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電影院,人並不是特別的多。林若琪選好了位置,剛和顧浩寧在等候區坐下,就聽到了一聲熟悉的驚呼——“顧總?這麼巧?”
驚愕的抬起頭,林若琪看見顧浩寧已經站起身來,平淡的話語裡卻有著一絲她已久未聽過的親切和溫暖,“樂欣,你也來看《達芬奇密碼》?”
“呵呵,是啊。一直都說想來看呢,好不容易等到有空了,就趕緊過來看。不然再晚一些要下片了,那可就太遺憾了!”
“嗯,也是的。已經上映一段時間了,估計再過幾天也可能真要下片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彷彿才注意到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林若琪。顧浩寧連忙給兩人做著介紹——“若琪,這是我的助理,樂欣。樂欣,這是我太太若琪。”
“您好!”樂欣微笑著對林若琪點頭示意,卻發現林若琪竟直愣愣的看著她,一雙明亮的大眼裡寫滿了驚恐與不可置信的哀慟。樂欣脣邊的笑頓時一僵,下意識的看向顧浩寧,“顧總,您太太她……?”
“若琪,若琪?你怎麼了?”顧浩寧微微皺了皺眉,輕輕的捏了捏林若琪的手背,終於讓她回過神來。
林若琪遲緩的回過頭,她的神情仍是有些恍惚,她有絲悽楚的看著顧浩寧,溢位口的話語似被抽乾了所有的氣力,偏還強撐著最後一抹佯裝的堅強,“浩寧,你說,她是你的助理?”
“是啊,怎麼了?”
一句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肯定,卻彷彿一道驚雷,狠狠劈進林若琪的心底。她只覺得有什麼東西被生生的挖開了,所有掩飾在表層的美好幻想都在這一瞬間被擊得化作齏粉,再容不得她一絲一毫的自欺欺人,佯裝幸福。
“樂欣,樂助理?”轉過臉,林若琪仰起了頭,看著站在顧浩寧身旁,細細的看著面前那個薄施粉黛的女孩。那樣的一雙眼,本就如盈盈秋水,顧盼生輝,此刻,更因著萌動的情思,愈加嫵媚動人。
林若琪緩緩牽起了脣角,化開一抹澀到極致的微笑。她如何會不懂?這樣熟悉的眉眼,這樣熟悉的**,還有,這樣熟悉的味道。是的,這樣熟悉的味道,喚起了她所有,所有,塵封的記憶。一絲一毫,一寸一縷,都不容她躲,不容她避,只能,生生的昂著頭,生生的攤開了胸膛,由著疼痛,由著傷痕,焚心,入肺,刻骨,銘心。
“很高興認識你。”她,終是伸出了手,把所有的疼痛都凝在胸口,藏在眼底。她只是溫雅的笑著,等待著樂欣有些愕然有些心虛的伸出手。
樂欣低垂著目光,將那一絲暗暗躍動的挑釁隱入斂起的雙眸裡。她有些微微的驚異,疑惑林若琪難道這麼快就看出來了她對顧浩寧的心思,否則怎會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心裡泛著不安,樂欣只是輕輕握了一下林若琪的手便鬆開了,一時間,氣氛有些略略的尷尬。
“時間到了,我們入場吧?”顧浩寧揚聲打破了沉寂,似乎並未發現林若琪和樂欣兩人之間的暗潮湧動,卻在入場時,不經意般的走在了她們兩人的中間。
放映廳裡沒多少人,散場時,卻沒碰到樂欣。看著有些微微失望的顧浩寧,林若琪淡淡的問了一句,“要打電話給她嗎?送她回去?”
“也不是特別順路。算了。”顧浩寧隨口答了一句,忽又補充了一句,“反正也只是一般的同事。”
垂下頭,林若琪將目光從顧浩寧的臉上移開,不再言語,只默默的跟在顧浩寧的身後,走向停車場。
初夏的午後,熱浪灼人。林若琪軟軟的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明晃晃的驕陽,覺得遠處的溫暖是那樣遙不可及,周遭,只餘一片徹骨寒意,凍徹心扉。
她的眼前,來來回回的,都是樂欣那含笑的容顏。那恰到好處的微笑,淡如春風,卻又意味深長。還有顧浩寧眼眸深處的激盪和不捨,她果真能視若無睹,混不在意嗎?
閉上眼,林若琪的胸腹間猶如填堵了千萬重浸透冰水的棉紗,層層疊疊的窒悶從心房一寸寸蔓延到指尖,濃重的無力感和倦意就這樣洶湧襲來。
“不舒服嗎?別睡涼了。”乘著等紅燈的空當,顧浩寧從後座上拿起一件外套,給林若琪蓋上。
“嗯,還好。沒睡著。”林若琪睜開了眼,抿了抿嘴脣,想牽起一抹微笑,卻只是沉重的苦澀,散落出來。
她漠然的窗外熟悉的景緻一一閃過,這條路,她是如此熟悉,這是,他們回家的路。那個她曾經那樣依戀那樣渴望的,和顧浩寧的家,那個她是這樣辛苦這樣竭盡全力的想維持的家,卻,真的,還能稱為家嗎?
她縮了縮腿,將外套拉到肩膀上,儘可能的蓋住身體,像鴕鳥一樣,想把自己埋進沙裡。她從不知道,原來擁有視覺和嗅覺竟然會是一件這樣痛苦的事情。如果,她剛剛沒有看到樂欣,或者,如果,她沒有聞出那股香水味,她是不是就還可以繼續活在自己的夢裡?她是不是就還可以繼續“幸福”的和顧浩寧在一起?她是不是,就可以,永遠都不去面對,這樣,自欺欺人的事實?
窗外的景緻,越來越清晰,車行的速度越來越慢,他們快到家了。
“很累嗎?那下午不要陪爸媽出去了吧?你休息會兒?”顧浩寧將車倒進車庫,一邊看著後視鏡一邊問林若琪。
“浩寧,和我在一起,你幸福嗎?”突然,林若琪幽幽的開口。顧浩寧正在拔鑰匙的手突然一頓,過了好一會,才緩緩的將鑰匙拔出來,卻是不發一言,沉默的打開了車門。
林若琪卻仍然坐在車內,安全帶也沒有解開,彷彿失了所有氣力般,靜靜的坐在那裡。顧浩寧沉默的繞了一圈,走到她的座位那側,給她打開了車門,解開安全帶,拉著她的手臂,將她從車裡輕緩有力的牽了出來。
“浩寧。”林若琪的語氣,是那樣的清淺,彷彿只是一陣微風拂過顧浩寧的耳邊,兀自帶了一抹淡淡的冰涼,就好像,她微寒的肌膚,在顧浩寧的掌心,激起一股幾不可覺的輕顫。
“回去吧。”顧浩寧拿起鑰匙,按下了車鎖,如何能回答,幸福,對他,早已是不再遙望的奢求,連期盼,都是枉然。
看著顧浩寧的背影,林若琪低下頭,把那一抹慘淡的微笑投向了地面。她怎麼會問這樣蠢笨的問題?這樣的蠢笨,這樣的,痴傻,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