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光的落地窗前，一雙手臂滑過那腰際，從身後抱過來，人已經倚靠在寬闊的背脊。
“醒這麼早？”柔柔的聲音好像夢囈。長髮微亂，披散在只著絲薄睡袍的嬌軀。深吸一口氣，將淡淡的菸草香，嗅入鼻子裡。
指端按滅了最後一支菸，東方焰收回目光低垂下來，落在腰際交纏的那雙蔥蔥玉手上。那雙手特有的位置上，薄薄的繭子，便是經常使用武器留下的痕跡。
“怎麼不多睡會兒？”他轉過身，因為連續的幾支煙，讓他的嗓音開口還帶著沙啞。
“我怕再多睡會兒，醒來你就已經走了。”女人笑著靠進他胸口，仰頭像個孩童似的看著他，“其實這已經是我這麼多年來，睡得最好的一次。”
這樣誠懇的目光，不知怎的，竟讓他有了些許的歉意，但又不可能開得了口說出來，只是也看著她，躊躇間咳了咳，“婉婷……”
她卻抬手按住了他的嘴巴，“你不用說，其實，你知不知道，我已經很滿足了……”她的紅脣彎起美麗的弧度，只需要再湊近一點，便吻上了他的……她知道他懂得她說的那種“滿足”，就是這樣……
“你說……我去找老K談判……還能活著再見到你嗎……”
“別去……”
剛剛開啟的制止的聲音，再次被她的脣緊緊吞噬在口中，淹沒在痴纏的吻裡……
“叩叩叩”，有節奏的敲門聲打斷了她更加的深入，東方焰的手撐開她的腰身，斂了斂神情，道：“是我叫來送東西的。”
是的，他打給了李卓，讓他送些衣服過來。
穿過門廳，伸手拉開門，東方焰卻愣了一下，眼前哪裡是李卓，迎面而來的，便是一個大大的灰色紙袋，還不及自己半身高度，緊接著從後面露出一個小腦袋，“爹地，早安。”
東方焰發誓，他還從未有過這樣一種近似於“狼狽”的體驗。可是，他並不樂於表現出來，涼涼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對面沙發上搖晃著兩條小腿的“天真無邪”的小天使般完美的面孔，明明將他看得一清二楚，偏偏將閃亮亮的目光瞅著從衛生間裡出來換好了送來的女裝，整理一新的木婉婷，笑得彎了眼睛，“阿姨好漂亮！”
木婉婷恐怕也是第一次有這樣的經驗——在東方焰面前，被一個小孩子這麼直白的誇讚，而這個小孩，還是東方焰的“養子”。所以頗有些受寵若驚地上前來寵溺地摸摸他的小臉：“謝謝小寶貝，小寶貝也好可愛好英俊，比你爹地還要好看。”
“咳咳。”東方焰真的不適應。女人真是奇怪的動物，遇到小孩子就會變了個樣兒。何況，還是這麼一個會“哄死人不償命”的小孩。
木婉婷以為東方焰有意見，偏笑道：“我實話實說，你不會還嫉妒自己兒子吧。”語畢，過去那麼自然而然地低頭落在他頰上一吻，“我先走了。”
“聽著，你不要……”他沒有忘了她方才冒出來的囈語——去找老K談判。
“我知道怎麼做。”豪華客房的
門，就那樣“叭”地關了。
與此同時，那對可愛的漂亮的大眼睛裡懵懵懂懂的迷霧倏然散盡，取而代之的，是與之不符的果敢犀利。
“聊聊吧，爹地。”
東方焰不得不收回心神，面對這樣明顯“來者不善”的小傢伙，頓有些哭笑不得。身上的襯衣還沒換掉，半敞的衣襟盡是酒水和異味。而且，他已經這麼穿著，一晚上了。
手邊紙袋裡，應該正是李卓要來送的衣服，可是，怎麼落到這小傢伙手裡的？總不可能，李卓也被他“收買”了？
“爹地你出軌了。”
東方焰這次，是真的嗤笑出聲，但心底裡，竟生出一些苦澀來，“小孩子，不懂就不要亂用詞。”
東方宇卻很不容置疑地直視著他，意思是我沒跟你在說笑。如此這般，東方焰的脣角，那絲苦澀，還是掩飾不住地泛了上來。
出軌？
難道，他真的需要對什麼人負責嗎？
他以為他根本不需要的。甚至，是刻意的，是極度想要去發洩些什麼的。
可是，在他承受著那個女人瘋狂的吻，他甚至也瘋狂去迴應了，心口那個位置，卻越來越空，越來越疼……直到最後，他還是推開了她。
他竟然連“出軌”的能力都沒有了，更何況，也根本不存在這樣的資格。所以，“出軌”，從何談起呵……
“小宇，回家去。我記得，今天可不是週末。”
“爹地不管煙阿姨了嗎？”
東方焰避重就輕，“我還要工作。”
“那你留煙阿姨在家裡有什麼意義呢？”
