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身如玉-----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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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大幕拉開,劇場裡空空的,一個觀眾也沒有。

這是一個人的舞臺。

一個人,是退場?還是演下去?

林青就像這樣的一個人茫茫然站在舞臺上,她其實還沒有想好該怎麼辦。有的時候,我們無法支配我們的思想,理智告訴我們退出或者繼續,而行動起來時,我們又是理智的矮子,即不執行退出的指令也不執行繼續的指令。我們令自己停在一個尷尬的境地裡,這違揹我們的初衷也非我們的本意。可是,這恰恰容易給藏在暗處的一隻黑手以機會,那隻黑手完全出乎我們的意料,它操縱和決定了我們命運的結局,我們很可能以它期待的方式讓生命就此謝幕

林青完全不知第二天就是她的黑梅日。

她和周爾復,他們早早地就離開餐桌各回各的屋去了。她在暗黑中睜著眼,滿目都是黑的玫瑰花瓣的凋落。玫瑰花在她的眼裡怎麼會是黑的呢?就像是畫了黑色口紅的婦人的臉,那黑是愣愣地掛在她的眼白上的。她很為那黑而感到刺目的痛。她睡不著,就又回到擺著玫瑰花的餐桌旁,啟開了和玫瑰花同樣顏色的那瓶紅酒。她本來是可以很優雅地喝的,她的手邊就有義大利進口的工藝很考究的細長的高腳杯,可是她覺得那都是生活的拐彎抹角,她也拐彎抹角生活了這麼多年,遭到的卻是最直接的重創和打擊。她心裡說,他媽的,生活打擊一個人的時候怎麼又不拐彎抹角了?生活,本身就是他媽的一個預設的雷子,它誘你去踩,讓你在它的預設裡毀滅!

她嘴對著瓶嘴兒,一大口一大口地吞嚥著。她根本不覺得流經她的是什麼葡萄美酒,她覺得那就是生活的苦釀。它們混裝在她的體內,是一種比苦更苦的窖藏。

林青不知,在這同一座城市的另一處,還有兩個人,他們喝著從同一瓶裡倒出的酒,卻各品各的滋味。那兩個人,一個是給周爾復開車的司機大力,另一個就是暗跟周爾復較勁的都市出版社副社長吳前。

如果說各為其主的話,大力跟吳前是坐不到一個桌面上來的。周爾復待司機大力已經不薄了,他把大力從一個復員兵轉了幹,又給大力安排了司機班班長的職,要說司機大力特知足了。司機大力一直以來對周爾復的確是心懷感激。可是,慾望這種東西就像一種好吃的東西,永遠有無窮無盡的好吃的東西在前方勾引著你,它令你犯讒癮,它令你欲罷不能。有人拿更好吃的東西做誘餌,為了那更好的東西,或許你會忘記前邊你享受過的所有的好,包括給了你那些好的人的恩情。"辦公室主任"就是吳前拿來釣大力的誘餌。那是大力連做夢都想不到的。他知道他當司機班班長已經到頭了,辦公室主任這個頭銜的確是一種非份之想。可是,兩個月前,當吳前很私密地請他喝酒,借酒興暗示給他這樣的一重許諾的時候,他的眼前除了金光閃閃的"辦公室主任"以外,腦子因興奮什麼也沒有了。那是他這輩子可能永遠也夠不到的前程了。他知道周爾復當了一把也不會再提他了,周爾復幫他已經幫到頭了。而他大力也很清夢明白吳前為什麼請他為什麼給他許諾,他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他吳前是想依靠大力來顛覆周爾復,顛覆了周爾復他吳前才可能坐到報社的那第一把交椅,只有吳前坐了那第一把交椅他大力才有機會和可能當上辦公室主任!大力為了能當上辦公室主任就把寶壓在了吳前身上,政治和前程有時不就是一種賭注和壓寶嗎?陰險的人,總是喜歡把大好的政治搞得風雲變幻,誰最終佔上風是一件很說不定的事情。那麼多的人都見風使舵,他大力幹嗎非得在周爾復這一棵樹上吊死自己呢?大力這樣一想就腦子發熱,腦子一發熱就義無反顧地投靠了吳前。

