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咪說爹地知道自己要什麼,可是爹地,你真的知道嗎?”
“他知道個屁啊!”景佳琪越喊越是歇斯底里,“我阿姐自己受傷了來不及管,連著做手術六個小時出來,你還只知道關心裡面那個女人,你知道什麼啊?知道個屁!”
東方焰神情倏然一緊,沒有聽到別的,只聽到了——她受傷了……
沒有片刻多想,已然拔腿而走,堅定的步子,如風般。
當東方焰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間屬於童語煙的辦公室,連敲門都顧不上,“嘭”的一聲幾乎是將門生生撞開了,那倚在一邊座椅背後的童語煙如受了驚嚇般,只顧得上扯住了白色的醫用大褂遮擋住已經散開的衣衫,而下一秒,那個男人已經衝到了面前。
就是那麼警惕的眼神,連同她整個人都向後瑟縮了兩小步,東方焰心裡瞬間空了一片,抬手握住了她的肩,一時間,卻只剩下粗重的喘氣,說不出話來。
童語煙咬咬脣,“是、是她有什麼病情變化嗎?”
“哪裡受傷了?”
童語煙搖搖頭,想要從他手下掙出來,可是,卻被他猛地一個用力攬入了胸口,強硬的手臂,終是讓她的後背痛得入骨,嗚咽出聲來。
也直到這時,東方焰一低頭,才算是看清了她解開的衣服下,那半luo的後背上,一道深刻的血痕!幾乎從右肩斜下直到腰際,面板綻開,血已經凝成了黑紅的血痂,在雪白的背上,觸目驚心。
“童語煙你……”
“我沒事,皮外傷而已……”她想要從他懷裡掙脫,心口一陣泛過一陣的酸澀,只是一個勁兒地往上湧,讓她就是不想要在這個時候站在他面前,何況是,突然被他這樣抱著。
“我正在自己處理,我自己可以。你快去看她吧……雖然手術複雜,但還算沒傷及要害,在監護室裡,麻藥過後,她隨時都可能醒來。你快去……去那邊……”
“夠了。”他突然打斷她,扶住了她怎麼都不願意和他面對面的臉頰,讓她不得不看著自己,“煙兒……別這樣……”
怎樣?自己怎樣了?到底是自己怎樣了,還是他怎樣了?
童語煙心緒凌亂,想要推開他,想要扳開他的手,想要躲開他的直視,卻都做不到,只剩下一陣陣的酸楚不斷地往上泛,她只能拼命往下壓。
“東方焰我真的挺累的了,你要忙什麼快去忙,你要去監護室就快去,我挺好的我沒怎麼樣,我真的沒怎麼樣,我……”
“你明明有怎麼樣……”
沉默……空蕩蕩的沉默……令人發慌的沉默……直到……
“東方焰……我問你個問題,如果我沒有和寧程浩分開,如果我們沒有一開始的‘交易’,你最終會和木婉婷在一起嗎?會和她生一個屬於你們的孩子嗎?會嗎?”
他怔了怔,童語煙終是推開了他的手,再退出了兩步,眸中影影綽綽的晶瑩,是那麼讓人心疼。
東方焰的確心疼了,他看定她的眼睛,“煙
兒,沒有如果,事實上,沒有如果。”
童語煙搖頭,轉過身背對著他,揪緊自己凌亂的上衣,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發紅的眼圈。自己傻到,非得逼問他這樣的問題,明知道,他沒法回答。真的傻。
“東方焰你快去監護室吧,她醒來,會想要你……”
“我愛你……”淡淡的三個字,就那樣如囈語般飄渺而來,卻又如鋼鐵般,深刻到無以倫比,而他的胸口已經輕輕貼住她的背,低垂的脣,輕吻著她的發頂,“我愛你……我的煙兒,我愛你……沒有如果,真的沒有……即便一定要有……那也是一樣——我愛你,愛你……”
就那樣,大顆的淚“撲簌簌”地滾落下來,再止不住了。
從來沒有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愛”,就這樣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心口,可是,為什麼,除了痛,就是痛……痛得連呼吸都那麼困難。
“煙兒……我的煙兒……”
“東方焰,讓我自己待一會兒吧。我很累,我想要休息……”
“我陪你,讓我陪你。”
“不,我想要自己。”
“煙兒……我說不可以。”
“我、我答應你,我只是想要休息一會兒,我答應你,我就在這裡,我哪兒也不去。”
“你就在這裡。”
“嗯,就在這裡。”
“哪兒也不要去。”
“不去。”
“你的傷……”
