雨在頭頂的大喊:“老公,你要堅持,回去我給你生孩子!”
欽雨,我怕是等不到了。
秦慕雲默默地嘆息了一句,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他的身體,一動不動的靠著樹幹站得筆直,雙手,依舊緊緊地抓著施欽雨的雙腳。
“這兒,我們在這兒!”
施欽雨揮舞著雙手,衝著天空焦急的大喊。她知道,秦慕雲在下面極度疲累而缺氧,他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直升機到了他們的上空,很快有救援人員隨著舷梯下來,一把拉住施欽雨提了上去。
“快就他,快救他!”
施欽雨指著下面大喊。
“哪兒?”
施欽雨回頭,只見茫茫的一片海水,除了那個隨著海浪翻飛的“SOS”,哪裡還有秦慕雲的影子?
“秦慕雲——秦慕雲——”
“小姐,你不要激動,這樣只會耽誤我們救援的時間,趕緊告訴我他的具體位置。”
“他就站在我的下面,秦慕雲……”
施欽雨低低的哀泣著,望著一片茫茫的海水,只覺得心被瞬間撕成了千片萬片。
救她的人即刻將她交給了上面的人,然後摸索著下去。
施欽雨很快被帶回了機艙,裹上了一條毛毯。
“秦慕雲……秦慕雲……”
她透過舷窗望著下面,一遍遍低低的哀叫著。然而回答她的,只有茫茫的海浪聲。
半小時過去了,救援隊依舊一無所獲。
施欽雨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她忽然衝向艙門。救援人員立刻拉住了她。
“你要幹什麼?”
“放我下去,我要去找他!”
“你能找到他嗎?你下去只能找死!那麼他為了保護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你知道嗎?”
在救援人員嚴厲的斥責下,施欽雨無力的跌坐在地上。
“他就站在我的下面,怎麼會那麼久都找不到?”
救援人員有些不忍的看了她一眼,還是狠狠心告訴她:“下去搜救的隊友發現,那棵樹已經摺斷了。”
施欽雨只覺得眼前一黑,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一般漫長,施欽雨只覺得自己在一條漆黑的走廊裡不停的遊離,但是卻怎麼也走不出那無邊的黑暗。
然後,她又走進了那幢小樓裡。
她驚慌失措,開始大聲的喊叫:“喂,有人嗎?這是在哪兒?”
她到處張望著,直到走進一個房間,那個沙啞難聽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我的寶貝,安靜一點兒。看到牆上那面掛鐘了嗎?看看它,去看看。”
她扭頭,看向牆上的那面掛鐘,鐘擺正在不疾不徐的晃動著。
看著看著,她的目光漸漸迷茫,跌坐在椅子上。
“現在,你告訴我,你的家人呢?”
“父母雙亡,有個奶奶。”
“很好。你的奶奶我會替你照顧,現在,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情……”
“不,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施欽雨虛弱的叫著,掙扎著。
護理見了,忙伸手搖她:“醒醒,你醒醒!”
“不,不要碰我!”
施欽雨尖叫著胡亂撲打,猛然睜眼,才發現面前一個穿白大褂的女孩子。
“你是誰?”
“我是醫療所裡的護理師,現在負責看護你。”
施欽雨一抬頭,正好看見對面牆上掛著一口掛鐘,她立刻像瘋了一樣大叫:“拿開,把它給我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