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午飯,蘇銘因為有事要忙,匆匆離了楊家,方楠欣之後也回到臥室,無所事事的乾坐在**。
其實,她也疑惑,表姐在生什麼氣,飯桌上,那地冷的欺壓……
她能隱隱確定,表姐生氣的原因,並非來自蘇銘。
許是正因為眼睛看不見的緣故,現在她的聽覺變得異常靈敏,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到了出神入化之地,她知道,表姐的情緒全發生在楊天華的那句話之後……
狂躁,或者說是不安。
想來,表姐現在有自己的愛人,跟蘇銘的那段……頂多只能算在過去,或許,表姐愛沒愛過蘇銘都是一個問題,哪會生蘇銘什麼氣,她那張弛不穩的氣息,跟蘇銘是絕對沒有關係的。
拋開這些雜念,按照醫生的吩咐,方楠欣讓人給準備了些熱水,又找來了啤酒瓶,將水趁熱裝進去,對著眼睛薰。
“小姐,這樣真的行嗎?”僕人不假思索,因為怎麼看都覺得是胡來,哪有人眼睛是那麼容易瞎,又那麼容易好的?
那老天爺真該被抓去打頓屁股了。
“或許吧,醫生是這麼說,我得先試試。”方楠欣還是心有餘悸,並不敢說得太過絕對,要是這希望一落空,她的失落感勢必把她包圍……
只是希望這一次,不要又是老天爺在鬧笑話解悶才好,她已經無力再去承受那些、突如其來的歪打正著,要是有放大鏡,就可以看到她的遍體鱗傷。
“小姐……”僕人忽地支吾其詞,說話突地就不那麼痛快了。
“我剛看見依葵小姐怒氣衝衝地進了老爺書房呢,怕是有什麼事……”
怒氣衝衝,呵,自己是猜中了嗎,果然是有事要發生嗎?
“哦?關著門的?”方楠欣想,她倒是不介意多探聽點,表姐可從來都很想要有個爸爸,這個爸爸現在到手了,怎麼,終於要翻臉了嗎……
表姐對楊天華也會有看不下去的時候嗎,她不是,從來只知道把怨氣往自己身上撒?
這一次……
竟也聰明地,找著了物件,知道誰是罪魁禍首了?
“門關著,似乎在吵呢!”僕人據實說著,倒沒見風使舵,只是將家裡的一切情況說予眼前這個、如今已不能靠眼睛來看世界的可憐人聽聽。
“方碗心呢?”她難道就沒有去拉上一拉嗎,或者,直接站了隊,加入戰鬥呢。
“夫人好像出去了。我覺得,依葵小姐選擇現在跟老爺吵嚷,似乎就是為的避開夫人呢……”僕人很有見解,在大戶人家幹事,察言觀色已經是最基本的要領。
還要避開自己母親,到底……有什麼事值得她如此小心謹慎的,還怕母親知道不成?
“這裡沒有你的事了,先出去吧。”方楠欣拿了瓶子,就著自己的眼睛,讓那飄騰出來的水霧往眼裡散去。
屋子裡很靜,靜得悄無聲息。
女人處理著眼睛,那些霧,沿著眼眶散開後,又集結到一起,凝成大顆的淚,一滴滴,有序地憑空落地。
方楠欣知道,自己又在作繭自縛。
想到蕭正柯,心尖就止不住地抽疼,可是又忍不住不去想,心裡的某個位置,有什麼東西已經在慢慢消失,逐漸清空,現在,那個位置成了一個大窟窿,窟窿黑漆漆、陰森森,一直在汲水……
好像,除了用淚水去填補,它什麼都不接受。
方楠欣不喜歡這樣不幹不脆的自己,那個人,明明那麼恨,他就那麼將她當了替身,玩夠,丟開
,還來一番羞辱,那個樣子,真是宛如一個惡徒。
對自己而言,他的存在本該是天理難容,也不可饒恕,可自己竟也混蛋的,擋也不住地合上眼就想念他,他胸膛的體溫……
憑空嘆氣,方楠欣想,是因為再過一些時日,自己就要成為蕭泰黎的人了吧,所以現在才想起這份奢求,才迫切地想她對他的真實態度……
雖然她並不夠好,跟姓蕭泰黎配成一對實在是絕配,根本無需再去禍害他人。可蕭泰黎說了,他娶自己的目純粹是要對付蕭正柯。
她多恨,他們幾乎是隨心所欲地在拿人當把戲耍,如果可以,僅僅可以再純粹那麼一點,她覺得自己也不會像現在這般抗拒,現在就跟著蕭泰黎,也意味著她時不時地還會看到那個人,蕭正柯,而不能徹底分道揚鑣。
她恨這種畸形。
只有自己的時候,她是承認的,看到蕭正柯和殷妃子站在一起,她想不嫉妒,可事實上好像辦不到。
是,她現在很清楚,她很不喜歡他的眼神對著別人,笑,他的脣,還溫柔的彎成一個彎,那樣弧度……
她見了,要發瘋的。
可是。
為時晚矣。
命運總是等不及地要看人間悲劇。
她這才從愛恨交雜的情坎中掙扎出來,他就已經被時光擱置在過去,就那麼,恰好的,變為曾經。
不甘嗎?