大力是一個何等聰明的人,他只消把周爾復有機可乘的把柄找出來交與吳前就行了。他留心了周爾復很久了,他總是趁周爾復讓他獨自到周的辦公室取一些開會要帶的檔案時,偷偷翻看周爾復抽匣裡是否有私密性的東西,他發現了那些充滿浪漫**的信件,再聯想到從寧宣兒她們口中傳出來的有關肖白和周爾復的傳言,他就開始注意了肖白和周爾復的一舉一動,他在注意肖白的時候卻意外地發現了林青常偷著去開肖白的電腦,他也漸漸從注意林青發現了發生在林青身上有趣的事情,即那些信件並非出自肖白之手,而是周爾復的老婆林青之手,他把所有的情況都告訴了吳前,兩個人都認為沒有比利用周爾復、林青、肖白間的情感糾葛大作文章更有效的了。可是他們苦於一直沒有可資大作文章的一個切入點。這個切入點是大力偶然從"勿忘我"鮮花店門前路過時尋到的。他開車從那兒經過的時候是看見林青從列印店出來奔鮮花店的,當時他急著給周爾復送一個很急的件就沒有跟林青打招呼,更沒有多想什麼。直到周爾復晚上下班說是去"勿忘我"鮮花店,他還沒多想什麼,可是當週爾復下車去取花又轉頭回來,並吩咐他去代取時,他心中陡地想起了林青的身影,及至他到了花店,抱那花往外走時,他看見了夾在花中的那個留言,他就全明白了。他趁人不備貪汙了那字條。

此刻大力就是給吳前送那字條來的。他送字條的時候不知以後會發生什麼。

吳前和大力喝了許多的酒,吳前喝了酒就一個勁地說,他以後決不會虧待了大力。大力輕飄飄地就先走了。

吳前一個人坐在那裡發呆。他也沒想好這張字條到底怎麼用。它真的能派上用場嗎?他的腦子一片迷茫。其實他最初的想法就是利用這張條子給周爾複製造出點緋聞,哪怕那緋聞是莫須有的又有何妨?反正只要在這關鍵的時刻把周爾復的生活和工作攪亂,讓他陷在煩惱憂患中。引起上頭的注意,讓上頭重新考慮人選。當然僅憑這張字條或許根本達不到這個目的,可是他又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嗎?沒有。沒有他就只好手裡有什麼武器用什麼武器了。

這事嚴格地說也不能怪他吳前,要怪也得怪周爾復的老婆林青。是周爾復自己家的後院先起火了,是他老婆林青沒事找事玩引火上身的

人的理智其實是很脆弱的一種東西,它就像燈泡裡的鎢絲,是在很沒準的情況下就被突然燒斷了的。吳前的理智是被他旁邊那一桌子陌生人的談話給燒焦燒糊了的。

那一桌子人其實一直在說話,吳前都沒聽見,可是吳前不知為什麼卻單單聽見了這樣一段爭論:鄰桌甲說,那你說,一個人被人從樓下推下去至死和自殺至死,死亡鑑定能區別出來嗎?

鄰桌乙說,當然有區別了,自己跳下去和被人推下去,那身體的著地點肯定不一樣。你想啊,那自殺的人一般都不願意頭朝下先裁,跳下去的人多半是雙腳或是後背先著地,而被推下去的肯定是頭臉前面身子先著地

鄰桌丙說,那可不一定,那人要在高樓上往下跳,空中翻幾個滾那可由不得自己,那也由不得謀害人的人,你們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鄰桌丁說,你們全說的不對,我告訴你們,一個人自己從樓上跳下去和被人推下去,在沒有人證的情況下是鑑定不出個所以然的。也就是說根本沒什麼區別

吳前不知那一桌人是檢察院的?法院的?還是公安局的?抑或是一群律師?總之,他們沒有想到,他們的一場瞎爭,日後害了吳前。

吳前在鄰桌丁說完話後,大家都不再繼續爭論的短暫沉默裡,以為大家都默許了丁的說法。他也就腦子進水了一般地信鄰桌丁的說法,如果真的是腦子進水了可能就好了,水可能就撲滅了他腦子裡陡生的罪惡的火焰!

