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素梅一聽，臉頓時黑了半邊。
心裡恨恨地，為兒子這不務正業而光纜下人乾的活兒。
看吧，才一大早，又打算跟傻人湊一塊兒，成天就這麼糊塗著過，什麼時候才能有點出息。
“楠欣找正柯，你去湊合個什麼勁兒？告訴你，今天你姨媽會帶露露過來，你給我呆在家裡，哪兒都別想走！”
殷素梅忽地想起，這個事還是素芬早些天說的，今天會帶個女孩子來，露露是素芬丈夫那塊兒的親戚，聽說人才從國外讀完MBA回來，都二十五六了，還沒談物件，今天素芬過來也是特意帶人女孩過來照照面的。
都沒女孩子敢要的人了，還成天缺心眼，真是皇帝急不過太監。
“媽，那不是下午嗎，上午我可是自由的。”說起這事，蕭正華還頗有點自作孽的感覺，因為自己的消極怠工，老媽現在已經把遊戲玩晉級了，把相親物件直接往家裡帶。
“瞧你什麼態度？人姑娘都上門來了，你也這麼邋遢著不好好收拾下自己，都三十五的人了，身邊還沒一姑娘，你以為自己還跟那些小青年有哪兒的可比性？這一臉的歲月痕跡……都出賣你了還裝無知。”
殷素梅無不實事求是，說起來卻也心酸，自己的孩子本是要模樣有模樣，要身材有身材，當然，要身份也有身份嘍，可偏偏……大概是兒子眼高自傲，生來薄涼，對前赴後繼的女人只一個沒商量，全數棍棒打死，一個機會都不曾給。
“知道知道了，聽你的還不行嗎？但也得等我把楠欣送過去了。”蕭正華悲哀告饒，想著，既然已經到這個地步，或者，就這個叫露露的了。
儘管，連人長什麼樣都還雲裡霧裡，但上天註定自己此生無法獨身，或許他也還是儘早結束這般無厘頭的遊戲好。
“還真要管到底了？那家裡司機都幹嘛用？你這是……一定要給人傻子做護花使者不行了？”殷素梅只要一見兒子哈巴著人碗裡的爛肉，氣就不打一處來，要說天下群芳也多的是，何必單戀一枯樹？
難成氣候！
“什麼傻不傻的，媽你小心小意聽懂了眼神瞪你。”
“還走不走？”殷素梅眼一斜，嘴一歪。
“我都答應楠欣了，哪有什麼可反悔的，反正我也有空，媽你別說了，我有分寸，回來路上我做個髮型好伐？”
看人是打定了主意要這麼幹，殷素梅也沒了再費口舌的意思，只兩眼落了落人空空的碗筷。
狼吞虎嚥完的兩隻貓，打著飽嗝張著大眼，注目蕭正華。
“媽你看你，跟你說話她們都在等我了。”蕭正華抱怨一句，隨後也兩三口解決了手裡的食物，吃完上了趟樓後就直接帶了人出發。
車子開在高速上，最右的一條道兒。
望著後視鏡，看兩個人都扒拉著窗子，頭探在窗外吹風，蕭正華儘量將車速放在最低限速上。
“媽咪，它們都好快，大伯落後了……”兩個人頭挨著頭，悉悉索索討論著。
“慢……”
“媽咪想坐快車？小意叫大伯開快點好不好？”
“好……”
明明是自己想坐，方意小鬼頭卻對大伯喊起來，“媽咪想坐快車！大伯開快點！”
是以，當車子飛到蕭氏樓底停穩後，兩人下了車，頭髮已吹成千絲亂舞局面，整一個神經出院。
“大哥……爸爸在……”女人拉著方意，扯著蕭正華，滿目散落慌張。
蕭正華看出來，傻姑娘從車子停下後便開始有了不知名的緊張，頭一直低垂著，似乎不敢正視往來行人。
“楠欣？別擔心，正柯就在上面，楠欣不是要見‘爸爸’？大膽點，從這個門走進去，坐上電梯，咱就可以見到人了。”蕭正華勸誘鼓勵道。
