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慷慨,但它不牽就脆弱,不會始終如一的給脆弱一席之地。強勁的風,強暴的雨,它們會將大地之中的千萬棵草吹倒,而這倒伏之中,含著意志的倒伏和身體的倒伏。身體的倒伏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意志的倒伏,意志的消沉和死亡。大地收容消沉也收容死亡。收容,只不過是把萬草乃至萬物曾經的毫無價值的存在化為了泥土中的泥土。意志堅定的草總會重新站起來的。那泥土便成為重新站立起來的草有價值的需深汲的教訓"周爾復看著肖白書中的這一段文字,昏沉的心靈有一種被強撼的陣痛。"身體的倒伏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意志的倒伏。意志的消沉和死亡",這話,肖白好像是特意講給他聽的。生活就像我們腳下的大地,它也是包容的,可是它不包容懦弱、頹廢、意志低糜和淪喪。他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不也是毫無價值的存在嗎?早晚有一天,他會在毫無價值中死去,然後,變成泥土中的泥土,成為萬人深汲的教訓!那個女孩子,她表面柔弱,內心卻無比強大。他從不知她是如此深刻、內斂。勝過他年輕的時候,也勝過他的現在。他站起身,踱到鏡子前,看著就像萬劫不復了的自己,他感到內心差愧。
他真的需要重新審視自己的心靈、自己的情感、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在這許多年裡,他為了一場死去的愛情而活。為了牽就心中那已死的愛情,他又在無愛的婚姻裡活。為了逃避這無愛的婚姻,他努力工作,躋身於仕途的險惡,為了在仕途上有一個位置好被別人看重,他又為虛榮而活。有多少年了,他把自己全身心地泡在文山會海里。看看報紙那也僅是為了工作,為了應景兒,為了講話時能夠緊跟形勢。讀書時代好像是很久遠年代的事了。在這樣越來越功利而又世俗的年代裡,文學?文學還有功能嗎?文學就像環境汙染造成的越來越多的男人性功能的退化和喪失。如果不是肖白送他的書,如果不是肖白寫的書,他或許永遠都不會再想到文學。詩歌、散文和小說,它們只不過是有閒人的一種無聊和消遣。每天喊著忙啊忙的人們誰有時間看上它們一眼呢?那可真叫瞎耽誤功夫。如今寫書的人恨不得比讀書的人還要多,那已經不是為文學而寫作了,那是一種投機,生活的投機,有的人是為了給自己裝門面,有的人是為了謀生。寫完小說好賣改編權。胡編亂造的電視劇不都是根據胡編亂造的小說改編的嗎?胡編也有不蜚的收入。所以他不但書不看,電視劇也是不看的。他覺得它們都是生活裡的雜草,他為了把雜草都從心裡剪除掉,他就連良草也一起剪除了。
現在,當他像一個溺水的人,無力掙扎就要沉淪下去時,肖白書中的那幾句話,就像適時伸給他的救命的稻草,搭救他於沉淪和陷落的絕地。
肖白確信自己是沉浸在愛裡了。愛,有些苦澀,有些纏綿,有些愁悵,可是它們在你的內心勾兌出的卻是思戀的溫細和纖柔。她再次想到了時光,想到了她的那場初戀。她愛時光嗎?她愛的。可是,當年的愛除了苦澀纏綿愁悵以外,她還有彷徨和猶疑。那種對未來不確信不確知的彷徨和猶疑。她懷疑過時光嗎?從來沒有懷疑過。她想念他。她依戀於他。肓目的想念和依戀。因為他浪漫**,能燃燒她整個的青春與活力。可是她在那種燃燒裡感到了極怕失去自我的恐懼。她好像不能夠把自己完全託付給他。不是一時一會兒的託付,而是一生一世的。她離不開他,但她又不能把自己完完全全的交付於他。她一直期待著她的內心沒有猶疑沒有矛盾沒有任何障礙無條件地允許她投身進時光苦苦等待了她這麼多年的愛情裡。她最終也沒能踏實地坐在她內心的天庭,享受她期待中的愛情。