吳前走出餐館,在春寒的細風中行走著,他的腳底有些輕飄。他朦朦朧朧地覺得,他最初要給周爾複製造麻煩和緋聞的念頭現在想來是多麼幼稚。那只是小打小鬧的搗亂,不會觸動周爾復的實質。應該給周爾複製造一場事故,他的耳邊不斷地響起鄰桌丁的那句話,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未必不是一種啟發他看著城市聳立的越來越高的高樓,他仰頭不停地看那些他看不清的樓頂,他的脖子都被他仰的痠痛了,他的眼也被他仰得眼花撩亂了,在夜幕的掩映裡,他的眼前就真的出現了幻景,他彷彿真的看見了林青的身子從那高聳的樓頂飄下來飄下來了

第二天的夜晚,林青的身體的確是從都市報報社大樓的樓頂飄下來的。她的手裡攥著那張"每一朵花都含有一個夢,您願走進我的夢裡嗎?那裡有我如花的青春和美麗。"下面署名"你的X"的字條。

林青的死是這幢大樓有史以來最轟動的一件事了。比林青的死更轟動的就是那張被林青的手死死攥著的署名"你的X"的字條!

"X"?

"X"是誰?

大包牙寧宣兒和老婆嘴沙沙就像是遇到了千載難逢的這樣一個宣洩的機會,她們盡興發揮著無所不及的惡毒:"'X'是誰這不明擺著的嗎?咱全報社不就一個姓肖的嗎?'X'不就是肖的第一個拼音字母的大寫嗎!你們這些男人啊,以後看女人別光看臉蛋長得好,那心比毒蠍還毒是不是?""那字條肯定是肖白寫給周社長的,被林青發現了。林青找肖白拿字條說事兒,肖白搶字條林青不給。肖白怕事情敗露就把林青從樓頂推下去了!""那到底是誰約誰去的樓頂呢?女人可沒這種智商。這倒有點像男人所為!""你總不至於是說周社長和肖白合夥的吧?是周社長為了得到肖白或是為了保護肖白不得已而為之的?不過周社長一直就很護著肖白,從肖白來,到肖白留下,還有,肖白寫石獅子大戰時還惹了很大的麻煩,被點名的許多公司老闆聯名告過她,都被周社長給平了。你們說非親非故幹嗎要這麼幫她?""周社長和林青,他們不是很恩愛嗎?一日夫妻還百日恩呢!怎麼下得了手?這也不像是周社長的為人。""算了吧,這世道為人不仁的事多了,也許咱周社長就真的是被肖白那個女孩子給鬼迷了心竅。如今為情所惑謀害親夫親婦的事哪哪兒都有,多了去了!"這是肖白病癒後上班的第一天,她對報社裡發生的事兒一無所知。她沉浸在她的那部暫定名為《恐懼》的小說裡,她一天以將近一萬字的速度寫著,她其實已近小說的尾聲了。可是,她無法給那篇小說結尾。她不知道那個叫林佳楠的女孩到底怎樣了,她不敢把她懷疑的那個被碎女屍的可怕的結局安到這個女孩子身上。她但願那不是一個人。再有,憑她的想像,她也確實是想像不出那個女孩子怎麼會被害呢?誰會害她呢?那個害她的人又在哪裡呢?是幹什麼的?因為什麼加害於人?或許根本就沒有為什麼,這世間的一切有時是不存在因果的一種因果狀態。她想她太愛臆臆想了。生活也並沒有她臆想的這麼可怕,這麼講求邏輯,生活有時是無邏輯可循的。它是散亂的,無序的,必然中充滿了偶然,偶然中又充滿了必然。她對生活已抱有了樂觀的態度,她想無論如何,生活都會給人、給事、給小說提供以一種結尾或多種結尾的。那結尾或合情合理,或合情不合理,或合理不合情,或即不合理也不合情。但總之那一定是生活裡的存在。生活裡有的,我們或許都有可能遇到。生活從來就不會給人提供一種可能和答案。生活其實是不會給我們答案的,那答案是我們經過生活時對生活的認識。我們以為那是答案了,而生活可能根本就不承認

從她走進大樓的那一刻,她就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那一雙又一雙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個瘟神,看一個怪物,看一個小丑。他們的臉上帶著鄙夷,帶著輕曼,帶著不屑,也帶著興災樂禍。

這眼神,這表情,是全體一致的。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一定是出什麼事了。

肖白的心不由得懸起來。不由得緊張起來。不由得慌亂起來。現在她所能知道的就是她沒有出什麼事兒。那麼,是周爾復周社長出什麼事了?

