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不去想就什麼都不是,可一想,又不免讓人毛骨悚然。
昏迷不醒、沉甸甸的躺在手術檯上,任人刀割、光激,或許又像《無影燈》裡直江醫生那麼混蛋,將人各個內臟徒手摸了個完全,用針線縫上,什麼都不做。
方楠欣回憶到,之前外婆到醫院去除白內障的時候,她也是在的,可到底,並沒能親眼目睹手術的過程,而之後看外婆眼睛的位置,並沒有針線,更沒有動過手術的跡象。
外婆說,醫生在她眼裡加了塊玻璃片,三千多,最貴的那種,說是能用得久些。
外婆說,手術後眼睛確實明亮了許多。
問外婆手術時是什麼感覺,她支吾其詞,說不出什麼來,最後只聲音一大,故作樣子道,“全身麻醉了,哪有什麼感覺嘞!”
望著牆上滴滴答答的秒針,不緊不慢地劃過一格又一格,漫長的等待,緊張的神經……
方楠欣抬起手來,放在光溜溜的頭上,眼淚倏然湧出。
醫生說,她需要做的並非眼科手術,而是開顱。
不知是醫院太熱情、通情達理,還是蕭震好手段,總之,地是沒挪,開顱術還是安排在了眼科醫院,只另請的一名顱腦專科教授。
“方楠欣嗎?五分鐘後進行手術,人沒問題的話,現在可以躺下。”護士推門進來,嗓音拔高,聽著格外嘹亮刺耳。
躺下。
心卻一度不安,慌跳著,像螞蚱。
不知道別人在術前什麼樣的心理,她卻只想哭,望著天華板的白熾燈,眼水止不住地流,或許,只是為那一頭割掉的黑髮,又或許,是為自己被拋棄而顛簸的人生。
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著白大褂,一身的清涼味兒,而那味兒,就好像這人是剛從太平間出來的般,看著,可怕。
可惜麻藥已經注進身體,眼前的景象開始漸漸模糊,身子失了厚重感,渾身漸而乏力,似乎,頭頂蠟白的光線隱隱約約對映進眼中,才是迫使人耷拉闔上眼皮的因素……
一切,都那麼自然。
而聽說,做手術是沒有夢的。
所有的神經都上了麻醉劑,夢,也被麻痺。
可也有可能,是醒來的時候忘記得夠徹底,不是嗎?
似乎,沒人理得清。
時間彷彿過去很久,流逝的沙漏,已經一百八十度地倒過十幾回,最後,不知是錯覺還是妄念,明明人身在醫院,而鼻尖卻敏銳地感覺到有一股煙,菸草的香味,撲鼻瀰漫,那味道還不是陌生的,正是……正是蕭正柯常抽的一款雪茄。
多奇怪的嗅覺,這個時候,她不應該躺在手術檯上,又或者回到了病室嗎?
無論哪一種,她總不會身在錦繡的。
蕭正柯的態度像午夜分界線那般透明,跟她徹底訣別,那就是不會再見。
這十天半個月的時日,他確實也做到,從未露臉,再未出現進她的視線,連背影都不願……說他已經忘記她這麼個人也說不定,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鼻尖的觸感來得這般蹊蹺,不是莫名其妙,也總是不好的。
蕭正柯已經有了自己的新娘子,她儘管後知後覺……
到底再不能怎樣,應當,趁著這份令人心痛的情,還不夠深的時候,還沒到非其不可的時候,早早絕了那妄念,裝一裝陌生都挺好。
晌午的時間,明媚的光線透進窗戶,砸在地上,激起陣陣塵灰。
受不住**,女人到底是給一陣香味給弄了醒。
“醒了?手別動,眼上還蒙著繃帶。”男人的聲音,陌生大於熟悉。
方楠欣停下手上動作,全身繃緊,張口揪問,“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
“上午十點。”男人湊近問,“睡了這麼久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聞言,女人早已渾身冰冷,木頭似得搖頭,不說話。
雙手抓在床單上,不清楚,這種情況下,允不允許人掉眼淚呢?可胸口蜿蜒溢上的恐懼感,到底觸動了那一根根**脆弱的神經。
眼淚,浸溼了白色繃帶,緩淌垂流。
“歐陽醫生……我看不見……”沙啞低迷的嗓音,說出來又哽咽出一波淚。
歐陽立站著,望向女人,心想這姑娘的聽覺還是不錯的,竟是認出了他。
只是……
哭什麼?
“才動完手術,哪裡會好得那麼快。”歐陽寬慰著。
“可我原先看得見!”
“你先別激動,這只是適應症,你剛動完手術,腦中取了血塊,再加上長時間昏迷,晶狀體適應黑光,你這情況沒什麼,正常的。”歐陽試著安撫人。
可似乎並不見效。
方楠欣突地連哭帶笑,感覺好像知道點什麼,卻又不甘心那樣去想。
這一切,都是蕭震的陰謀……
不,是她思想骯髒罷了。
蕭震,再亂來也不該這麼對她,她已經妥協,答應交出撫養權,他不需要這樣,不會是那樣……
他沒必要,對她一女人趕盡殺絕,她是孩子的媽,親媽,他不敢這麼幹……
“我要見昨天的醫生,我要見他!”方楠欣叫起來,慌亂無措已同了吸血鬼地纏上她,她非得弄清這事不可!
不然,她會活在仇恨中。
或許,一早就不該從仇恨中抽身。
“薛醫生不是本院的,昨天他會過來給你動手術,只是醫院方面有請,之後人就回去了,他也是大忙人,來無影去無蹤的,這會兒恐怕難找到人。”歐陽說的是實話,薛醫生聲名在外,每天不忙得暈頭轉向好像都不現實。
只是,這姑娘擔心什麼?為什麼醒後一直這麼不安,他都告訴她那是正常的術後反應了,她難道沒聽進去嗎?