時光的背叛令她對愛情充滿了恐懼。
那是她的初戀。純潔,純淨,純粹,純美。
她想,那樣的愛情不會有了。
現在,她卻能以冷靜的心重新審視和麵對她的初戀了。初戀的愛情是從哪裡出發的?是從我們的內心。我們在內心種植了愛的花朵,它完美無缺。它被我們的心呵護著。除了我們自己能看到那花朵,我們的戀人和外人一樣,他很難看到。他必須要猜我們心中的花朵長得是什麼樣。他猜的愛的花朵可能根本不是我們心中的樣子,他於是按照他自以為是的樣子在心中培植你想看到的一模一樣的花朵。當我們有一天互相交付給對方的時候,我們才發現,我們看到的是與我們心中兩樣的不符的愛情。所以人的初戀是殘缺的遺憾的且多半是夭折了的。
而她感覺她對周爾復的愛,仍是從內心出發的。只是,心中的愛情不再是花朵,而是分立於生命之中的、彼此遙遙相對又默默相守的兩棵樹。
上大學時,她讀過一個叫胡月的女詩人寫過的一首詩,詩的名字叫《走過一棵樹》:"走過一棵樹/走過一片季節/我們彼此在不同的兩個林子裡歇腳/聽鳥兒相對孤獨的歌唱/有許多心事就如葉子一樣紛紛落下/我們被葉子所圍困/枝枝葉葉牽連的愛情漸漸枯黃/我苦苦等待一條歸路/我知道我離你很近/離那棵樹只一步之遙/卻怎能跨過其間那條深重的年輪/渴望一場雪來/概括一生一世的思念"她覺得那詩就是寫給她的,她是真的準備著一場雪來,概括一生一世的思念,獨自消受這被圍困的漸漸枯黃的愛情的悽絕之美的。
可是她卻看見了一棵樹的轟然倒地。她可以走過一棵樹,走過一片季節,走過一個人一生的一段歲月,可是,她無法任自己走過那一片轟然
她看見周爾復的那一瞬間,就真的是像看到了一棵大樹轟然倒下的情景了。她的心痛憐著痛惜著被那一片轟然給砸醒了:你為什麼一定要像詩人說的那樣等著人生的一場晚雪將一生一世覆蓋?你能忍心看著你愛的一棵樹變成一段殘木嗎?那麼,你的愛是什麼?你遙遙相對默默相守的又是什麼?這許多天以來,她想念他,她掛念著他,可是她為什麼沒有勇氣來看他?是她心存了畏懼,畏懼流言,畏懼在流言中雙雙毀滅。那麼為什麼要愛他呢?為了無望和毀滅?愛是無私無畏的啊!她能為了照顧別人的情緒別人的臉色別人的意願而放棄因愛而對一個人的挽救嗎?那她不就是成全了小人之心嗎?她反覆地問自己為了他,她可不可以做自我的犧牲,犧牲生命裡的所有換回一個人的重新站立?她確認了自己的心,自己的愛的真誠,她想她是愛周爾復的,這愛不同於以往,她的心沒有猶疑沒有彷徨也沒有交織的矛盾
再見到周爾復的時候,她已經看見了他的站立。他站立的風度仍如從前。她看見了桌上有新鮮的玫瑰已代替了舊日玫瑰的凋殘。他在等她。她看出來了。他的頭髮是修整過的,一絲不亂。他的臉,他的額又恢復了往日的光潔。昨天,那個像一棵樹轟然倒地的周爾復像她做過的一個夢。他好好地站在她面前。讓她恍如隔世了。屋中的音樂將兩個恍如隔世的人又帶進了同一的境界,那是肖白喜歡聽的蘇芮的《牽手》:"因為愛著你的愛,因為夢著你的夢所以悲傷著你的悲傷,幸福著你的幸福因為路過你的路,因為苦過你的苦所以快樂著你的快樂,追逐著你的追逐因為誓言不敢聽因為承諾不敢信所以放心著你的沉默,去說服明天的命運沒有風雨躲得過,沒有坎坷不必走所以安心牽你的手,不去想該不該回頭也許牽了手的手,前世一定不好走也許有了伴的路,今生還要更忙碌所以牽了手的手,來生還要一起走所以有了伴的路,沒有歲月可回頭"他牽著她的手。
她為那歌而感動。
他看著她,好像在說,今生一起走嗎?