現在,她有些明白自己了,她生病,她請假一個多星期沒來上班,是把周爾復放在她心裡最重要最重要的位置上了。她是無法承受這種重了。她是不知怎樣面對他才好。她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淡化心中的感情。她是在用寫作逃避內心的渴求。她的內心還有一重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善良,那就是,她不想因為自己一絲一毫的差池而影響他,影響他的生活他的事業。她的內心對他是存了最深切的感激也存了最深切的祝福的。她是願意做那個在默默中為他祝福和祈禱的人的。哪怕這種祝福和祈禱終其一生。

那是她的直覺告訴她周爾復出事了!當她有了這樣的意識時,那是比她自己出了什麼事兒還令她著急的啊。他,是出了什麼意外了?還是車禍?還是?她完全把自己拋開了,她惦記著他,她放不下他,她希望有一個人能在這個時候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麼。她這樣希望的時候,大包牙寧宣兒就迎著她走過來。

寧宣兒真的是一反常態地主動迎著肖白走過來。她的虛假的熱情堆積在臉上,把臉堆積得有些變了形,她說哎喲肖白你可來了,你知不知道林青昨兒晚上墜樓死了?寧宣兒說完眼珠一刻不停地盯在肖白的臉上,她並不是意在告訴肖白林青死了這件事,她意在觀察肖白的聽到這件事以後的反映。她才不想讓這第一手素材落到別人的手裡呢!她懷了獵奇的心盯視著肖白。

肖白一下子懵在那裡了。

她首先就非常心虛地認為一定是因她而引起的。是因她那日跟周爾復的喝酒?因周爾復夜半送她回家?因她在無助中倚在他的懷裡?

如果一切真如這樣,那麼,她不就是導致林青死亡的那個罪人嗎?

她喃喃地不由自主地說,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怨不得所有人都用那樣的眼神看她呢!她知道沒有人會再多告訴她些什麼,只有一個人,只有周爾復,他知道和了解一切嗎?他現在怎樣了?他不會因為想不開或是已經出什麼事了吧?她多麼想見到周爾復啊,聽他親口告訴她事情的全部真相。她不希望這一切都是因她造成的,那樣她的一生都會活在內疚和負罪感裡啊!

可是她知道,她現在不能去見周爾復,那樣就是給他添亂,就是火上澆油,就是罪上加罪,就會讓他處於更被動的地步,就會給那些惡毒的喜歡看別人笑話的小人以把柄和口實。

她不能去見他。

他,現在在哪兒?怎麼樣了?周爾復將自己反鎖在家中。他拒絕接任何人的電話,也拒絕見任何人。他整個的人都陷在徹底的絕望中。女人們,她們幹嗎要以這樣的方式跟他告別?前半生,他被王蓓的死折磨著熬煎著,後半生,他將在王蓓、林青兩個人死亡的雙重陰影裡掙扎著苟活。從今以後的歲月,他只能算是苟活了。她們粉碎了他對生活對前程的全部夢想。

他雖然不愛林青,但他決不願林青以這樣一種方式離開他。他深悔莫及的是,他當年不愛林青就不應該違心地和林青結婚。即結了婚,那麼結婚之後的這許多年他就不該對林青那麼輕曼、冷落和漠視。他對林青的死是負有不可饒恕的罪責的。可是以他對林青這麼多年的瞭解,林青不會輕易選擇輕生這條路的。她知他不愛她,她更不可能就這樣輕易服輸認命從而放過他。

誰說她是放過他了呢?也許,她就是要以這樣的一種惡意的方式毀掉他,讓他不但活在王蓓死亡的陰影裡,也要活在她林青一手製造的陰影裡。讓他生活黯淡前程黯淡。如此,她就實現了讓他記住她重視她無法抹去她的價值。因為她知道,活著,她永遠得不到他的愛了,那麼她要用死折磨他,讓他一輩子自責內疚不得安寧。

可是,有許多的疑點不斷地在他的腦子裡飛旋著,那些疑點,它們就像從星球大戰的夜空裡掉下來的不明飛行物,它們時而擊打著他不堪重負的神經,時而又流星一般一閃即不見了。而那一道弧光又一道弧光就像帶著血刃的刀子,在他的大腦的神經的星空裡劃來劃去留下創痛。

