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方楠欣痴痴地望著手機,他說想見個面,在老地方,老時間。
站在鏡子前,方楠欣看著裡邊憔悴的人,不斷地告訴自己,她已經沒有資格站在他的身邊,也沒有資格跟他溫習那些過去,那些消逝的曾經早晚都要成為被遺忘的過去,就算曾經再愛又如何……再見時又情深幾許。
方楠欣清楚地明白,她纏繞在他身上的情絲,是他親手斬斷,是他親手拋卻,他跟她說不配,跟她說誤會,甚至搬上友誼的標籤……
方楠欣望著自己,警告著鏡子裡的人:你不可以還將他流連!
開啟門,穿過陽臺,方楠欣直接敲開隔壁的門。
“楠欣,進來坐吧。”何暖開門後,咧口一笑邀請道,不帶一點驚慌。
方楠欣頓了頓還是踏進門,進門後跟著看到了蹲在地上跟小志兩人玩橡皮泥的小傢伙。
“你先坐,要喝點什麼?”何暖走近冰箱,開啟櫃門問道。
方楠欣只道都可以。
兩人安坐下來,何暖止不住內心的喜悅,一抬眸揚脣就笑,“這好像還是你第一次過來串門,稀客,真是稀客。”
方楠欣抿脣低笑,“沒想到你還在,你姐姐他們這蜜月也度得蠻久。”
“誰說不是呢,這兩個人現在還一門心思計劃著二胎,估計是沒時間顧小志了。”何暖說著,朝小志方向看去,小傢伙一直都挺自閉,整天都安靜地嚇人,根本不跟外人接觸,還只願跟楠欣家的小妞耍玩,在很久沒見到小妞時還破天荒地跟他發脾氣,只嚷著要見小意。
想到這裡,何暖對上女人的眼睛問道,“對了,小志還說前幾天在電視上看到一個長得跟小意很像的女孩……”
方楠欣思慮著點頭應道,“可能是她,前不久在陸氏的兒童服裝產裡玩著,怕是拍了了鏡頭。”
“是嗎……那就是了,小志還說小意穿好看的衣服……”
方楠欣捧著汽水喝了一口,想了想也是該說正事了,放下易拉罐只擰眉問道,“何……何暖,你是不是跟蘇銘說了我住在這裡?”
何暖聞言忙將眼珠子轉開,啞了口,不過好在事先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她,方楠欣,向來怕因為自身的唐突而打攪別人忙正事的一個好姑娘,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既踏足,又怎可能是純粹光聊天喝茶而沒揣上一兩件正事呢。
看到何暖頻頻閃動的眼神,方楠欣已經知道答案,只是這樣一來,和蘇銘的這個約……她是不去也不成了,讓他親自堵家裡來可不是她想看到的景象。
“楠欣,別怪我多嘴,其實蘇銘學長一回來就問我你的情況……”看到女人忽地抬眸,眼神閃過慌急地正對自己,何暖當即扯了扯嘴,“不過除了把你的地址和手機號跟他說了說之外,其他的我絕對沒有多嘴!”
他怎麼可能說?他之於這二人不過一外人,如何能在其間說三道四,話長話短!儘管他對她一見傾心,早已一顆赤子之心交付,可相比他們而言,兩情眷屬……他只期望他愛的人能幸福。
“好了,我知道
,我沒有怪你。”方楠欣想,既然事態已到這一步,反正遲早都要面對,或許……乾脆免了躲藏,直接見真招。
摩天輪旁的一家小餐館,每個時間段都有人,卻每次都不會坐滿。
下午四點鐘左右,方楠欣已經到了摩天輪跟前,到底還是沒有勇氣直接面對,於是把小傢伙交給何暖,隻身前來。
小餐館雖小,卻是中西合璧的,方楠欣推開門,遙望四周,果然在熟悉的點上找到一抹,說不上還很熟悉的身影。
變了。
變得成熟了很多,如果時光會倒流,她看到的男孩絕對不該像現在這樣:一身老成衣裳,明明才三十不到的年紀,已然似了大叔,濃密的劍眉間一個“川”字成了最昭著的擺設,再不是清淺地泛著笑意的容顏,剛毅的輪廓、深邃的目光,無不昭示著他這幾年的零碎滄桑。
方楠欣與蘇銘的視線碰撞上,儘管心跳還是習慣性地加快了那麼一秒,可這又能說明什麼,改不掉的陳年舊習而已。
蘇銘看著方楠欣,看著這個略見成熟、味道卻始終如一的女孩,心口沒來由地抽起一絲疼痛……他當初為何要放走這個女孩。
方楠欣坐了下來,普通中餐的位置,往常、很久遠的那會兒,這個夢裡的王子就在中餐這邊的區域兼職,她也跟著常常跑來蹭吃蹭喝、蹭他的服務。
“你怎麼又來了?”
“這裡的菜好吃啊,不能‘又’來嗎?”
“你是不是又要很晚才回去?”