然而，現實卻是，女人張張口，眼裡淚光遍野，
聲音悲慟如蚊叫，纖纖細細，“爸爸……討厭我的……”
踏至此地，感覺到“爸爸”就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女人忽地想，“爸爸”或許就是因為生氣才不想見自己，可她卻還來找“爸爸”……
會被“爸爸”討厭的。
女人是善變的，蕭正華是不知女人忽地咋了，但人既已到得蕭氏樓下，就斷不能啥也不幹打道回府。
如此，多任性。
“楠欣走吧，爸爸愛你都來不及，爸爸討厭人的只會是我，別多想了。小意走慢點，等等我們。”男人有點強拉女人的手臂，一邊勸慰，一邊已見小傢伙飛奔出了老遠。
“爸爸……”女人悲愴地跟在人身後。
大概是思念大過被討厭，女人還是勇敢邁開了步伐，踏進蕭氏。
然而，令人一陣失望的是，蕭正柯已經出發新加波，不在公司。
“新加啵遠嗎？告訴爸爸我和媽咪來了，我們就在這裡等爸爸一分鐘好了，我媽咪好不容易想見爸爸的，叫爸爸跑過來。”小意對唐紅道，認真的。
“蕭先生早上走的，人估計現在還沒到那邊，喝茶嗎？先坐坐吧。”唐紅對蕭正華說道，而後出了門，置備茶水。
總裁辦裡，三個“遠道而來”的人無不攜帶一副失望落空面孔，特別是女人，眼裡再也擋不住淚花湧落。
“楠欣，沒有關係的，正柯只是出差而已，回來不就見到了？還是說……楠欣現在很想念爸爸？”蕭正華眼角不經意察覺到右邊有雨在下，定睛一看竟是女人在揮淚，不禁有點詫異。
“不想爸爸嗚……不要爸爸……”女人哭得梨花帶雨，似一刻也不想待在這個地兒，站起來直接跑離總裁辦。
“哐”一聲，與門口正端茶進來的人撞個正著。
“方小姐……”望著那抹閃得飛快的身影，唐紅蹙了蹙眉。
這樣的一幕，是令人懷念的。
讓人想起彼時與這傻姑娘的初遇。
冒失的服務員，撞他身上……
“兄弟，茶就不喝了，你給正柯掛個電話，就說楠欣想他已經茶不思飯不想，讓他早點回來，OK？”蕭正華拍拍人肩膀，似在交以重任，說完拉著小短腿追人去。
然而，回到家裡，一到中午蕭正華就有了要抽自己嘴巴子的衝動，不曾想，自己竟是長著張烏鴉嘴……
楠欣真的不吃飯。
當然，那肯定不是想正柯老弟想的，光看人那丟東西的動作……
女人把混蛋老弟買的毛絨玩具……嘿嘿，全數砸給了他，而後只躲在房裡生悶氣，誰敲門誰倒黴。
“正華！”殷素梅站在樓梯口一聲吼，而後擺著張黑臉走近人，“露露就要到了，你也準備準備，別到時候又拿人不下！雖然年紀是相差大了點，你好歹也得相信自己著點啊，有老媽在背後幫襯著，你完全可以的！”
殷素梅硬是將兒子從傻子所住的房門前拉走，意猶未盡地囑咐著兒子接下來該注意的事，什麼、不要冷落了人家，不要傲慢自大，不要妄自菲薄，不要……
蕭正華兩眼涼涼地望著手上的食物，傻女人……
下了樓，沒一會兒，就聽見門口姨媽猶如王熙鳳出場般的叫喚聲，嘹亮尖細而刺耳。
“姐姐、正華都在呢？來介紹一下，這是小侄女佟露；露露，這是我外甥蕭正華。嘿嘿，倆小年輕就握個手，認識下吧。”殷素芬媒婆似得，一見面就將氣氛活絡了來，樂和地拉著兩人的手碰觸到一塊。
蕭正華握了握佟露那小且涼的手，起初誰也不出聲，女人只頭低著……在瞥過一眼後，再不跟男人對視。
“佟露嗎，歡迎。”男人率先出了聲。
“謝謝。”女人低低應著，情緒低落，心情明顯不佳。
客廳裡，在熱絡了一會兒後，殷素芬殷素梅