所有的疑點最後都集中在那個字條上。他想不明白那個署名"X"的字條怎麼會攥在林青的手裡。他細細追憶拿花的全過程。大力幫他取的花,大力把花交給他的時候,他沒看大力的表情,他只注意了那些花朵。他的確是在接過花的瞬間下意識地在花叢中尋找過什麼,他尋找什麼呢?他是期待著能從那花葉間尋到隻言片語,好解開懸在她心裡的送花人的謎底。可是,他確信那花叢之中什麼也沒有。那麼那張夾在玫瑰花朵裡的字條一定就是大力在取花的途中作了手腳了?大力偷偷拿出去了?大力為什麼要這樣做?是林青收買了大力?讓大力暗中監視他的行蹤?可是他拿了花就回家了,大力在當天是沒有機會給林青通報那張字條的。可是,當天晚上林青看見他抱著花回來的表情太反常了。他現在是在事後回憶才覺出她當晚的反常的。她的目光,她的神態,她的話語,她問他多少錢一朵玫瑰花?那問話不像是問話,到像是她知多少錢一朵花而故意反諷他一樣。因為她知他撒了謊,因為她知他不可能買玫瑰花來紀念他們的結婚日。

他吃完飯就很迅速地逃離了桌子。他其實真正想逃離的是林青的眼神和怕林青的追問。他躲在他的書房裡就再也沒有出來。她是怎麼過的那一夜他根本沒想也沒有留意。

大力一定是在第二天把字條交給林青的。難道是林青看見那張字條之後一下子想不開了?他不知道林青死前的這一天是怎麼過的,因為他一整天都在外邊開會。他在會上吃完晚飯回的家,他回家的時候家裡黑著燈。往常,聽見他的腳步聲林青會起身開燈開門的。林青不在家。也沒有留言條。他不知林青去幹什麼了。他開了一天會很疲乏很疲乏了,他洗浴完畢就睡了。林青就是在他剛進入夢鄉的時候從樓上飄下來摔死的!

現在周爾復想不明白的是大力為什麼要這樣做?

大力為什麼要背叛他?

大力圖什麼?

還有那張字條到底是出自誰的手?是誰寫給他的?按字面意思自然一下就猜到了"X"這個字母是肖白的"肖"字的第上個拼音的大寫字母。可是他不相信這是肖白寫的。肖白這個女孩子是決不會寫這樣的一個字條的。她是含蓄的,古典的,傳統的。她寧願在內心自己折磨自己也不會寫這樣的字條以示人。那麼就是有人想陷害他或是肖白?不,應該是利用肖白來陷害他。那麼,肖白不就這樣被他們給毀了嗎?想到這兒,他忘了自己的處境,他開始為肖白著起急來。他不知肖白現在怎樣了,也不知字條的事在全報社傳開後,肖白是否承受的了?

這個時候,他是多麼地牽掛肖白啊!

最受煎熬和折磨的要數大力了。大力從來沒想過因他的自私而鬧出了人命這種事兒。他有點恨吳前了,他覺得吳前也太黑太狠了。吳前一定是拿了他交給的那張字條去要挾林青了。是吳前太貪報社一把手這個位置了,貪心使一個人變得全無理智和道德之心。他不就是太貪吳前許給他的那個辦公室主任的位置才喪心病狂地積極參與了吳前的這一場陰謀嗎?如果真是吳前把林青引到樓上,又把林青推下了樓,那這一切就是犯罪。他大力是什麼角色?是犯罪的幫凶,是同案犯。他一想到此就心有餘悸。這個時候他才想起了周爾復對他的諸多的恩情,他是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可是他早想什麼去了?現在,他徹徹底底地幫助吳前毀了周爾復。好幾次,他都想起身去找周爾復,把一切向周爾復坦白清楚,他不求周爾復能原諒他,他只求自己的良心能得到一點安慰。可是,一旦這一切傳出去,他大力還怎麼在人面前站呢?以後誰還敢理他?他跟無恥的小人有什麼兩樣?當初他是把周爾復出賣給了吳前,現在,他不是又把吳前出賣給了周爾復了嗎?出賣來出賣去,他自己到底想幹什麼?

