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乾澀得厲害,她想大聲喊,卻沒有聲音。
"小姐,小姐不好了!公司倒閉了,還欠了好多好多債!這是報紙,報紙頭條……"傭人沈媽拿著報紙的手在發抖,卻被另一隻塗著藍色指甲油的纖纖玉手抽走,"我看看……"
"夫人,老爺……這可如何是好……"
"我出去一趟。"
踩著高跟鞋的腿,走路的姿勢優十足,白光之下,那個女人眉目如畫,長年的保養讓她看起來跟自己的年齡不太相符。
"雨落,媽去公司一趟,看看已經到什麼田地了。"
她氣定神閒地撩了撩鬢邊的秀髮,拿著小提包,吩咐司機備車。
身影漸漸遠去,夢中的自己,呆呆地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事情來得太突然,連承受的力量都沒有,更別提解決。
喉中的乾渴讓她覺得整個人像火燒一般,有水漸漸地流入喉間,她吞嚥了一下,疼痛難當的感覺,想要睜開眼睛,卻一直朝著夢的方向沉沉而去。
"小姐,你別擔心了,快去睡睡吧……夫人不是去解決了嗎?總會有解決的法子,那麼大的家業,怎麼可能說沒就沒了呢……"
"我知道,不困……我想等媽媽回來,問問她怎麼樣了,我可以幫得上什麼忙……"
"夫人回來了!"
她抬起頭來,朝著門的方向望去,媽媽一臉怒氣地走回來,一看到她,食指就朝著她的腦門戳過來。
"死丫頭!我現在才知道,那個墨子宸接近你根本就是沒安好心的!我們夏家落到今天這種地步,全都拜他所賜!現在好了,公司裡什麼都沒有了,求人家幫忙,人家看著是墨少,根本就不敢做什麼!你說,現在怎麼辦!怎麼辦!"
"……"
她張嘴,只有簌簌流淚,根本就無話可說。
"人家生女兒我也生女兒,我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東西來!當初還以為你眼睛都多亮,我都奇怪了,墨子宸這樣的男人,怎麼會被你這樣的女人吸引!現在全看清了,原來是利用你!要不是因為你,夏家也不會倒得這麼快!"
"夫人,你怎麼可以這麼說小姐呢……"
"哼!我怎麼不可以說!要不是她拿著那份資料給言啟,他會那麼大意不去查證一下嗎!你這個死丫頭,臭丫頭……"她朝著她的胳膊用力擰著,她卻已經不知道疼。
"夫人,你別打小姐,別打……"
"哼!"
媽媽踩著高跟鞋走上樓去,幾秒鐘之後,是巨大的關門聲。
"對不起,爸爸,都是因為我……"心底絞痛得厲害,她無力地張著嘴,聲音嘶啞,眉頭緊緊地鎖著。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份資料是假的,我不知道……"
乾裂的脣瓣不時地翕動,旁邊,那道冷冽的視線一直落在不安的睡顏上,眉心輕輕擰緊。
"媽!不要!不要走!"粗啞的聲音,夏雨落陡然坐起身子,一時之間,還沒有從夢魘中緩過神來。柳瀅拿著行李箱離開的樣子,就那樣定格在眼前。
心還滲著疼,夏雨落閉了閉眼,渾身已經滿是溼汗。那些崩潰的日子,每一個場景回憶起來,都是心悸。
"吃藥!"
冷硬的聲音在身前響起,夏雨落睜開眼睛,眼前出現的竟是那雙滲了寒冰的眸子。她看著他,終於想起在別墅裡發生的一切,她雖然那麼不願意在他面前再度出現任何難堪,可還是支撐不住地倒下了。
夏雨落吸了口氣,拿過藥和著開水服下,聲音沙啞:"謝謝。"
"超過四十度的高燒,已經辦了住院手續。"他懶懶地開口,沒有放過她眼底一絲一毫的情緒。除了冷漠和疏離,別無其他。
"不用住院,我沒事。"夏雨落放下杯子,"謝謝墨先生送我到醫院,多少錢,我到時候還給你。"
淺淺淡淡的一句話,一下子就擊中了他的心臟,那樣毫無預警的怒意,是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
"你去哪裡!"幾步按住她的手,"好好地住院,哪兒都不準去!"
不要命了嗎?竟然想拔下針頭,四十度的高燒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有多危險,究竟有沒有常識!
"我要上班,現在去還來得及……"
"什麼來得及!這樣的狀況還上什麼班!"墨子宸怒不可遏地低吼,手緊緊地按著她的手臂,"乖乖給我躺著,哪兒都不準去!"
夏雨落吸了口氣,盡力讓自己語氣平靜:"墨先生,今天你能送我上醫院,我很感激,可是,你憑什麼管我?拜你所賜,我已經丟了一份工作;拜你未婚妻所賜,我很快就會失去另一份工作,還要加上一筆賠償費。你是想我最後的工作都失去嗎?雖然這種工作不難找,可是我花不起那樣的時間,對於像我這樣的人來說,時間就是金錢,我浪費不起。所以……麻煩你放手,我要去上班。"
"你再不躺下,我保證你剩下所有的工作都玩完。不相信,你儘可以試試。"墨子宸簡直是咬牙切齒地開口,這個女人的每個眼神都讓他有失控的衝動。
"……"
夏雨落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呵……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這樣的人,不把你逼上絕路誓不罷休,彷彿她的存在就礙著他祖宗十八代一樣。
抓著被單的手在攥緊,他是那樣狠戾的男人,說出的話自然可以做得到。憤怒最終成冷然,她瞭然點頭,沒有說一個字,揹著他躺下。
有什麼可以試的,她跟他碰撞,無異於以卵擊石,這點,她還是可以看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