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榴彈槍的熱浪灼燒了一側的臉頰,黑紅的血漬順流而下,木婉婷沒有一絲力氣爬起身,更一口濃血湧出口鼻,眼也翻白了。
趕過來的童語煙將這樣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如果榴彈槍只是傷到她的臉,那就是斷裂的肋骨刺破了她的內臟。在骨頭斷裂這樣的劇痛下她還能忍到現在,還能做出那樣劇烈的動作對付老K,根本難以想象!
而若不是東方焰……她剛剛真的是要與老K同歸於盡的,是東方焰他……
“木婉婷!”東方焰扶著她的肩,想要用手掩住那汩汩冒出的鮮血,已是徒勞,只能更大聲叫著她。
木婉婷染血的手攥著了他的衣服,揪扯住他的領口,似乎那已經是最後一點力氣,卻那麼不願意放鬆。
“婉婷……”
“東方焰……”她的手還想要向上,終是被他握住,落在了他臉上,似乎這樣,才能多給她一點點力氣,“東方……焰……我有話……有話要說……”
“先去醫院。”
“不……不……”可是,又是一口濃血從嘴角湧出,堵住了她想要說的話。
東方焰已經一抬身將她緊緊地橫抱起身,大喝道:“李卓!調直升機過來!去醫院!”
而他就要奔走的步子,卻被童語煙擋住了。
東方焰粗重的喘息一口緊過一口,看著直視過來的童語煙的眼睛,懷裡的女人已然失去了意識,而那失溫的手仍緊緊攥著他的胸口。
童語煙緊咬著脣,目光從那張靠在他肩上的蒼白的臉上,再看向他的臉,終是開口了,“去市區醫院直升機不方便,而且,太遠。”
東方焰蹙了蹙眉。
“去研究所吧……如果,你信我。”
子夜的醫學研究所,專業的手術室一側,童語煙正在做著術前的消毒工作,尤里帶著助手也在迅速地做著手術的準備。
大門“嘭”的一下被撞開,跑進來的是景佳琪拖著東方宇。
“阿姐!你沒事吧?”景佳琪咋呼大叫。
戴著醫用口罩的童語煙用眼神警告她,“裡面是手術室,你跑進來幹什麼?”
“我只知道外面很亂,我以為你出事了。”
“我沒事。”
“你沒事姐夫在外面幹嘛那副表情?問李卓,李卓又不說話,不是你那是誰要急救?”
童語煙眸子一垂,“先出去。帶小宇先出去,我馬上要上手術檯。”
“媽咪,你也受傷了是不是?”東方宇抬著下巴端端看著她,“我跟小姨剛去你辦公室了,那裡有你剛換下來的衣服吧,後背上有血跡。”
事實上,小宇的發現,連景佳琪也沒有注意到。這時候一聽也緊張起來,伸手就去拉童語煙,“哪兒受傷了?受傷了還給別人動什麼手術?”
“你別管了。”童語煙一把推開她,可這樣強烈的反應,卻明明像是在發洩著什麼。
小宇雙手往胸前一盤,“是不是那個女人?”
“呃?什
麼女人?”景佳琪不明就裡。
小宇卻只是用堅定且微瘟的眼神直視著自己的媽媽,童語煙一時便啞了。
終於,景佳琪也聯想到了什麼,瞪大眼睛,“我知道了!那個、那個姐夫劈腿的那個……”
童語煙不想再多待一秒,不想讓人家看到自己眼底的凌亂,轉身就要走,景佳琪怎麼可能這麼放過,上前就堵住了她的去路,“阿姐你有病啊!你幹嘛救她!”
“琪兒你快出去,這是兩碼事。”
“什麼兩碼事?姐夫在外面魂都快沒了,我以為他是擔心裡面的你呢,卻是為那個女人!你說你傻不傻啊你幹嘛救她?救了她跟你搶男人嗎?”
“景佳琪!”童語煙也有些惱了,喝止住了景佳琪,她深呼吸再深呼吸,摘掉了口罩,才過來握住了東方宇的手,“小宇,你明白媽咪嗎?現在躺在手術檯上的,是一個危在旦夕的患者,我穿上手術服,就是一個醫生。”
“那爹地呢?”