她已是滿眼的淚光了,她在告訴他,我們不要回頭的歲月,我們,只要從今以後
他懂她。他懂她心裡想的一切。他一下子擁緊了她。這一切的一切,在他的生命中,彷彿已經等了很久很久了!
這是周爾復一生中最恬淡純靜的一段日子。天空晴朗,玫瑰花開。他家的窗外,有大片大片的玫瑰花圃,玫瑰花開得熱豔。可是,他從來沒注意過它們的存在。"不是因為這個世界沒有美的事物,而是我們的內心沒有存留著美,所以我們也就無從發現美。"他不知這是誰說的一句話,但他贊成只有心中存著美,你才能發現美這樣的說法。他覺得一個人心中揣著美好真好。
他從來沒有這樣放鬆地為自己活過,摒棄浮華虛榮,摒棄功利和奢求,坐在窗前看那些他經年不看了的世界名著如《戰爭與和平》、《約翰*克里斯朵夫》、《大衛*考波菲爾》、《悲慘世界》看書看累了,他就透過紗窗等著肖白穿過玫瑰花的花圃向他走來
他們每天都**相擁在一起。可是,他不願讓性的衝動破壞了他和肖白間建立的情愛的美好。他總會在他即將把持不住自己的時候強行令自己離開離開,離開那個他視若上天給他的恩惠的這一個女孩子溫軟柔香冰清玉潔的靈魂和玉體。
她願意把她無怨無悔的交付於他。她第一次那麼強烈地期望靈魂與靈魂肉體與肉體的相融與相合。她等著他來開啟她的身體她現在才知,愛是無保留的。
有一次,他們一起喝了酒,她有意要把自己喝醉,喝醉了她才有勇氣告訴他她想他,她願意讓他開啟她
他把她抱到**,他開始解她的衣衫,都到最後了,他把她一個人放在**跑進了衛生間。她聽見嘩嘩的淋浴的聲音,她把臉伏在枕頭裡委屈地哭了。
他穿著浴衣從浴室裡出來,他抱著她,哽咽著說,肖白,原諒我,你知我是多麼愛你,正因為愛,我不能不珍惜你。我怕,我怕我破壞了你生命裡所有的美好。我知道你心裡想的,我知你會告訴我你不會後悔,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就這樣隨便消受這美好。我們,我們選一個日子吧,選一個對你對我一生都有意義的一個日子
他們說好了,就選肖白生日的那一天,那一天,周爾復打算為了肖白,為了他們今後的幸福,他要調離這個單位,另求發展。待一切安定了,他就搬離這裡,與她結婚,給她重新安一個家
這一切是他們對未來的憧憬。
吳前上任進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其實哪一任新領導上任大致的改革都是一樣的。就是排除異己,重要的崗位安排自己人。然而吳前卻沒有兌現對大力的安排。他沒有兌現的原因並非是他不想安排大力,而是主管他的上級領導要把自己的一個親戚安排當辦公室主任這個職。帶帽下來的這種事他吳前不能駁,他要是駁了,他還想在這兒幹長久嗎?所以他只能犧牲大力。
大力流氓的本性便露出來了。他闖進吳前的辦公室,根本不把吳前當領導,他進門不坐沙發而是一屁股坐到了吳前的桌子上。他說,吳領導,你穩坐了釣魚臺,那我呢?你把我放哪兒了。
吳前說大力啊,本來我都安排好了,正開著黨委會呢,上頭領導的招呼來了。咱只好中止你的議題,我的意思,你再等等,看還有什麼合適的機會沒有,一旦有,我會安排好的。
大力說,算了吧,到時只不定又跟我怎麼說。是不是還跟我說,正研究著呢,領導又如何如何了。領導說話歸領導說話,你不會告訴領導你們已經宣佈了,人選已經定了。難道領導沒水平到人家定了宣佈了他還要堅持安插他的人?你拿別人開涮玩可以,你別拿我開涮。如果把我惹急了,你那場人命案我就給你挑個底兒透
吳前聽到此就急了。吳前急赤白臉地喝斥大力道,我告訴你大力,你少沒事找事胡說八道。什麼人命案子,誰有人命案子啊?你說清楚。
大力陰毒地笑笑說,你別在我面前裝蒜了。你乾的事,你心裡不比誰明白嗎?我問你,那張字條我交給你了,又為什麼到了林青手裡?要不是你把林青騙到樓上借給她看字條的空兒把她推下樓去,她難道還自己跳下去不成?告訴你,我一直就想告發你這種人面獸心的傢伙。
吳前說,大力,我告訴你,為了當這個一把手,我是不擇手段,找你幫助我,我也確實是想借那張條子給周爾復找些麻煩,可是我絕沒有殺人害命!你不要因為沒給你安排上辦公室主任你就血口噴人!你,你還想不想在報社幹了?