“我會自己處理,而且,這裡護理人員、藥品應有盡有,這點傷不算什麼。”
低著頭,他的鼻尖幾乎深入她腦後的髮絲,深深呼吸著,久久不願意遠離。
瑞陽集團因與國際黑幫勾結,經濟走私、刑事犯罪,被查封起訴,剎那間股市崩盤,碩大的財富毀於一旦。內部眾多人員因經濟犯罪紛紛被拘捕審查,歐陽子碩面臨審判。
中亞銀行因為被發現和瑞陽集團有著不正當資金往來,同時也被調查,徐行長自身難保,更不要說如何替歐陽子碩出頭——這不用說,也是東方焰暗中的操作。所謂“圍城打援”,不過如此。
歐陽傳媒涉嫌洗黑錢也被審查,歐陽芊芊卻失蹤了,而所有犯罪證據都指向實際法人童娜蘭和大股東容雪,直到這時,容雪才恍悟這原是歐陽芊芊留了一手,可自己有口難辯,只能哭天搶地地跟著童娜蘭一起被批捕。
陸少卿一槍沒被打死,搶救了過來,良心發現,成了指證歐陽家的最直接證人,當然,他自己也因為經濟犯罪,避免不了牢獄之災。但好歹,保住了一條命。
歐陽家就這麼崩塌了,歐陽震雲一口氣沒上來,心臟病發被送醫,危在旦夕。柳月個女人家,除了以淚洗面,什麼也幹不了。
這一切,竟都是東方焰布的一個天大的局。在歐陽家的勢力完全倒下的同時,東方集團輕而易舉佔據了一切瑞陽集團的財力和利益,早已蟄伏多時的力量厚積薄發,大有重振旗鼓且一發不可收拾的勢頭。
這,就是商戰
。
誰贏到最後,誰就有發言權。
而唯一疏漏的,恐怕只剩下一個容霜了。
容霜太精明。所有她勾結歐陽家,在東方集團做的一切見不得光的行為,都沒有留下親自參與的實際證據。與東方焰針鋒相對,也只能算是意見不合。容雪的一切罪行,她都是“不知情人”。
當一切與之相關的人和事,都倒下時,容霜孤身一人,即使大勢已去,卻還孑然而立。雖然失去了一切在東方集團的位置和股份,她卻還有自己的醫院和療養院的產業。東方焰若是想要她的命,輕而易舉,但她應該得到的,是自己罪痕累累所應得的報應。
木婉婷自手術第二天就清醒了,因為東方焰的關係,自然保她周全,不會引起任何的麻煩。就像是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上的人,沒人知道她來自哪裡,而她又是誰。
童語煙三天沒有離開研究所,三天都在關注著木婉婷的術後治療。直到第三天,例行的臨床檢視工作完畢,童語煙一如往常一般隨助手準備離開時,木婉婷叫住了她。
“童小姐,謝謝你。”也直到這時,她才恢復了精神,能開口說出完整的話。
童語煙停下步子,示意讓助手們先出去了,自己走近過來,平靜地道:“我是醫生,這也是我的本職工作,不用謝我。”
“還是要謝的。”她脣角劃出一道頗為艱難的笑,因為半邊臉頰的灼傷,也是術後又做了植皮治療,使得她的動作有些吃力。
而她所說的“還是要謝”,她懂得。
三天時間,東方焰同樣天天都在研究所。只是,他哪裡也不去,端端坐在大廳,看著童語煙出出入入。
她進出辦公室,他看著;她帶助手去病房,他看著;她去實驗室工作,他看著;她和同事去喝茶去吃飯,他也看著……
那些,她都知道。但,她並沒有理會。
她知道,他只是要看著她在,只要在,就好了。
可是,東方焰,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木婉婷……你撒了謊。”童語煙終是,開口了。
木婉婷沉重的眼眸,閃過一道光。
“我看到刀口了。”童語煙的目光,掃過她的小腹,“剖腹產留下的刀疤,我看到了。孩子沒有流產,你生下了他——所以,你在撒謊。”
沉默,就是承認了。木婉婷看向她的眼睛,“所以,你很在意?”
該在意嗎?不該在意嗎?童語煙完全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在意。
只知道,在手術檯上,當那道疤痕映入她眼簾時,她的頭“嗡”的一聲,有那麼一個瞬間,眼前發黑,差點暈倒。
就連此時此刻,她的臉色也變得蒼白了。
木婉婷的眼神卻悠遠了,“他七歲了,個子比同齡孩子都要高,和他的父親一樣帥。如果這次我沒命回去了,就見不到我兒子了,還好。”
在白色制服口袋裡握緊的手,在微微顫抖,童語煙只覺得周身都在發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