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時辰之後，幾個人約在了市裡的一家肯德基裡。
小傢伙多日不見媽咪，一見到人，立馬搬出呼之欲出的一通苦水，完後，張著雙朦朧的眼睛，伸出小手抓只要抓著媽咪，粘著，一刻不離。
“媽咪，今天沒有太陽，你也戴墨鏡啊？”一份豪華套餐上了之後，小小人一口一口撕咬起大雞腿來。
方楠欣抬手摸了摸鏡架，無可奈何地扯了扯嘴角。
其實辨別一個人是不是瞎子，並不需要傻傻地把手放在人跟前晃啊晃，只要看人眼珠子溜不溜轉、靈不靈活，基本可以看出。
今日之所以戴了副墨鏡，就是怕小傢伙給……
“媽咪習慣了。”
善意的謊言，說多了，會上癮的。
“媽咪，你也吃。”小傢伙樂呼呼地把雞翅高舉，遞到方楠欣跟前。
感覺到臉上撲來的熱氣，方楠欣拒了拒，口上說道，“你吃吧，餓了好幾頓不是嗎？快，多吃點。”
聞言，小傢伙咧口一笑，也不知道在興奮什麼。
“奶奶你去上廁所，我有好多話要跟媽咪偷偷說。”
現在，小傢伙是手握殺生權的老佛爺，命令一下，沒有誰敢不從的。
柯靜即使頗不願意，還是在小孫女懇求的目光下撇撇嘴，被動地離開了凳子。
要不是知道方楠欣此時眼瞎了，諒她有膽也帶走不了孩子，不然她也不可能任小祖宗這般說東指西。
再說……
有什麼悄悄話可說的。
她可沒有虐待過誰。
等看著煩的人一走，小傢伙立馬跳下凳子，鬼鬼祟祟糾纏到方楠欣身邊道，“媽咪，我們走吧！”
“等等，去哪兒啊？”方楠欣嚥了咽喉，裝傻充愣。
小傢伙這麼做，她明白，趁著柯靜不在的時候，逃開……
她看不見，走不了。
何況……
也不能就這麼走。
“媽咪笨蛋！快逃！”小傢伙現在可是矯健非常，蹦跳著，只想趕快消失在肯德基。
在那個跟牢籠般的大房子裡，想見的人見不到，想玩的遊戲也玩不了，還有那麼多不聽話的歐巴桑，每次她叫她們帶她出來見媽咪的時候，就都不理她。
根本不能做好朋友。
“小意回來！快回來坐好，你不是有好多話想跟媽咪講嗎？那，小意就在這裡說吧。”跟不上節奏，那麼，就迂迴戰術吧。
希望柯靜那女人，可別太信得過自己，她要真一直在裡邊不出來，那就別怪她最後真的帶了小傢伙逃之夭夭。
“可是奶奶來了我們就走不掉啦！”小傢伙的忸怩不安完全表露出來，而光看媽咪那雷打不動的樣子，別說多焦急了。
“乖了，小意快告訴媽咪，是真的有餓肚子不吃飯嗎？小意，那麼做是不對的，生病病要花很多錢，不可以這麼做。”方楠欣聞著聲，將人拉坐到自己懷裡。
軟軟捏捏的人，抱在懷裡還是那麼輕，那麼小。
以後，再要抱著，就不知道會重多少了。
“媽咪，我才沒有餓，我有偷偷去廚房找吃的，但是沒有人看見哦！”小傢伙瞬間變得得意忘形，好像想起那段貓捉老鼠的遊戲般，面上帶笑，開心，很起勁兒。
“小意，以後不許這樣，該吃飯的時候就吃飯，不要再胡鬧，好嗎？答應媽咪。”方楠欣想，自己能交代的東西，也就這麼一兩點了吧。
以後……
好孩子，聽媽咪的話，媽咪不在身邊，不能這麼頑皮……
“可是媽咪……他們不讓我見媽咪，小意想見媽咪嗚……嗚嗚！”
說哭就哭，
難伺候的主兒。
方楠欣安慰著，人到底是小了點，還什麼都沒明白的年紀，本該安靜地躲在媽咪眼皮下慢慢長大的寶貝……又偏要經歷這種分離。
“媽咪為什麼要把小意丟在那裡嗚……我不喜歡叔叔，他也不喜歡小意嗚……嗚……”小傢伙訴說著，想到自己整天就只有跟那個爸比娃娃玩，不是滋味地無比心酸。
叔叔。
還喊的叔叔嗎。
沒有人更正，就一直讓喊叔叔……沒有關係嗎，他們……
沒打算告訴孩子真相……
還是說，他們不講，是在等她講呢？
又或者，只是除非她親口告訴，否則，小小人根本就拒絕聽……
方楠欣一手摸著小傢伙臉蛋，一邊語重心長道，“小意，媽咪有件事一直沒有告訴你……你答應媽咪，只聽不問，好嗎？”
或許是被方楠欣突然擺出的嚴肅勁兒嚇到，小小人當即止了哭聲，面帶惶恐地望著自己媽咪。
“小意，媽咪很對不起，其實媽咪在很早的時候就搞錯了一件事，其實……沒有表情的那個叔叔，才是小意的爸比，小意原來的爸比跟小意沒有關係。”
“媽咪說謊！”
“乖，說好了不問的。”
“嗚，嗚！小意沒有問，小意只是說媽咪說謊，爸比就是爸比，嗚……爸比，小意要自己的爸比……”
“好了……你得接受，這是事實。你要像原來一樣跟叔叔親近，他才是你的爸比。”
“嗚……不要！叔叔不喜歡小意，叔叔不喜歡小意！不是小意爸比嗚……”
“不要鬧。叔叔，叔叔就是因為小意從來不喊他爸比，氣小意的不乖……”方楠欣說不下去了，聽著小小人一口一口地說地這麼肯定，她也惶惑，蕭正柯……到底為什麼才不理小傢伙呢，就因為不喜歡她，膩了她，所以跟著連坐到孩子身上嗎……