吳前因激憤向大力大聲喊叫的時候,大力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大力一邊走一邊扔下一句話:那咱們就走著瞧,看看是誰幹不成!
吳前發完火之後就有些後悔了。的確是人一當了一把手脾氣就控制不住地大。他不應該得罪大力這樣的小人。可是當大力以那樣的一個藉口威脅他時,他無法控制他自己的情緒。
因為他沒有把林青往樓下推。
他的確是潛生過那個念頭。他也這樣進行了準備。他是在當天晚上就把字條壓在樓頂的一塊磚頭下面了。第二天下班時,他給林青打了電話,說她夾在玫瑰花裡的字條就在樓頂的磚下壓著。她要不怕把她作踐自己老公的醜聞公諸於人,就在晚八點的時候去取一下
他本來是想潛在樓頂上趁林青找字條的時候一推了之。可是,就在他剛給林青打完電話後,他老媽來電話說他兒子被瘋狗給咬了。他什麼都顧不上就往醫院跑
那一晚上他把約林青的事忘得一乾二淨,因為他的兒子被狗咬得很重。他就焦急地一直在醫院陪著
當他聽見林青墜樓而死的訊息時,滿頭滿臉滿身全是冷汗。這可不是他乾的。這只不過是他的一個意念。可是,她怎麼就真的按照他的意念去跳樓去死了呢?
他哪裡知道,林青沒有按照任何人的意念去死。她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對自己的一生做了了結。
林青按照吳前約定的時間上了樓頂。她沒有看到吳前,她看見了磚下壓著的那張字條。那張出自她一人之手的字條,本是她自己把玩的一場遊戲,是很私密很陰險的。她一向以為她可以把王蓓、周而復還有肖白玩於股掌之上的。可是現在,她的私密和陰險卻被更陰險的人給揭開了,她成了人家股掌之中的一個玩物,她又想哭又想笑,是生活跟她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還是她跟生活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但肯定這是她給自己鋪設的一條人生軌道,更確切地說,是她自己給自己劃定的一個生命的怪圈兒。現在,她已站在了這條軌道這個怪圈的終點和終極上,她也想抽身退回,可是她已經沒有退路,她甚至沒有給自己留一點退後容身的地兒,她哪裡能想得到她的妒火被別有用心的人所利用啊!周爾復總有一天會知道真相的,他是不可能再容她的。她將最終失掉她苦心經營的這個家和這場婚姻,她到頭來不過是竹籃裡打水一場空。一場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她還要在這一場空中身敗名裂啊!
是誰使她活成這個樣子?難道不是周爾復嗎?他幹嗎就那麼吝嗇他的愛?想到周爾復她就萬箭穿心般地痛啊!她汲盡一生來愛他,可是她得到了什麼?她現在心中只存了對他的恨,她活著還不如死。或許只有死才能讓他
林青就是在這莫明的憤恨裡一下子就想到了死,她決計要讓周爾覆在她的死裡不得安寧。
而且林青是縱身懷了一絲獰笑將自己投進死裡的
吳前慶幸他沒有去實施。
是他的兒子暗中助了他!
還有那隻狗!