呵,她跟老天爺拉扯過好幾回,可從來都輸慘了命,現在除了按部就班地過活,似乎只有再偷偷地流上幾公升的眼淚,或許那樣,才能可能徹底湮沒這才探出腦袋的愛,她從未期待過的情。
“誰?”門口突地傳來動靜,方楠欣**地發出一聲,略微垂下腦袋來,用以掩飾面上掛滿的流水的痕跡。
而來人久久地,只是默不作聲,走到人跟前,安靜地,挨著沙發邊坐下。
“你想幹什麼。”方楠欣清楚來人是楊依葵,不清楚的只是,她不是才跟楊天華吵完架嗎,這會兒跑自己這兒來,能有什麼好事呢。
“看看你。”楊依葵好似破了洞的氣球般,說話不帶勁兒,卻史上宇宙無敵霹靂的溫柔。
方楠欣猶疑著要不要乾脆趕了人出去,因為現在四周無人的,這個女人要是打算來撒氣的,她是招架不住的。
儘管她現在的態度還客客氣氣。
“我是不是一直對你態度挺差的?”楊依葵像變了個人般,開始滔滔不絕地贖罪。
“很抱歉,你也很無辜,我也是現在才知道。”她的聲音低沉,像在懺悔。
“對不起我媽的人,從來都是楊天華,我卻對你和小姨白眼想看,很沒有道理是不是?我是有眼無珠……”
說的很對,是有眼無珠,而且死乞白賴。
“我怎麼會知道,我媽是被騙的,你媽也是被騙了呢,楊天華這麼個花心的男人,年輕的時候夠風流啊,到處留下野種,現在……”
他是風流,現在才知道嗎,是不是也太馬後炮了。
“你是不知道,我剛吵著問他,除了我媽和你媽外,他是不是還有過別的女人,他竟然想也不想,矢口否認,撒謊也不帶這麼著急的吧。”
撒謊……
“我知道一個人,他是楊天華的私生子,我的弟弟,你的哥哥,呵,可楊天華不承認。”
方楠欣驚得瓶子從手中滑落,厚實的玻璃瓶卻沒有乾脆碎成稀巴爛,水從瓶口流出,溼了一片地,水滾滾吐了半瓶,再沒動靜。
“你的意思……楊天華,還有兒子……”方楠欣想驚訝,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出那種大驚失色的表情,是不出意外,還是心有準備,抑或是自己對楊天華這個人早就就沒再抱希望呢。
不知道。
哥哥。
哥哥這東西……
有,是比沒有好的,對不對?
“無需奇怪是不是?我卻是現在才知道,自己以前乾的那些叫什麼事,胸中即使充滿了仇恨,也搞錯了物件,我媽可憐,你媽同樣可憐,我是一早就恨錯了物件,現在想恨……卻再沒那個勁兒。”
很久之後,當楊依葵離開,方楠欣表面上看似不在意,胃裡卻遲遲未能消化這件從天而降的餡餅。
楊天華在外還有私生子……
還是老大不小的私生子。
本來,如果那還是個孩子的話,倒也還算情有可原,楊家一直沒有男丁,楊天華若需要,只能玩出軌,這個理由怎麼爛,也算差強人意,可是,那人都多大了……
哥哥。
楊天華到底背叛過母親多少回?也對,是哥哥,這到底是不是婚內出軌還不一定,是吧?她又有什麼可評述他的,楊天華做事會缺理由嗎?
只要他說這事他壓根不知道,也絕對沒出過軌,想來,誰又能猜測多少呢?
世界不平凡。
八方風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後來,蕭家的會打電話來方楠欣是萬萬沒想過的。
本來應該跟她井水不犯河水的人,竟主動跟她聯絡,難道不是希望跟她從此蕭郎是路人的嗎?
電話一聽,發現原是小傢伙在作怪。
“小意最近在絕食,你過來看看她。”蕭夫人語氣顯得有些硬,好像她能如此要求,可是對她方楠欣莫大的恩賜,她也萬沒有理由不去,畢竟這種機會在以後並不會有很多。
“絕食?怎麼鬧得這麼嚴重?”方楠欣悠著顆心,急急問道。
拋開其他,就問題本身而言,小傢伙這招用得可是太傻帽,俗話說,一頓不吃餓得慌,她就那幾斤幾兩肉,能撐多久?還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小吃貨也能忍個幾餐不吃東西……
不信。
方楠欣顧自在心裡進行了一番自我安慰,希望小傢伙不要玩真了,鬧出啥狀況來,她這媽咪本就當得不甚稱職,已經良心負責,小傢伙要還這般不珍惜、不看待好自己的身體,她會更加過意不去,痛苦難安的。
“哎!吵著要媽咪。我算是知道你為什麼怎麼走得這樣瀟灑了,你恐怕心知肚明,根本走不掉吧。”柯靜沒好氣,小孫女整天悶悶不樂的,嘶叫起來要她的老命,明明已經絕食了好幾餐的人兒,聲音倒還是一如既往的清脆、刺耳之極。
“你不需要這樣講話,我說了孩子給你們怎麼會反悔呢,可你們竟看著她絕食……多久了,你們才給我電話?”柯靜會劈人,她方楠欣也會控訴啊。
明明沒有的事為什麼要說那麼難聽的話?
豪門強調。
“一天一夜了,你還是趕緊來看看吧,我算是折服了,孩子沒媽沒爸的,和我這個老太婆也不親近……”柯靜說著,想要結束通話電話。
方楠欣卻出聲道,“你,方便帶孩子出來嗎,我過去不是很方便。”
“你還有要……”
“我眼瞎了,不敢走太遠。”
是,這是要求。
彼時是我求你們,這次……
是你們求的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