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雲看向掌心的鑰匙,只覺得這個小巧而精緻的東西有千鈞沉重。他抬頭,有些疑惑的蹙眉:“爸爸,這把鑰匙哪兒來的?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它應該在爺爺手中,怎麼那母子倆沒有惦記?”
秦雄嘲諷的一笑:“怎麼沒有惦記?於蓉一直衣不解帶的守著老爺子,就是期望他能夠開口說話道出這筆基金的下落,對於她而言,這是最後的救命稻草。可惜老爺子太過謹慎,她跟了老爺子幾十年也沒有打探到這把鑰匙的下落。其實我也觀察了老爺子十幾年,也沒有猜到會在什麼地方。我以為這麼重要的東西,他一定是隨時隨地的隨身帶著,直到有一次我看他去佛堂,多看了神龕一眼,後來悄悄一看,鑰匙果然在神龕底座裡。”
秦慕雲大為驚詫:“你在十幾年前就在找這把鑰匙?”
秦雄嘆了口氣,自嘲道:“你覺得像我這麼膽小怕事的人怎麼會有如此心機是不是?其實我也不知道當時怎麼會有這樣的勇氣。只是那時候我已經看出來,於蓉的眼睛裡容不得你,她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為自己的兒子奪得秦氏。加上老爺子一向聽她的,我幾乎可以預見到你被掃地出門的一天。
雖然那時候,你和秦浩都是我的兒子,但你是我最愛的女人留給我的唯一念想,我可以看著你受委屈,但是卻不能看著你落魄街頭,身無分文。那時候,我就只有一個念頭,我一定要拿到這把鑰匙,要是哪天你被掃地出門了,我就把它拿給你。不過讓人高興的是,你比我想象的有出息多了。”
秦慕雲這才發現,自己一向冷落的父親,對自己居然懷了如此深沉的愛意,可惜好多次父親想要對自己表達一下關心的時候,自己都很不在意的拒絕了。
原來,是自己從來沒有好好的瞭解過父親。
秦慕雲慢慢的走過去,猛地張開雙臂,給了父親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秦雄的身子顫動了一下,眼裡寫滿了不可思議,等到耳邊傳來秦慕雲低沉的聲音:“爸爸,對不起,是我沒有好好的瞭解過你。”他才猛地醒悟過來,顫抖著雙臂,回抱自己的兒子。
父子倆久久的擁抱在一起,看得一旁的施欽雨也感動得熱淚盈眶。這麼多年以來,秦慕雲所渴望的親情,原來一直都在,只是粗心的他沒有發現而已。所幸,一切,都還來得及。
等到深情相擁的父子倆分開,發現旁邊還有個女人,一時之間,兩個大男人都有些難為情。秦雄擦了擦紅通通的眼睛道:“小雨,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秦慕雲則傲嬌的別開了臉,一言不發。
施欽雨調皮的擰過他的臉,伸出食指輕輕捻碎了他眼角的一滴淚,溫柔的笑道:“慕雲,別不好意思,你有一個這麼愛你的爸爸,我只會為你高興。”
“老婆,你真好!”
秦慕雲返身抱住施欽雨,動情的拿下巴蹭著她的發頂。施欽雨拍拍他的肩膀,有些羞窘的提醒道:“不要啦,爸爸在看著呢。”
秦慕雲壞壞的一笑,在她耳邊輕聲道:“爸爸見我們恩愛的樣子,也只會高興,別忘了,他還等著抱孫子呢。”
施欽雨一拳擂到他的胸膛上,嬌嗔道:“壞死了,不要理你了。”
秦慕雲這才圈著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好了,老婆,待會兒爸爸以為我欺負你,他老人家會發火的。”
話音剛落,只聽得對面來了一句:“你們隨意,我什麼也沒有看見。”
秦慕雲和施欽雨頓時一臉驚訝的看向秦雄,居然會開玩笑了,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老爸嗎?
秦雄被兩個孩子這麼盯著一看,瞬間倒是不好意思起來,於是清清嗓子,趕緊轉移話題。
“慕雲,你只管放心做你想做的事情,至於於蓉那裡,你不必擔心。隔天我走的時候會把離婚協議書給她,我想沒有老爺子撐腰,她再也翻不起風浪的。至於秦浩那孩子,這幾天我倒是沒有見著,自從知道了他的身世之後,他便消失了。其實這孩子本質不壞,頂多就是被寵壞了而已,他處處針對你,跟你搶奪,十次有九次都是聽了他媽媽的蠱惑,於蓉就是怕你在秦氏掌權後容不下他們母子倆,可惜她籌劃這麼久,兒子還是不爭氣。說實話,我把秦浩這個弟弟當兒子養了二十幾年,現在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秦慕雲微微抿脣:“爸,你不必擔心,其實這麼些年來我也把他當弟弟的,要不是這次他實在做得太過,我不會讓他跌倒得這麼厲害。”
秦雄擺擺手:“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他被寵壞了,受些教訓也好,不然永遠也長不大。唉,不管怎麼說,在這場荒謬的有違倫理的關係裡,他也是個受害者。若是將來你見他混不下去了,能幫一把就幫一把,要是不想幫,袖手旁觀就是了,只要不落井下石就成。”
秦慕雲點頭:“知道了,爸爸。”
三人又聊了一小會兒,秦雄善解人意的說:“你們這麼遠回來,又陪了我這麼久,估計早就累了吧?要不,就在我這園子裡休息?後邊有個獨立的小樓,我平時做字畫的地方,很寧靜,也有設施齊全的套房。你們放心,自從那天爺爺暈倒之後,於蓉便一直守著,生怕他醒來的時候別人搶著了機會,所以一直沒有回來過,完全打擾不到你們的。”
望著秦雄殷切的目光,施欽雨偷偷拉了拉秦慕雲的衣袖,甜甜的笑道:“那我們就住這兒吧,好不好?”