沒有人能知道林青在跳樓的那前前後後是怎麼想的。但是,她幫助了吳前打敗了周爾復。
他之所以敢那麼嚴厲地對大力喊,是因為他心知他雖然有過犯罪的想法但沒實施。也就是說他有犯罪的預謀,但最後又中止犯罪了。頂多他也就是思想犯罪。思想犯罪的人多了。法律追究得過來嗎。但他欠考慮的是,他畢竟為了這個位置夥同大力有過齷齪。
他想等大力消消火,他再找大力好好談談。可是大力沒有等待的耐性了。大力告發了他。
這一重熱鬧更是驚天動地的。報社大樓就像發生了八級地震。那大樓裡的全部的人心都是震驚了又震驚的。那餘震,也是將人心顛簸了復顛簸的。
報社裡鬧那一重熱鬧的時候,肖白正坐在大師的地下室裡。是大師約她來的,大師打電話說,她準備走了,最後見一面。肖白不能不去。
她按地址找到了位於西城區政協禮堂後面的一幢居民樓的地下室裡。她終於明白大師的臉為什麼是菜色的了,那裡面陰暗潮溼沒有陽光。
大師拉著肖白的手,她們面對面盤腿坐在**。
肖白問大師,你為什麼要走呢?
大師說,我心情不好。
肖白奇怪地問,你還有心情不好的時候。
大師就苦笑笑說,傻孩子,我又不是神仙,即使是神仙也還是有煩惱的。
大師說,肖白你特別信我是吧?肖白點點頭。大師說,其實我並不相信我自己。肖白就愕然。
大師說,我從來沒有跟人家說過我的身世。我們家是東北很平常很普通的一家人家。祖上也沒有人身體有什麼異樣的特異功能。那一年我13歲,我爸帶我去一戶人家串門,那時候,人人家裡都很窮,可是那人家裡有兩個紅色的新暖瓶。我爸跟那人家大人說話的時候,我就盯著那個暖瓶看,不一會,那個暖瓶就爆了。一屋子人都回頭說怎麼回事。我是眼瞅著它爆炸的,我被那爆炸嚇壞了。但我不知它為什麼就爆炸了。他們家的大人就看著我說,你怎麼把暖瓶給弄炸了,我說,我一直站在這,根本就沒往那兒去。我只是看那暖瓶來著。我不知它是怎麼炸的。我爸就不信我,我爸也認為一定是我趁大人沒注意鼓搗過。他說,你再給我看看那個暖瓶,你有多大的本事就能把暖瓶看碎?我說我不敢看,我要是看碎了他們家會讓你賠。那家的主人說,沒事看吧,看碎了不讓你爸賠。我就怯怯地又盯另一隻暖瓶看,果然不一會,那一隻暖瓶就在她的盯視中也爆了。一屋子人全驚了。自此他們全說我有特異功能。
可是我的身體跟別人沒有二樣。我不懂什麼是特異功能。我後來結婚嫁人,我嫁的丈夫是一個好吃懶做的傢伙,有一天,我睡醒了,一睜眼,眼前卻清晰地看見他跟一個女人在一起鬼混,我知道那個地方,我就起身按眼裡看到的影象去尋,一尋就尋到了,他就是跟我看見的那個女人睡在一起
他跟我發誓他以後再也不了。我那時已懷孕,就牽就了他。哪知,他又換了一個女的。他在外面做什麼我都能看見。我要跟他離婚,他不離,他還打我,我的這個孩子就是他一腳踹出來的早產兒
我在醫院裡生孩子的時候,一個小護士待我特好。她喜歡我女兒,我女兒長得就像是一個小天仙。那天,她坐我床邊跟我說話的時候,我就看見她的母親心臟病發作倒在客廳裡,我沒見過她母親,我只是覺得那是她母親,我說你快回去吧,你的母親她在客廳裡摔倒了。她不大相信我的話,就給家裡打電話,沒人接,她就有些著急,她可能當時是想寧願信我別把她媽真的耽誤了。她回家她媽的確是趴在客廳裡
那個護士的媽媽是法院的院長,就是她後來幫助我把我跟我丈夫的婚離掉了。
可是,離了婚之後,他三天兩頭地騷擾我們孃兒倆。為了逃避他的騷擾,我們就投奔早幾年來北京的靠給人家做衣服為生的我妹妹和妹夫這兒來了。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就跟肖白說,婚姻真不是鬧著玩的,解決不好就是抱撼終身啊!肖白你一定要記住。
肖白說,你今天怎麼這麼傷感?她說我是為我女兒難受。
肖白說,你的女兒怎麼了?