兩姐妹便藉著敘舊的名義，離了客廳上樓到房裡參觀銅牆鐵壁，殷素梅交代兒子，好好招呼佟露。
蕭正華給人續了茶。
只剩下兩個人的客廳，呼吸可聞，一片死寂。
蕭正華不出聲，盯著眼前長髮齊腰的女人看，佟露則低著頭，拿著手機玩微信。
兩人將誰都不打擾誰的狀態，貫徹到底。
靜謐的廳室，始終如一。
“大哥……飯……”樓上，忽地有了傻女人的喊聲。
方楠欣肚子餓得呱呱響時，終於不跟自己作對，出來找飯吃。
蕭正華見人站在樓梯上兩腿無力發抖，忙幾步跨上，拉著女人下了樓。
無視著沙發上的人，男人直接將餓鬼拉進廚房，替人盛飯。
“知道餓了？”
“餓……”
“下次還不吃飯嗎？”
“不會……”
“好乖。這些夠嗎？”男人按以前傻女人的飯量比對著。
“不夠……”
蕭正華稍微再添了點，將女人的飯配上各種菜之後兩人也從廚房出來，傻女人嚷著要端上樓吃。
“人……變沒……”才在樓梯上行到一半位置，方楠欣回頭看了眼空蕩蕩的客廳，奇怪道。
蕭正華站在玄關，沙發的人走了……
望著門外空無一人的水泥路，男人心裡不是滋味。
後來，姨媽下樓來，問，佟露呢？
回去了吧。蕭正華只是不確定地說道。
“回去？正華你欺負人家了？我告訴你！露露可是難挑的好女孩，溫柔乖順、每年拿學校的全額獎學金、還孝順，你，臭小子，你真是活該一輩子單身！”殷素梅見爛泥扶不上牆，氣恨地血壓直飈，兩眼睜大似吃人模樣，恨不得當了素芬的面刮他個不成氣候兩巴掌！
殷素芬見小侄女已經回去，也沒了多留的意思，只希望人沒有被小外甥欺負到悲傷逆流成河，那她得多對不起小叔小嬸……
蕭正華這邊勸母親吃下幾片高血壓的藥片後，眉頭深深皺起，佟露……
竟然會是她。
在英國，他曾陰差陽錯的，混蛋過一個女孩兒。
拿走了人第一次。
女孩名叫佟露。
中國人。
畢竟是中國女人，思想遠不及國外女人開放，彼時弄巧成拙生米煮熟之後，他以為會有一系列的死纏爛打、要求負責再勒索的戲碼在前方等著他，可沒想到的是人如曇花，花開一瞬而榭，以後再沒訊息。
雖只是酒吧邂逅，因同是中國人所以湊一塊兒喝了幾杯酒，要真有什麼，也只能算一夜情而已。
奈何，本著“第一次”的罪惡感，蕭正華想起自己當時是找過這個看起來稚氣帶點倔強的女孩的，當然人也找到了。
如此，塞錢的動作也落實了。
“不用，雖然是你強迫的我，可是，我本人對你一見鍾情，也算情願。而且，我最不缺錢。”彼時的佟露是這麼說的，對於那樁錯誤的發生，似乎也很坦白，站在人跟前的狀態一點沒有今天那會兒的拘謹。
聽了女人的話，蕭正華自然是吃了一驚，沒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是這麼多餘，人都看破世俗成見了，自己還咬著責任感不放。
可是聽女人說對他一見鍾情……
蕭正華當時就問了，“既對我一見鍾情……兩個月，為什麼都沒有找我？”
“你的女人叫容馨，你愛她深入骨髓……我怎麼參與。”女人面目冷靜，似乎對人早已不抱非分之想。
忽地聽到容馨的名兒，蕭正華震顫之餘只雙目盯凝在女人身上。
“不必著慌，我知道的並不多，只是聽你喊了一整夜這名字而已。”女人說完，再沒給人說抱歉之類的話，留下一句“不見”後，轉身走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