秦慕雲淡淡的點頭恩了一聲。
秦雄高興壞了,馬上手忙腳亂的要親自去整理房間。施欽雨連忙拉住他:“不用了,爸爸,待會兒我們自己收拾就行,我們……還是先去看看爺爺吧?”
秦雄偷偷回望了秦慕雲一眼,見他臉上沒有任何不悅的表情,這才低聲道:“好。”
三人很快坐馬車到了老宅主屋,老管家一見,帶著幾分欣喜和激動,急忙前邊帶著去了專門給老爺子設定的特護病房。剛到門口,只見一個溼淋淋的傭人低著頭匆匆跑了出來,一邊走一邊捂著嘴低聲哭泣。老管家連忙叫住她:“怎麼回事?”
“我剛剛打好熱水準備給老太爺擦身子,夫人忽然將水全部潑到了我的身上,還大聲罵我,說我想搜老太爺身上的寶貝。管家,我、我不想做了。”
“這……”
老管家有些為難的看向秦雄和秦慕雲,兩位主子在這兒呢,這當著面,他也不好擅自表態。
秦慕雲上前一步,柔聲道:“對不起,是我們做得不好,讓你受委屈了。伺候老太爺的事情,你就暫時不用去做了,先去做做別的,如果覺得還是想要離開,就來找管家結算工資吧,不過眼下,還是先去把衣服換了吧。”
傭人抬頭,見是年輕的大少爺,不覺一下子愣住了,痴了好一會兒才頓悟過來,趕緊低頭羞紅著臉跑了下去。
這頭,施欽雨已經在旁邊暗暗掐著秦慕雲的腰眼,狠狠地擰了一圈。秦慕雲不過是看那傭人平白受了一頓氣,見她可憐,順便安慰了兩句,哪知道惹惱了旁邊的老婆,打翻了小醋罈,眼下,疼得齜牙咧嘴的也只好乖乖的受著。
幾人走進門裡,立刻頓住了腳步。這裡是給老爺子準備各種生活用品的小間,再裡邊就是他的休息室。只見於蓉正一邊將老爺子翻過來翻過去的折騰,一邊罵罵咧咧:“你們誰也別想來打老爺子的主意,我告訴你們,他是我的,是我的!我十幾歲就跟著他了,你們誰也搶不去!”
秦慕雲和施欽雨面面相覷,秦雄低聲問了一句:“這幾天,她一直這樣嗎?”
老管家躬身:“開始夫人只是不願意別人近老爺子的身,防備心很重,後來,到了今天就這樣了。”
秦雄面上一冷:“她愛伺候就讓她伺候吧,以後沒有需要,不要給她傭人了。還有,以後不要叫她夫人。”
老管家趕緊低頭:“是,老爺。”
自從老太爺倒下後,這個向來膽小懦弱的老爺彷彿變了個人似的,尤其是今天,好像神情、語氣都變了,哪有半點從前唯唯諾諾的樣子?
秦慕雲透過大玻璃窗,看向裡面躺著的老爺子。曾經,他是如此渴望得到那位威嚴的老人的肯定,最終都在他一次次的偏執與利用中絕望冷淡下去。這個垂暮的老人是他的親爺爺,卻也親手害死了他的母親。說不怨恨是假的,可是現在看著這枯木一般的老頭,他想要洩恨都無從做起。
秦慕雲慢慢的捏緊了拳頭,倏地扭身走了出去。
施欽雨知道他心裡不好受,趕緊跟了出來,挽住他的胳膊。秦雄也隨後跟了出來,默默地走在後面。他的心裡,跟秦慕雲一樣的難過。可是這個害死他最愛的女人的人,是他的親生父親,現在正半死不活的躺在那裡,明明怨恨,卻還不能丟下他不管。
秦慕雲帶著施欽雨很快回了秦雄的小院,只有在那裡,他才不會感覺到窒息。在從老宅回來的途中,經過湖邊時,他看到了從前他和秦浩住的那幢小樓,透出來一星忽明忽暗的火光。直覺,那是菸頭的亮光,秦浩,應該就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