東方焰無言以對了。能不能說，他確實是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去面對那個女人，他根本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爭執？對抗？憤怒？僵持？除了這些，還能有什麼？
他甚至可以對她暴力，但，之後呢？又能將她如何？
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他根本沒有更多的時間了，可，竟只剩下了茫然和逃避。
東方宇跳下沙發，直接過來坐在了他面前的小几上，波瀾不驚地道：“爹地你不會一直讓我把她叫‘阿姨’下去吧？”
看似雲淡風輕的話，卻撞擊在東方焰心口處，激起了萬層浪，“小宇，你……”
“如果這點都猜不到，東方宇怎麼配當東方焰的兒子？”
那不平靜的眸子，緊緊看著面前那小小的面孔，“你……不恨她？”
“在沒有弄清楚原因之前，我保留‘恨’的權利。因為，我不想後悔啊爹地。”
那緊攥著的拳顫抖著，洩漏著此刻他內心的驚濤駭浪。驚然發現，自己似乎還不如一個四歲的孩子！不，這哪裡是個孩子！這根本是個奇蹟——他的煙兒，給予他的，最不可能的奇蹟！
當他將保溫箱裡那沾滿黏液和血跡的小生命捧在手裡，那才如小貓兒一般的身軀讓他恐懼。他甚至感覺不到他的呼吸和心跳，感覺不到那任何生命的體徵。可是，強烈的感應讓他知道，那弱小而
強大的求生欲。所以必須，必須要讓他活下去！即使，他在腹中，只長到七個多月。
東方焰就那樣，在這個小生命落地的第二天祕密找到了他，並派李卓全程頂級救護，專機直送新加坡的醫療基地，並掩蓋了這一切的過程，只為了能夠保護這一個生命的奇蹟。
是的，這真的是一個奇蹟。
就在自己車禍昏迷一個月甦醒的同時，也傳來了這個小生命度過危險期的訊息。
這，就是奇蹟。
從那個時候起，東方焰不再是一個人了，他有了生命的維繫。
先進的醫療條件，完善的保護措施，讓他一天天長大，從身體條件的先天不足，到追趕上同齡的各項指標，再到出類拔萃的成長和令人驚歎的智力發育——這，都是奇蹟。
東方焰一如以往，每年數次會因為東方集團在東南亞市場的工作關係赴新加坡，但每每，所有的真實目的，已經全然在小宇的身上。
直到小宇長到四歲的時候，他才以“養子”的名義將他帶回了東方家。除了李卓，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甚至東方焰也從來沒有告訴過小宇，關於他的身世。
他從來沒有說過，他也從來沒有問過，就代表，他什麼都不知道嗎？
看來，東方焰還是低估了東方宇。
翻騰的思緒，讓東方焰幾乎壓抑不住那泛上眼眶的酸楚，他知道自己無數次透過那雙美麗的眼睛，都想要看到那個女人的影子。真的很像，可，就是怎麼也看不透。
面前的東方宇像模像樣地雙手一盤，“煙阿姨需要出去透透氣，晚上，帶煙阿姨出去玩玩吧。”
帶她去玩？這簡直匪夷所思。他何來的這樣的心情？
東方宇挑眉看他，“爹地啊，你的時間可不多了。總不會你捨不得剛剛那個漂亮阿姨吧。”
“跟這沒關係……”
“哦？”小傢伙的眼睛很是懷疑地直盯著他的脖頸乃至半敞開的胸口，那裡的“小草莓”，他可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東方焰被看得有些不自然了，扯了扯衣服，“僅此而已。”
哎，但願吧。小傢伙很有些操心地睨著他，“那就晚上去雁鳴山頂吧，那裡空氣好。”
雁鳴山頂？東方焰明顯怔了一下。久遠的記憶，似乎早被他埋葬在那片廢墟中了，四年來，他再沒有去過，哪怕一次。
“誰告訴你雁鳴山那地方的？”
東方宇不言不語，目光卻挑釁。這種事，他要知道，那渠道太多了好不好？
看來自己也是多此一問，可自己也多明白自己心底裡對這個地方的抗拒，更何況，如今那裡，應該早已只是一片廢墟，“不管誰告訴了你那個地方，都是以前了。”
“放心吧爹地，我都準備好了。”說著，還煞有介事地拍拍他的肩，“你要相信我。”
“她不會樂意去。”東方焰撇撇嘴，更或許是在給自己找藉口。
“那包在我身上，你自己過去，等著就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