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楠欣到B市出差，事先並沒有跟蕭正柯打招呼，所以，等人打電話過來，方楠欣已經能聽到那話裡張揚的渤怒。
“這麼忙？”
方楠欣咬了咬口，那天早晨之後，她儘量想，他們之間並沒有冷戰，她不能對他太過冷漠，她還不想這麼早跟他坦誠一切，可到底她沒有給他致過電。
頭一個電話還是由他打了來。
“吃飯了嗎？”方楠欣不答反問，不比他，她的語氣好了很多。
事實上比起工作，她也更擔心他的一日三餐。
那邊嗯聲後情緒也好轉，問，“什麼時候回來？”
“三天後吧。你是不是想我了？”方楠欣發笑問道，人靠在酒店房間的窗邊，一邊用手捏自己的臉，感受著那不可估量的厚度。
“是，想你。你能早點回來嗎？”
方楠欣一下子僵了臉，早點回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麼，她沒想過他會突地釋放溫柔，他的溫柔本就少有，可現在他隔三差五地用它們，他現在還在電話裡說想她。
“我也想你。很快回來。”掛上電話，躺在三千米之上的高空，方楠欣是想睡也睡不著。
藉著出差來遊玩，她不知道這樣對不對，畢竟天華還有那麼一大堆問題，在誰都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她卻私自給自己批假期。
事實上到B市來辦公時間上只需耽擱一個上午，其餘的那些時間……不過是困悶無聊，為了遊樂而做下的藉口。
本想著到朱蘭家玩，電話打過去卻被告知她已在同天去了A市，想想，這是多麼滑稽的擦肩而過。
方楠欣就這麼一聲不響、脫去鎧甲與銬鐐輕鬆自在地在B市閒蕩了兩日，以後已不再如此悠閒。
陸氏股指一路下滑的出現是在方楠欣到B市的第三天，各大經濟報刊頭條都登載了這一逆天的訊息，新聞也滾來滾去地拿陸氏說事，網上的股市論壇也都在玩命地驚悚尖叫，什麼陸氏玩完了，現在蕭氏、萬鴻獨攬風向標……
陸展風打電話來，哼哼笑笑，聽得出來，他喝了不少酒，人醉得不輕，“你還不認清現實……你就是跟我簽了合同……又怎麼樣……天華在他眼裡……連只螞蟻都算不上……你就是天華……你就是那隨隨便便就能被碾死的螻蟻……你妄想……你阻止不了……你到底不是馨兒……”
方楠欣這會兒早已被公司的元老們呼叫不停，因著陸氏倒黴，公司現在亂成一鍋粥，有員工已經當機立斷辭了職，還有的藉著苗頭要求加薪，更有的，是直接落井下石，帶著天華的機密投奔更大的槽……
是，她還是提前從B市回了A市，蕭正柯本人甜言蜜語喊不回，現在，他還是辦到了。
天華公司，忠心的長老們還在坐鎮，企圖穩壓員工情緒，見到方楠欣也開始七嘴八舌道，“小姐現在怎麼辦，陸氏那筆單子沒有著落我們天華上哪兒喝西北風去？”
“陸氏一向好好的，怎麼就突然山崩地裂了呢！沒了那單子天華可就完了，陸氏真他媽狗娘！”
“小姐，你有什麼主意沒？現在可不是任性的時候，好歹給蕭少爺打個電話去。”
“只要蕭總肯注資天華，天華不會落塌的！小姐，小姐你去哪兒……”
方楠欣眼見著公司瞬息蕭條景象，只覺得心裡僅有的那麼點陰雲也瞬間給風了幹，眼前混沌，心裡卻一片豁然，那答案，那真相，現在就是不想聽，也已經心知肚明。
替身，終究不過是假冒偽劣，敵不過，就是敵不過。
到蕭氏高層
，方楠欣緩和好呼吸，敲開總裁辦。
蕭正柯正在打電話，看到來人隨便一句結束通話。
“回來了？”
“嗯。”
“你臉色不好？”
女人坐到沙發，拿著那上邊不知是誰喝剩的茶，直接送到口上，“你說中了，交給陸氏的那單子，沒希望了。”
男人沉吟半晌，“需要我幫忙嗎？”
“怎麼幫？”方楠欣滿臉都是問號，語氣卻沉沉地並無驚慌，“天華就要倒了！”
“我可以收購它。”
“不，天華已是一具空殼，你沒必要傾囊收下。”
蕭正柯掰過女人，感到她的身體在顫抖，只抱著柔聲道，“不用擔心，沒事的，你不要我收購，我可以注資入股。”
“你忘了，天華沒有上市。”
“我的意思是，我的錢就是你的錢，你要挽救天華，我一力支援。”
方楠欣笑道，“你不是不想看我在外忙碌嗎？”
男人沉聲相向，眸光定在那笑容裡。
“這樣也好啊，我現在可以在家帶孩子。”
“……真這麼想？”蕭正柯目光低垂，喉嚨湧動。
“不然呢？”
“你說過，天華有你媽的心血……”
方楠欣這下更忍不住，直接笑顫起來，“我在逞能，你竟然沒看出來？我媽都撒手不管了，我還在乎做幹什麼。”
蕭正柯確認似得，“天華……任它這樣，真不打算管？”
“發點遣散費，直接宣告破產吧。”
“你是認真的？我以為你會看不開。”
“日久才生情，我不過在天華任職半個多月。”