童語煙重重地摟了摟小宇的肩,“爹地知道自己要什麼。他……知道的。”
東方宇閃亮的眸子看看自己媽媽,終於肯定地點點頭,“媽咪,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這是怎麼樣的一種感動,讓童語煙剎那紅了眼圈。穩定著自己的情緒,重新戴上口罩,撫撫兒子的臉,“帶小姨先出去。”
手術室外的走廊,沉默而立的東方焰並沒有去看走過來的景佳琪和東方宇,景佳琪卻忍不下氣,瞪著眼睛就想要上前去,被小宇死死拉住了衣袖。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過去,手術室的燈光持續點亮,從深夜,到凌晨,從凌晨到天色矇矇亮。
在一旁舒適的休息長沙發上已經睡過去的景佳琪被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吵醒,看到的是闊步而來的李卓。晚上的時候,她只來得及匆匆在這裡見到李卓一面,他就離開忙著處理別的事了,這時候終於再見到,景佳琪忙不迭地起身迎上去。
“你忙完了嗎?一晚上沒休息?”看到他眼中的血絲,景佳琪就能猜得到。
李卓只是安慰性地拍拍她的手臂,便往手術室門前的東方焰而去,景佳琪這才注意到,手術室的燈還點亮著,而東方焰等在那裡的姿勢都沒變似的,臉色越發地低沉而難看。
東方宇也從沙發起身,揉著朦朧的睡眼,向四周看了看,“小姨,這都快六個小時了,還沒結束?”
“我只關心我阿姐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跟東方焰沒完!”
那邊李卓來到東方焰跟前,說道:“歐陽子碩被刑拘,其岳父出面連夜大鬧了警局,要將他取保候審,被蘇少扛住了,但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東方焰抬眼看看,並沒有太多的意外。
歐陽家和中亞銀行徐行長結了親家,而這中亞銀行行長可不是一般人物,不但黑白道都有背景,在政商界更是關係錯綜複雜。當初兩家聯姻,也算是國際性的新聞,如今親家垮塌、女婿面臨刑責,徐家怎麼可能不出面。
但,那又怎麼樣?
以目前的狀況來說,老K和歐陽家的勢力沒了,歐陽子碩已經成了強弩之末,東方集團大翻盤,整個國際商局都將大洗牌,瑞陽集團沒有機會了,歐陽家的勢力倒了——這是大勢所趨。僅僅是歐陽子碩和國際黑道組織勾結這一項,就夠他死十次。
徐家就是勢力再大,又能如何?
東方焰不是不知道徐家和歐陽家暗中也是有著利益往來的,如果歐陽家出事,很多見不得光的交易,中亞銀行也脫不了干係,否則,徐老爺子何以這麼急不可耐。
而一個歐陽子碩而已,東方焰若只是要他的命,輕而易舉。之所以他並沒有親手弄死他的原因,只是想讓他別那麼著急死,得讓他親眼看看,自己以為已經擁有的一切,都是泡影,而自己已然建立的商業堡壘,怎麼全面崩塌。
手術室的門就在這一刻,終於從裡面豁然開啟。東方焰轉身過去,正迎上從裡面走出來的童語煙和助手。
詢問的眼神看定童語煙,童語煙也頓下了腳步,她沒有摘掉口罩,她知道自己的臉色一定很差,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尤其是他。
因為他眼中的擔憂……此刻是為了手術檯上躺著的那個人。
“肋骨刺穿肺部和脾臟,手術及時,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你一會兒……可以去監護室,看她。”
東方焰眼中到底是一瞬間的釋然,而再看定她時,童語煙已經轉過目光,錯過他的肩側,抬步離開,再沒有多看他一眼。
就留他,站定在手術室門口,空蕩蕩的,前後無依。
景佳琪想要喚住童語煙,並沒有得到迴應,看看她遠去的背影,再看看另一邊仍站定著的男人,頓時,一股火氣直衝上來,蹬蹬蹬地衝到了東方焰面前,更狠狠地推他一把,直讓沒有打算防備的東方焰重重地撞在牆壁上。
“東方焰你搞什麼啊?你現在到底是打算在這兒守著這個女人,還是打算去看看我阿姐啊?你是不是現在心裡只有這個女人了,根本忘了我阿姐的存在了啊?”
這樣的質問來的太猛烈,太突然,連東方焰的眸底都升騰起了火光。
景佳琪才不管這些,她簡直憤恨無比,掄起拳頭就想要再打上去,李卓只能手忙腳亂地將她往後拖,可也擋不住景佳琪拳頭夠不到了,抬腳就直想要踹上去,一邊叫罵地更厲害了。
“東方焰你就是個混蛋!你要想要這個女人了你就帶著她滾啊!你憑什麼還讓我阿姐救她?我阿姐就是瞎了眼了喜歡你!你就是個混蛋!”
東方焰的眉頭越蹙越緊,對這樣的叫罵,似乎不是不接受,而是在慢慢消化。
但看一旁的小宇也只是看著,用一種挑釁的眼神看著,“媽咪說爹地知道自己要什麼,可是爹地,你真的知道嗎?”
“他知道個屁啊!”景佳琪越喊越是歇斯底里,“我阿姐自己受傷了來不及管,連著做手術六個小時出來,你還只知道關心裡面那個女人,你知道什麼啊?知道個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