“嘻嘻……”
蘇銘這時候會晃一下手裡的選單,什麼也不說,只在五分鐘後乖乖端上來幾盤珍饈美味。
“我又沒有說要吃這個……”
“吃吧,不要錢。”
“那我不客氣啊。”
“……”
還記得那時候纏人的自己,總是找盡各種藉口來這裡看他,一直賴在位子上等到天黑,等他下班。
“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了吧。”
蘇銘知道她這拒絕的話說得一點力氣都沒,所以總是不管她抬腿便往前走,她只能做完鬼臉後在他後頭猛追,一直追到他將她安全送到家,這時候站在她家門口的他往往還會抱怨一句:沒有下次了,你這樣會給我添麻煩。
她不知道,原來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經覺得她煩人,可惜當時的自己一心只想追隨在他身邊,根本沒細品他話裡的疲憊,也是直到後來,很久之後,上大學了,他親口說出他討厭她的黏人、討厭她整天無所事事只在他跟前晃悠,討厭她那張一天到晚對著他哈笑的臉,討厭她渾身被面包包圍的氣息……
收回思緒,方楠欣才看到眼前的男人喉結動了動,也聽到了他問的話,“你好嗎。”
“挺好的。”方楠欣扯扯嘴角還是擺出笑臉。
“那就好。”蘇銘垂了頭,一邊給方楠欣佈菜。
“我自己來。”方楠欣接了他一筷子的三文魚後立馬拿起筷子,似乎不習慣他的幫忙。
蘇銘眼看著女孩的閃避,話裡
話外都透著陌生,心情一秒突發沉重,想來他的好她現在已經不再奢望,甚至根本不需要。
從前,她連魚刺都要他細細為她挑,甚至吃完飯後擦嘴巴的工作都要他來,還偽裝成手上很忙的樣子……她大概以為他猜不著,可他又怎麼會不知道,她是那麼著急地在尋求跟他親近的機會,想要品茗他的好。
是他辜負她,他是個混蛋,他一直都知道。
“楠欣,這幾年你都在英國,對嗎?”蘇銘盯凝著女孩,她孤身遠渡重洋,留學英國,他知道時她已經去了好幾個月,本以為她只是在氣恨他說的那些話才許久不出現在他跟前,可卻未想,她竟辦下了三年的簽證,徹底地離開他的身邊,不礙他的眼,不擋他的視線,聽話地,只離得他遠遠……
“嗯……聽說你也在英國發展,怎麼樣,有沒有長居國外的打算?”方楠欣應著,一邊認真地咀嚼食物,一邊規避著他投過來的目光,那麼熾熱,那麼直。
“沒有,從來沒有。”蘇銘從了內心的呼籲,不願意跟這個年輕時就愛慕有加的女孩再度失之交臂,他去英國只是為了找她,私下擔任了那邊學校的一名法律講師,有了工作才能長期逗留英國,他要確保有充足的時間將她找到,找到被他趕出、並消失在視線裡的愛人。
“是嗎,不過我覺得英國還蠻好的。”方楠欣幾乎不去看蘇銘的眼,**的目光焦灼在她身上已足夠說明一切,她看出來他有很多話想說,可似乎看來,他並不知該從何講起。
“楠欣,看著我……讓我好好看看你。”蘇銘望著人,商量的口吻,又那麼執著,好像再不能失去她一般,滿眼的色彩都是疼惜,都是愛憐。
方楠欣的筷子一頓,口裡停了咀嚼,抬眸對上蘇銘的雙眸彷彿被他吸了去,再沒有移開目光,是啊,她也多想好好看看他,這個人……本是斯斯文文的法律系脊樑骨,可現在,面板沒了當年的白皙,開始了胡茬的生命,被歲月沖洗後留下的昏黃印記也一分分地鋪滿著臉,眉頭容易蹙折,眼神也空幽地深不可測,明明只跟她相差兩歲的人,可看著,卻是拉開了很大的距離。
小餐館今日聚集了不少人,說實在,今天不過是陽光較往日冷薄了些,並不是什麼大日子,也說不上是特別的好日子,可是,偏偏有趕巧的人就那麼撞著了。
蕭正柯坐在二樓,樓下那角落裡的一幕幕,全都像如毛針線落入他黢黑的暗眸,眼珠一秒一秒地碎,某個位置也一絲一絲地抽疼,周身的冷氣越發濃厚,而受傷的眸子卻無礙般地只是越睜越大,將下邊的一雙人深深凝覷……
“蕭總,別瞅了,現在的年輕人不就愛在這種公共場所裡大秀恩愛嘛,‘有傷風化’這些流氓哪裡能懂些,來,咱喝咱的,乾一杯!”段鴻昌順著蕭正柯的視線注目過去,還不是小孩子在演言情劇,小男孩伸手摸著女子的臉頰,而後郎情妾意地四目相對……擦出火花……
“段總,你的意思……蕭某不是年輕人?”男人深眸抬起,目光陰冷,表情淡漠,只不著一絲笑意,看得段鴻昌渾身膽寒顫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