她說,我的那個女婿頂不是東西了。他跟好多女人上床,他回家了不能跟我女兒,他就說是因為我有功力使他不行。你說有這麼不是東西的嗎?肖白說,你即然知道他不好,幹嗎不在當初就阻止你的女兒嫁給他呢?
她搖搖頭說,我女兒她不聽話。
肖白說,那你恕我冒昧問一句,你能看透那麼多人的人生,你為什麼不好好看看你的一生呢?你幹嗎不把自己嫁一個好男人呢?
她說,肖白呀,其實大部分的時候,我什麼也看不見。就像電視機接收訊號時好時不好一樣。有的人跟我有感應,有的人跟我沒感應。我討厭特異功能這個詞。我想這只不過是人體的差異罷了。不能不承認人體是存在著差異的。那些自稱有特異功能的人,他們打著能發功能治病的幌子招搖撞騙,就把人體正常存在的差異也給糟踐了。你不要相信他們用特異功能治病,你有病一定要去醫院看醫生,要信科學。我也永遠看不見我自己。其實我們都看不透我們自己,倘若我們每個人都看透了自己的一生,那麼這個世界還有什麼意思呢?
肖白問大師,你在這兒待的好好的,幹嗎要走呢。大師說,我的那個離了婚的丈夫他死了,他再也不能騷擾我了。我可以回家了。
肖白說,我會想你的。
大師說,你要是我的女兒就好了。大師還說,另外,你還記得那個主持人嗎?肖白說記得,她說他離婚了。肖白說,人家的不幸又被你言中了。大師就說,我只說了一半。
肖白就有一搭沒一搭地問,那另一半呢。
肖白你知不知道,他是你的婚姻啊!大師說。
肖白被這話說愣怔了,她說您別跟我開玩笑,這不可能,我她本想告訴大師她跟周爾復的事,可是她又有了小詭計,她想,你不是跟我有感應嗎,你自己猜吧。只聽那大師閉著眼說,不是我給你潑冷水,你和現在的這個人沒有任何結果的
肖白並沒把大師的話放在心裡。她又坐了一會就準備告辭,大師說,你不想見一個人嗎?他可是給你送厚禮來了。肖白就自嘲地說,您就拿我取笑吧,您怎麼不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等著我呢。大師說差不多吧。她們說著話的時候就聽見有人敲門,大師就衝肖白一笑說,去吧,你去開門吧。肖白看著大師那神祕兮兮的樣子不知那來人會是誰,她狐疑著去開門,卻見小波站在門外。
"小波?"肖白驚訝地喊道。
"怎麼許你來就不許我來?要是我約你你是不是就不來了?"小波走進來跟坐在床沿上的大師直擠眼,肖白這下才明白是小波讓大師幫著把她叫來的。
肖白跟小波自那晚分手之後再也沒有見過面,她也很少想起小波,她真的好像是從心裡把小波給抹掉了。現如今卻又這麼意外地在此相見,肖白就有些不知所措。但礙著大師的面兒,她心裡雖感生分,嘴上卻說:"還老同學呢,見個面也要拐彎抹角,還找了大師當中介不成?什麼時候來北京的?"大師跟小波就笑。大師說:"小波你還不趕快跟肖白道歉?肖白呀,我已經替你罵過他了。他那件事做得缺德,我能不罵他嗎?可是,誰都有迷亂的時候。改了就好。你們畢竟同學一場,以後在北京還能互相照應,噢,我告訴你實情吧,小波呀上次從北京回去就辭職不幹祕書了!"肖白看著臉上發窘的小波不解地問:"小波你在市府幹得好好的,怎麼說辭職就辭職了呢?"小波說,"肖白,我,我一直想找個機會給你賠禮道歉,我也不知我當時怎麼會那麼無恥尤其後來大師告訴了我你身臨的處境,我,我覺得我他媽的真不是人!我想我是應該遠離官場換個人生舞臺重新活一次了。我聽說了你租住的那個房子的情況後就發誓如果我賺到了足夠的錢,我就買一套房子送給你,以減輕我心中的罪孽感。肖白你千萬別有負擔,我這就是同學送同學的。我已經發現,我們兩個做同學更合適。我,我以後不敢再有非份之想了。大師也說了,我們只是萍水的緣分"小波說著就把一串鑰匙遞給肖白。
