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安頓下來以後,秦慕雲輕輕揉了揉施欽雨的頭髮:“寶貝,你先休息,我出去一會兒好不好?”
施欽雨頓時跳了起來:“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兒?我陪著你好不好?”
秦慕雲寵溺的一笑:“你也知道大晚上的,怎麼能夠跟著我到處跑呢?”
“可是……”施欽雨環顧了一下四周,“一下子換了個陌生的地方,我會害怕。沒有你陪著,我睡不著。”
秦慕雲坐了下來,壞壞的一笑:“那我不去了,陪就睡覺,好不好?”
施欽雨狠狠地鄙視了他一眼,伸手戳戳他的胸膛:“老實交代,大晚上的你想單獨行動,出去做什麼?是不是佳人有約?”
“是是是。”秦慕雲圈住施欽雨,“這不,佳人正在懷裡抱著呢。”
施欽雨一擰脖子:“哼哼,別想轉移話題。”
秦慕雲伸手捏捏她的小鼻頭:“你呀,什麼都好,就是心眼太小。不過,你吃醋的樣子,我喜歡。行了,我還是老老實實地招吧,不然晚上的福利科就沒了。其實是剛才回來的路上,我看見以前我和秦浩住的那幢小樓,好像有火光閃爍,我猜秦浩應該躲在那裡,想要去看一看。”
“哎呀,那你怎麼不下車啊?正好我也可以陪你去的。”
“經歷了那麼大的變故,秦浩肯定很頹廢,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他一定是躲在酒窖裡醉酒。你去了,我怕他傷害到你,所以才想著先送你回來休息,然後我再去看看。”
施欽雨聽我推推秦慕雲:“那你趕緊去吧。”
“您不是害怕嗎,我還是不去了,剛才是我疏忽了,不該大晚上的把你丟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哎呀,沒事兒的,爸爸這裡有好多藝術方面的書籍,我看一會兒書,你早點回來就行了,其實我不是怕,就是捨不得和你分開才那麼說的。”
“分開一會兒都捨不得?”
“恩。”
秦慕雲伸手托起施欽雨的下巴,輕輕吻在她的脣邊:“乖!”
這小東西,越來越黏人了。不過,他喜歡。
施欽雨嬌羞的推開他:“哎呀,去吧,快去快回。秦浩這傢伙雖然挺討厭的,但是畢竟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也挺值得同情的。趕緊去看看,別出什麼事兒了。”
“老婆就是善良。放心,我一會兒就回來。”
於是,秦慕雲將燈光調到柔和的橘黃色暖光,又去隔壁拿了幾本她感興趣的書過來,把平板、電視機遙控板什麼的都通通放到她的手邊,這才匆匆出門去。
小樓裡,秦慕雲沿著昏暗的樓梯走上去,一路上,有許多童年的記憶湧進了腦海。那時候,他和秦浩都還是幾歲的孩子,秦浩只比他小一歲,成天跟屁蟲似的跟在他的後面。他們一起玩遊戲,抓蛐蛐,搞惡作劇。
是什麼時候兩人開始生疏的呢?在秦浩不小心摔到了,蓉姨卻責怪了他一頓的時候?還是在他帶著秦浩去學溜冰,結果秦浩吹了雪風感冒了,他被爺爺掄了一柺杖的時候?
秦慕雲微微眯眸,輕車熟路的走到酒窖邊,伸手一推門,嗆人的酒味和煙味兒撲鼻而來,簡直讓人不能呼吸。秦慕雲小心翼翼的走進去,仍舊一腳就踢到了地上的酒瓶子,差點被摔倒。只聽得嘩啦啦一連串的聲音,不難想象,地上躺了多少的酒瓶子。秦慕雲摸索著開啟燈,果然,遍地狼藉的酒瓶中,秦浩半躺在地上,一手夾著半支菸,一手拿著半瓶酒,早已經爛醉如泥。
突如其來的亮光刺激了秦浩,他難受的眯了眯眼睛,將頭扭向了背光的一面,嘴裡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秦慕雲的眸色沉了沉,跨過那些橫七豎八的酒瓶,徑自走過去開啟窗戶,有冷風吹了進來,秦浩立即一個激靈,似乎清醒了不少。他努力的撩了撩眼皮,不滿而含混的問道:“你、你來幹什麼?看……看我笑話的?你現在……滿意了?看夠了就給我、我滾!”
秦慕雲走到秦浩面前蹲下來,伸手奪下他的酒瓶,“啪”一聲扔到旁邊,沉聲問:“你就這點出息?”