“那你覺得,我的眼睛,要適應到什麼時候,才能恢復光明?”
“再過幾個小時吧。”
“幾小時……要是還看不見呢?”
“……”怎麼會看不見,薛醫生昨天的手術可做的異常成功呢!
要是真看不見,那可算出怪事了。
“你莫要怕,那都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嗎……那就姑且再等幾個小時,這種東西,不管是誰在欺騙誰,命運總會自作主張,平白無故地橫插一腳,讓人摔個猝不及防。
有句話,有些人,看著看著,就沒了。
其實不是別人沒了,而是自己的眼睛,瞎了。
十一點的時候,方楠欣開始用食,歐陽醫生先前帶進來的餛飩。此時,眼睛周邊沒有亮光。
十二點的時候,方楠欣讓護士攙扶著進了洗手間,一直在裡邊待到護士跳腳,才倉促開門出來。照樣沒有絲毫光線。
下午一點鐘,病房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知了拼命地在叫,方楠欣下床,摸到窗戶,關上窗。失望地,還看不見光。
後來,見有人來了自己病房,方楠欣靠在床頭,聲音異常靜悄,“歐陽醫生呢?”
“他還沒有上班,兩點鐘才上會到。”護士如實敘述。
“他到了,請他過來一下。”
“行。”
什麼是適應症?
她的眼睛……
本就好好的。
如果原先是瞎的還好說,可她明明看得見……
解釋吧,她要歐陽過來解釋!為什麼,三個多小時過去了,她還這副死樣子,狼狽的,連下床都只能赤著腳……
眼一瞎,乾脆地連鞋子都找不到。
聽著一旁打鼾的聲音,
方楠欣苦澀勾嘴,蕭震,不錯,老油條!知道她瞎了,生活不便了,及時地給換了老媽子伺候。
謊言,就是用來揭穿的,看吧,她總是活得那麼卑微,備受欺凌,而從無法還手。
蕭正柯找到蕭震,狂風暴雨地撒下一通氣。
“那女人給你好處了?你安排她手術,還躲在C城!”
怒氣騰著雲駕著霧,飛馳而來,火爆的脾氣一發便沒打算收。
“你的身下,已經有兩個女人!還想染指誰?”
男人怒地徹徹底底,形容似發瘋。
“揹著所有人做出這些事,是又想在外頭養情人?”
對蕭正柯來說,蕭震確實是幹得出這種事的人,首先,此人人品三十年前就不行;其次,孩子既不是他蕭正柯的,也就意味著那女人跟蕭正柯其實沒有絲毫關係,蕭震想怎麼對她就可以怎麼對她,不存在什麼倫理爭議。
然而,蕭正柯是不允許這種齷齪事發生的。
儘管那個女人跟他沒了關係,可,畢竟她曾還是他的!
“瘋夠了?”蕭震斜眼相睨,不知兒子這些諢話從何而起,方楠欣那女人可是小意的母親!兒子曾經名義上的女人,他是禽獸了才會什麼人都碰!
“我告訴你,她的事不用你管!你最好,沒動過她!”蕭正柯紅著眼,獅子要咬人,氣勢很凶猛。
“畜生!你這話是要怎麼遭?去跟那女人好?清醒吧你!你已經有妃子,再要去理那女人你這才叫養情人!多大的人了?給我放聰明點!”蕭震氣得兩眼發直,好兒子!這麼不三不四的話也能說得這般暢溜,到底沒當他是父親!
他以為,年紀一大把的人還跟他一樣精力旺盛?
啊?
在妃子眼皮下會情人?蕭氏可還沒穩當!
何況現在蕭氏的執掌人是誰啊?是他自己當家!要還敢這麼瘋牛亂撞、不負責任,看吧,他第一個弄死他!
“叔叔……”奶聲奶氣的一道音煞風景地跳出來。
蕭正柯一眼瞪過去,毫不留情,直看得小傢伙面生委屈。
似乎也是因為孩子的出現,原本劍拔弩張、意欲摩拳擦掌的兩個人,這時候誰也沒了聲,就那麼靜瞪著對方,周身都張騰著蓬勃不去的怒氣。
很久,蕭震丟兵棄甲,認了輸率先出聲,“以後這孩子都跟著你,那女人不會要了。”
“……”
“那個女人,聽說眼睛要瞎,馬上就用孩子與我做了比交易,撫養權移交過來,我給她出手術費。”
“孩子不是我的!”蕭正柯大叫更正。
為什麼,他們總要說是他的!
明明,都知道,那是個相當狡猾的女人,什麼話都不能信,為什麼,她怎麼說他們就怎麼信?
孩子看來看去都傻呆呆的討厭,不是陸展風的還能是誰的?難不成還是蕭泰黎那禽獸的?
呵,有意思。狡詐的女人,不是已投靠了蕭泰黎?
怎麼,他是出不起這費用,還是說,是這個女人已經習慣靠坑蒙拐騙來混生活?
老糊塗,被擺了一道還不自知。
蕭正柯張眼瞪著蕭震,怒氣雖已消散不少,卻始終無法暢懷。
女人的眼……要瞎了?
可不是,蒙著紗帶,一頭光溜……
這叫什麼……
惡有惡報。
可聽說,那手術成功的很,殘留在腦裡的血塊已經清除了乾淨,眼下已沒有大礙。
這是不是就意味著,猖狂的人,又要生龍活虎的,作惡這世間了?
不對,暫時還不能夠。沒有頭髮的女人,看著,太醜、太消瘦,動過手術,腦子也靈光不到哪兒去,那乾屍般的模樣,又還怎地再妖嬈去迷惑男人,興風作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