肖白說:"小波,過去了的事我們就不要再提了。房子你留著自己用吧!""肖白我告訴你我不是有一套房子,而是有一大片房子呢!"肖白不解地看看大師又看看小波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麼會?"小波臉上露著笑意說:"這得感謝大師,她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給我指點了迷津,讓我選了京東的那塊地兒開發住宅樓,樓還沒起,錢已經掙回來了!你總得給我一次表現的機會吧。""小波,我謝謝你。可是我不能要。有一天,我會用我自己的稿費給自己買一套房子住。我想,那樣於我會更心安!""小波我猜對了吧,你跟她說不行,我跟她說也不會行的。肖白你要依我說,你就先接受了,哪怕你分期還給小波呢!"大師幫小波勸肖白。
肖白說:"大師這就是你不瞭解我的地方了,我不會接受任何人的憒贈的"肖白走的時候,大師擁抱了肖白。大師說,肖白我們自此就別了,你一定要記著,我會祝福你的。
肖白一下子就哭了。她說,我會想念你。我知道你內心的善良。你也要記著,我會祝福你。肖白說完已是淚流滿面了。她想起了她第一天租住進那間屋子時的情景,想起了在暗黑的樓道里她跟她的第一次見;她唱的聖母瑪利亞的歌聲彷彿又在耳邊響起,還有她的緣聚緣散論從此以後,她們就真的是緣散了嗎?她跟她,她們總共沒有見過幾次面。可是,她們彼此就像是認識了許多年。認識了一生啊。她真捨不得她走啊!人這一生,認識多少人?又能記住多少人?能讓你一生感念的,令你永難相忘的又有幾多人?她會是她一生中永難相忘的那一個的
小波送肖白回去的路上被肖白的情緒感染得心情沉重。他說:"肖白呀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申市長被兩規了。"肖白掛在臉上的淚全被驚飛了。"啊?為什麼?""官場險惡啊!"小波語止於此。
肖白不想多知也不想多問。而她在內心卻暗歎世事難料,人生多變故啊!這一個又一個人生的結局,有多少是我們的初衷?我們的夢想?人生,就像是一個翻轉著的舞臺,開始抑或就是結局。結局也抑或就是開始。有的人,從開始出發抵達結局;而有的人,是從結局出發去抵達開始。人這一生,不就是在開始和結局之間,結局和開始之間繞來繞去繞來繞去嗎?而生活,而歲月,它們卻是無始無終無終無始地旋轉著,在這樣的生活中,在這樣的歲月裡,我們,依循著什麼來把握我們的一生啊?正義?正直?公平?公正?道德?良知?真情?法律?遵循和違背,都在歲月的掌心兒裡,那盤根錯節的紋絡脈庫,就是我們破譯不了也無法看清的命運啊
肖白說,小波我到家了。
小波說,肖白明天是你的生日,我想
肖白說,小波謝謝你總記得我,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就一年了。明天,明天我我就快要結婚了!
肖白看見小波滿眼的淚水,她不知她這樣說是不是傷他的心。但她聽見小波泣不成聲的說,肖白啊,你一定要記住,小波我,以前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以後再不會有了。我小波,你的同學會永遠祝福你!
肖白不敢去看小波的淚水。
肖白已經看不清小波的淚水了。肖白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淚水像雨點。她在那止不住的雨點裡對小波說,小波,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知道的。我什麼都知道的。我什麼都會記住的!讓我們把過去統統忘掉吧,讓我們重新做同學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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