可是他的心裡還有一個魔鬼的聲音在說:政治是殘酷的。是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是你死我活的。也是無毒不丈夫的。況且,人又不是他親手殺的,況且,他也沒有看見是不是吳前乾的,況且,周爾復遭這一劫,他萬萬難能迅速翻身穩坐報社一把的交椅了。那麼,吳前就有希望,吳前有希望他大力就沒白跟著折騰這麼一程子。他大力也是有希望的!

私慾,私利,使大力又向更深的惡裡滑去

肖白覺得她自己是一下子成熟起來了。那天錢主任莫明其妙地把她叫到辦公室,吞吞吐吐地說,肖白近一段時期可以先不用上班了。等到事情平息了,沒有什麼事了,再通知她上班。肖白很沉著冷靜地問錢主任,你是代表組織還是代表個人?你如果是代表個人,你沒有權力跟我這樣談話。如果你是代表組織,請給我一個依據和理由。

錢主任就有些不悅地說,你沒有看見全報社的人對你的態度嗎?我是好心讓你躲一躲,寧宣兒她們幾個也都希望你先別在報社晃悠肖白說,我謝謝你了錢主任,請問全報社的人的態度代表法律嗎?代表公正嗎?

肖白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守時地上下班,她不怕所有人的白眼,也不怕所有人的臉色,她也不怕那些能殺死人的流短飛長。無辜的肖白,在這一場曠日持久的逆境中,屈侮裡,將一顆柔弱的心打造得異常堅硬堅強起來。

周爾復好像真的被這一場人生變故給擊敗了。他萬念俱灰,甚至主動放棄了一把手的競爭。他一直都沒有勇氣去報社上班,他無法面對報社裡所有的人,也無法面對那幢大樓。

吳前空前順利地當上了報社的黨委書記兼社長。

報社開全體大會宣佈的那天晚上,肖白來到了周爾復的家。

她一直是微笑著面對她人生最艱難困苦的這一段的。她相信人生真的沒有什麼過不去的溝溝坎坎。她的那本《恐懼》的書在這個春花的五月裡出版了。那是她自己在一個人孤寂的充滿屈侮的歲月中獻給自己的禮物。

她把它帶來了。她要送給周爾復。她要用自己的實力和努力告訴愛護她幫助她的人,她不會讓他們失望的。她不會辜負他們的。她還將憑自己的實力告訴所有欺侮她毀她的那些小人,是他們造就了她,是他們給了她奮鬥的勇氣和信心,沒有他們,就沒有她手裡握著的這本書和她內心的堅強。

她想好了,她的書只送兩種人,幫她的恩人和毀她的小人。這兩種人都是她刻骨銘心的人。

肖白真的不相信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周爾復。她在看見他的那一刻竟然想起了在渣子洞裡裝瘋的華子良,他看她的目光呆滯,他的頭髮蓬亂,間或有了許多的白髮。肖白的心就像被什麼鋒利的東西不停地搗攪著,把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堅強全部攪酥了攪碎了,她的淚水奪眶而出,她說,你怎麼會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呢?

周爾復一直以來最不放心的就是肖白,他無法預料到肖白會被傷害到什麼程度。他把他封閉在家裡,是怕聽到有關肖白的任何令他無法承受的打擊的訊息。他已經害了兩個女人了,他不想因他而害了肖白,死去的,她們已經死去了,而活著的這一個,他永不能再愛,也永不能再保護她了。他的白髮就是因她而生的,他覺得人,有時生的確不如死。他就這樣一天又一天地在生命的底線上徘徊復徘徊著

他就像幻夢一般無數次想像著肖白來看他。他真的給肖白開了無數次門。而門外除了空洞還是空洞。而當他聽到敲門聲,當他開啟門,當肖白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卻以為這一次又是幻夢了。及至肖白的哭聲傳進他的耳鼓,及至他伸出手去撫摸肖白的頭髮時,直到肖白撲在他的懷裡,他確信這一個就是他日夜牽掛著的肖白了。

他以為他的淚泉早已乾涸了,而那淚,確是從他的心裡的又一個泉眼嘩嘩地湧出來了

他們的身後,那22朵玫瑰花早已凋謝。它們帶著舊日的傷懷一瓣一瓣地陳自己於紅塵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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