他的心思太深沉，她猜不準。
從洗手間出來的柯靜，入眼就見小傢伙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嘩啦著，兩隻眼睛也沒了。
“哭啦？哭啥呢？”柯靜無不懷疑，這母女倆不是該在一起說悄悄話的？
小孫女竟還給欺負了？
這做孃的，也太凶巴巴了吧，小傢伙多乖啊，怎還捨得罵嘞？
“嗚……媽咪，媽咪不把話收回去……”哭暈了的人仰頭求救，敵我不分。
柯靜丈二的和尚暫時還摸不著頭腦。
可想朝方楠欣看去，奈何人又戴了墨鏡兒，眼一瞎……根本接收不到自己的任何資訊。
“你帶她回去吧，她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方楠欣的聲音也在此時變了味兒，明明那麼悲慼，口氣卻乾硬堅決，似乎不想再見到身邊的人兒。
哭成這個樣，吵吵鬧鬧的，很失家教。
柯靜這才發現人玩真的，張著雙略略可見皺紋斑駁的眼兒，發著“不敢相信”的資訊，心想，這母女還沒見多久呢，怎麼倒很著急把人推回去啊？
玩哪找吶……
欲擒故縱？苦肉計，博取同情心？
還有，在她離開的這一會兒，這娘倆到底鬧過什麼彆扭，怎麼她一回來這人不是相互膩歪著，反倒還有什麼深仇大恨似得呢？
“那……咳，走吧，小意，手手給奶奶。”柯靜說著去拉人，也才發現，現在周圍都是側目而視的圍觀者。
柯靜心裡在嗷叫，必須馬上走！
再留著，一把老臉遲早丟光。
可是小傢伙扯著方楠欣就是不走，好像，即使方才受了委屈，而且媽咪會撒謊、會騙人，可她也心甘情願留在媽咪身邊。
至於奶奶，堅決不要跟人
回去！
“媽咪救……嗚，救我媽咪……”小傢伙已經哭得滿身大汗，場面也瞬間給雷到**，人群中開始有腦瓜在幻想，說什麼……
做母親的在賣孩子。
孩子哭成這樣還能淡然處之。
現在的農村裡，有些人就是靠賣孩子發財致富。
你們看她奇怪的裝束，哪有陰天還戴墨鏡的，分明就是一老土。
“記住媽咪的話，跟叔叔好好相處……”
耳邊不堪的汙言穢語雜七雜八，方楠欣沉著一顆心不去在意，只對著那哭鬧聲的位置，說完要說的話。
很快，哭聲被強行拉出玻璃門，世界，安靜了。
耳邊流言蜚語不斷，方楠欣等人走後再未多留，麻煩了一個服務員牽自己到對街的馬路，攔下一輛計程車。
孩子會恨死她的。
會恨死她……
“小姐，額，小姐到哪裡？”司機開出一段路，望著後視鏡裡哭得稀里嘩啦的女人，眉頭大擰，不知如何是好。
“回家……”
聞言，司機再丟擲一頭黑線，當即結舌，“小姐，你家……是在？”
蕭正柯被母親勒令回家的時候，一下車就見門口一小人，臉乾巴巴地，面上似有淚水的痕跡，眼睛……許是哭久了的緣故，碰著光就眨啊眨的。
第一印象，可憐兮兮。
只是……
這麼小的人，就會瞪眼了。
蕭正柯一路被瞪送進門，路過小毛孩時停下身子，右轉身，望進那雙閃著晶瑩的淚光、卻將他死瞪著的雙眸，很久很久。
最後，到底沒躲過心灰意冷。
拄著柺杖，蕭正柯走到沙發。
身後邊，跟著個可惡的、會瞪眼的小混蛋。
蕭正柯坐下，拿了茶几上的水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小東西站在離人一米遠的距離，還在為才得知的真相憤恨不平。
蕭正柯喝完水，環視一週，大廳裡仍不見母親的身影，一下子，只覺失去了回到這邊來的意義。
上樓去……
太費勁。
索性，眼睛朝身旁的小神氣望去。
一邊畏懼自己，不敢近身，一邊又眉頭擰緊，握起小拳頭。
蕭正柯不知道她這是犯了什麼毛病。
本以為，自己這副慘淡的樣子入了人眼裡，起碼、至少會被招呼一聲，“叔叔的腿怎麼了？”
呵……
蕭正柯冷嘲一聲，仰頭望著天花板。
不多時，蕭正柯拿了靠在一旁的手杖，作勢將人撈過來。
奈何自己棍子一舉，那神經兮兮的人就往後退。
“過來。”蕭正柯再伸手，已經不能夠到人，只有頹廢出聲。
小傢伙不動。
巋然不動。
“沒聽到我說的麼，過來。”蕭正柯面色直接冷掉一半。
在蕭家任吃任喝的，現在他只這麼一句話，都敢不聽，要忤逆。
“我不！”方意鬧起來，眼淚又要決堤。
媽咪說叔叔是爸比，可是叔叔像個壞蛋，叔叔越來越喜歡瞪她，像自己現在瞪他一樣！
而且叔叔的腿……
嗚，她的爸比才不會變瘸子嗚……
“不聽話？不聽話就給我滾回去……這裡，沒有人歡迎你！”蕭正柯吠著，這樣的女孩子，雖然看著是粉嘟嘟的可愛，可既然不是自己所有的掌上明珠，留在眼皮子下……
就只是給他添堵。
他忙著對付敵人，不能有所顧忌。
何況……
看，不聽話的孩子，也在嘲笑他的殘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