……
一夕之間，滿城風雨，A市兩家企業先後宣告破產，方楠欣作為天華公司的負責人，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被問，“聽說方小姐和蕭先生已領證登記，請問面對天華公司的隕落，蕭總為何沒有出手相助，而是直接任天華宣告破產呢？”
沉默，無語。
“難道蕭總看出天華氣數已盡，不值得出手相救？”記者再問。
方楠欣對著鏡頭，張張口，抿抿脣，還是不知如何啟口，衝動之下剝開人群，逃竄似得奔出重圍。
處理完天華的後事，方楠欣便在蕭宅，從紛亂中抽出，日子也漸漸悠閒起來，看書，養盆栽，掃掃房間，裝飾客廳，偶爾興致一來也跟著僕人外出購買食材。
只是九月底的空氣，沉悶氣息飄蕩起來，縈繞著，散不開。
“媽咪我和爸爸回來了！”方意撲哧著衝進房間，手裡吃著甜筒歡呼道。
方楠欣回頭，視線裡孩子戴著墨鏡，身著一件小背心，人給套進一遊泳圈裡，小背心的下襬上揚著，露出小內內。
“媽咪應該跟我們一起去的，海邊好多人啊，我跟爸爸都游泳了，爸爸在水裡託著我遊，爸爸還給我買泳衣，還有這個圈……”方意顯得後勁兒未散，這會兒仍舊樂乎不行。
方楠欣視線從門口收回，伸手帶過孩子道，“海邊，下次還去玩嗎？”
“當然！下次媽咪一定也去！媽咪，爸爸不讓說的，我偷偷告訴你，好多不穿衣服的女人找爸爸說話，小意小小的擋不住她們，她們還用手捏我，說我嫩……”方意拉著媽咪的手晃著，其實她看到好多小朋友的爸爸媽媽都一起去了呢，可是她只有爸爸在身邊……
“好，下次，媽咪和小意一起去。”方楠欣說著就微光瞥見門口的影兒。
“耶！這樣我和爸爸就不會被揩油嘍
！”
蕭正柯走過來，“今天感覺如何？”
“沒事了。”
天華出事後，方楠欣跟著感冒發燒，一個星期都過了才有點好轉，因此這次的海邊之遊也沒能參加。
“別坐在這裡吹風，進去吧。”
方楠欣進了屋，手上隨意拿了本雜誌翻。
蕭正柯誘哄著把小孩子趕出房間後，回到臥室立馬化身猛虎，粘著人問，“完事了？”
方楠欣懂那意思，掙開人只道，“沒。”
“沒有？八天了。”
“……正常。”
蕭正柯卻不信，寂寞難耐便顧自動起手來，方楠欣見人又要禽獸，只拿雜誌拍他，感覺到男人的拼勁兒，喉裡奔出的聲音也不自覺大起來，“我說真的！”
蕭正柯無動於衷，以他的瞭解，女人那東西頂多一個星期，他現在不明白的是，她為什麼突地就對他苛刻起來，以前是一天幾次地任由他，現在竟幾天一次都不肯，那天她就說自己來了月事，那現在呢，她準備用這藉口到何時？
方楠欣被狠狠扔上床，男人隨即重重壓上，扯衣服扯褲子，好似一場熱身戰役。
“蕭正柯，你別混蛋！”
“你是我老婆。”
方楠欣鬆了口氣，卻還是堅持道，“還沒走。”
蕭正柯這下乾脆扯了人內褲，眸子直接一暗。
“那天，為什麼騙我？”
哦，為什麼呢……
方楠欣看著浮在自己上空的這張臉，她不願而已，哪裡是騙。
“你每天都要，我不可能天天伺候你的。”
蕭正柯一愣，隨即笑起來，“誰伺候誰？”
躺著容易漏，方楠欣掙著坐站起來，不同於蕭正柯的嬉皮笑臉，她表情缺缺，“我不跟你扯，醫生說了，縱慾過度對身體不好。”
“管那麼多幹什麼？及時行樂，活在當下。”男人的說辭。
見說不通，方楠欣乾脆道，“我不喜歡。”
“你不喜歡？”蕭正柯彷彿受了打擊，感覺到女人冷冰冰的口氣，隨即亦認真起來，“不喜歡什麼？”
方楠欣卻不再理人，離開房間直接下樓。
樓下，蕭震在看戲劇，柯靜在貼面膜，殷素梅仍舊在翻戀愛寶典。
“楠欣？快過來。”蕭震瞅到人，招呼道。
蕭震對方楠欣也算漸漸有了改觀，現在因為小兒子始終和自己不得親近，人已經將方楠欣當了橋樑，對自己這個兒媳婦是越看越滿意。
她沒有那些大家閨秀的嬌氣，不撒嬌，也不會無理取鬧，更不目無尊長，她謹守小輩身份，一點點融入這個家庭，就是他也不得不對她逐漸喜愛。
方楠欣走到沙發，蕭震愛看京劇，卻不會唱，不知道這算不算可悲。
“爸。”
“來，坐。”蕭震用菸斗敲了敲身邊的位置。
方楠欣坐下。
“你現在自己的公司也沒了，接下來是打算專職主婦，還是到公司去幫正柯的忙？”蕭震意有所指，其實家裡已經有兩個老太婆外加一堆的下人，帶孩子的人多的是，根本不需要兒媳婦再來插一手，她要是真有空，就該多到公司去幫襯正柯。
方楠欣愣了愣只得道，“我聽正柯的意思。”
“那好，待會兒你就問問他。”蕭震一言敲定，繼續看他的戲曲。
方楠欣心口下沉，無端端只覺得累極。
到蕭氏上班嗎……不，一天二十四個小時……
時間太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