秦浩睜著一雙通紅的醉眼,看向秦慕雲,臉上的笑容很滑稽。他的舌頭打著旋兒,嚷嚷道:“我、我還就、就這點出息了,怎麼著吧?有、有你這麼對小叔說話的嗎?小……叔!哈哈哈……秦慕雲,我叫了你二十幾年的哥,到頭來居然是你的小叔,是不是很可笑?我什麼都不如你,什麼都爭不過你,想不到居然能夠在輩分上高出你一截來,這下子你贏不了我了吧?哈哈哈……”
秦浩咧著嘴,肆無忌憚的笑著,直到最後,笑得淚水都出來了。
秦慕雲緊蹙眉頭,他知道,秦浩一直被寵著、護著,現在一下子經歷這樣的變故,他受不了這樣的打擊。曾經,當秦浩一次次動壞心眼的時候,尤其是他一手策劃使得施欽雨丟了孩子,那時候,他幾乎想要將他碾碎。可是現在看他涕淚橫飛,哭得像個孩子,他的心又軟了下來。
那是欽雨在走出失去孩子的陰影之後,一天午後,看了一本禪心的書,給他念了裡面的一句話:“一個迷失的靈魂,他需要的不是報復,而是救贖。”
此後,他便在他殺伐果斷的背後,總會給人留下最後一條生路。
何況,秦浩和他,畢竟一脈相連,他們的身上,都流著秦家人的熱血。
想到這裡,秦慕雲已經放下心底的怨念,決心給秦浩一次救贖的機會。他彎下腰,捏住秦浩的肩膀,真誠的看向他的眼睛,堅定而有力的道:“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我的兄弟。如果你還是個男人,我等著你重新振作的一天。”
秦浩愣了愣,隔了半天才轉身尋到一個酒瓶,舉到秦慕雲眼前問:“哥,能陪我喝一杯嗎?”
秦慕雲的目光落到酒瓶上,那是他們倆都愛喝的一種酒,秦浩雖然醉了,但是竟然還不糊塗,還記得這個。秦慕雲微微勾脣,轉身去吧檯拿了兩個杯子過來,接過秦浩手中的酒瓶,將兩個杯子斟滿,遞了一杯過去:“我只陪你喝一杯,欽雨還在家裡邊等著我呢。希望喝了這杯以後,你能夠像個男人一樣的站起來,從此好好做人,不然,對不起欽雨給你的原諒。”
秦浩微微沉默了一下,終究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舉起酒杯向秦慕雲的杯子碰過來,兩隻高腳杯撞到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兩人各自一飲而盡。
喝完之後,秦慕雲將酒杯放回吧檯上。他說只喝一杯,就絕不會再多沾一滴。
“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秦慕雲抬腿就往外走。該說的他已經說了,接下來秦浩是否能夠走出來,那就看他自己的了。
秦浩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依舊大著舌頭:“要回去了?我送送你,我……”
話未說完,秦浩踩著一個酒瓶,一個趔趄就往旁邊倒去。秦慕雲伸手及時的扶住了他,連拖帶拽的將他從那堆酒瓶子裡解放了出來。
秦浩撇開秦慕雲,偏偏倒倒的往自己房間裡竄,一邊走一邊擺手:“哥,你走好,我就不送了啊,我、我要去睡……”
話未說完,秦浩已經倒在房間的地毯上。
秦慕雲無奈的牽脣,才旁邊拿了一床毛毯丟到他身上,轉身下了小樓。
欽雨還在等著他呢,從那邊小樓到這邊小樓要走很長的一段路,這一來二去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不知道欽雨有沒有害怕。想到那個善解人意而水靈的小丫頭,秦慕雲的心底瞬間柔軟成了一團,腳下的步伐也隨之輕快了許多。
回到湖邊小樓,房間裡依舊亮著燈,欽雨斜倚在床頭,已經悄然入睡。秦慕雲的心底閃過一抹疼惜,輕輕拿開她手裡的書,然後將她抱起,小心翼翼的放下去,輕輕為她蓋上了被子。望著施欽雨甜美的睡顏,秦慕雲伸手輕輕撫觸她的臉蛋。
欽雨,你這麼善良而純淨,但願一切的苦難折磨都遠離你,從此安寧溫馨。至於孩子,我想,上帝一定會再將他送回我們身邊的。
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施欽雨一翻身,本能的伸手去環秦慕雲的腰,可是觸手之處,卻是空蕩蕩的被窩。施欽雨一驚,立即醒了。看著旁邊空蕩蕩的位置,她微微皺起好看的眉頭。
秦慕雲居然一個晚上都沒有回來?難道是秦浩出了什麼事情?
儘管施欽雨對秦浩有過怨恨,但他畢竟是秦慕雲的親人,一想到秦慕雲從小就缺失親情與關愛,她才想要放過他,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她想,秦氏的瀕臨破產對他的打擊已經夠大了,他應該能夠從中得到教訓。只是,誰也沒有想到,他竟然會是爺爺的兒子,這樣的打擊,超出了預料,不知道這位被寵壞的少爺。是否能夠撐得過去。
可是,老宅裡不是還有傭人嗎?難道秦慕雲就為了陪著他,整個晚上都不回來?他不知道我會害怕?
施欽雨扁扁嘴,生出一些小委屈來,“砰”一聲倒回**,拉起被子捂住了自己的頭。
秦慕雲進門,剛好看到這一幕,於是走過來拍拍被子拱起的部分,笑道:“小丫頭,沒事兒學什麼鴕鳥啊?也不怕憋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