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兩眼空洞地看著她說:“你的信,寫得很有水平。”
譚秋平羞得滿臉通紅,低著頭不敢抬起來。他爸替她回答說:“小時候,我讓她練過字帖的。”她母親說:“我的這個孩子,平時就是喜歡看書。肚子裡有文采,嘴上卻說不出來。也沒見過什麼大世面,特別害羞。”
朱曉明打起精神自我介紹起來,像背書一樣出口成誦:“我名叫朱曉明,今年三十八歲,一米七八,機械專業本科畢業,短婚未育,身體健康,誠實善良……”
譚秋平父母忍不住笑了。連譚秋平也把頭低到桌子底下咯咯直笑。朱曉明意識到了自己的滑稽,就紅著臉說:“對不起,我說慣了。”
譚秋平母親卻來了精神。她還挺會說話的:“我們的這個孩子啊,從小就嚮往大城市,這裡有多少不錯的小夥子看上她,她就是不點頭。這次吧,她偷偷跟你通了幾封信以後,才跟我們說的。我們沒見到你的面,有些想法,她卻聽不進。說年紀大穩重,說結過婚知道珍惜。現在看來,她還沒有說錯哩,啊?”
她父親卻眯著眼不停地瞄著他,顯得有些謹慎:“男人都要找漂亮的,這一點,我知道。其實,找人最重要的還是性格和人品。婚姻是大事,所以你們都要考慮成熟,不能心血**,對雙方都要負責任。我一直對小平說,找人,不要找最好的,而要找最合適的。我不知道,你們到底合不合適?”
譚秋平抬頭乜了朱曉明一眼,才紅著臉對她爸說:“你少說幾句,好不好?”
說了一會話,她母親對他們說:“你們到裡面去說說話,我們準備晚飯。”
朱曉明急起來。不想跟人家談下去,就得設法走人。要是晚上他們來個生米煮成熟飯,可如何是好?他在心裡催促著自己,就站起來,有些尷尬地說:“呃,我想到外面去轉一轉。”
譚秋平的父母面面相覷。譚秋平陰著臉站起來,低頭走進臥室,怦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朱曉明開門出去,一到樓下,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往外奔跑起來。可跑出宿舍區,他傻眼了。外面是一片黑黝黝的荒野,既找不到出路,也摸不準方向。他左衝右突,不知往什麼地方跑好。他問旁邊一個小店裡的人:“這裡最近的旅館有多遠?”
那人說:“七八里路吧。”他心裡恐慌起來,立在路邊的黑暗裡,腦子飛轉著:今晚怎麼辦?一個人在這人生地不熟的荒僻之地,太危險了。你假戲真做,他們當真纏上你怎麼辦?你實話實說,今晚住哪兒?
他鎮靜下來,決定將計就計,來它個假戲真做,今晚就在她家捱一夜,明天一早就開溜。
於是,他趕緊到那個小店裡買了四瓶古井貢酒,笑容可掬地提上去,重新敲開了她家的門。他們開門一見,驚喜不已。她爸說:“你這是幹什麼?”
他笑笑說:“一點心意。”一句話,頓時使沉悶的屋子篷蓽生輝,譚秋平的父母親立刻喜笑顏開地忙碌起來。譚秋平母親衝著臥室喊:“小平,快出來,叫你大姨來吃晚飯。”
譚秋平爸老實地說:“還以為你不上來了呢。有這個心就好,買什麼東西?坐坐,剝瓜子吃。”
很快就開飯了。他們早已做了準備,一搬就是一大桌。譚秋平的大姨一進來,就有說有笑,氣氛熱烈起來:“你說巧不巧?他一來,就問在我手裡,說明他們有緣分哪。我一看,這個老小夥子面相不錯。可我外甥女也很好啊,年輕漂亮,修養好,有內含。真的,你要到她,福氣不淺哩。”
朱曉明確定好今晚的對策以後,就不再拘束,遊刃有餘地應付起來。他落落大方地給他們敬酒,介紹情況,回答問題,還說了幾句承諾性的謊話:“我一回去,就給她聯絡工作,找到了,就來接她。”譚秋平的大姨笑得合不攏嘴:“外甥女,你不要光低頭吃飯呀,給他搛些菜吃,啊。”
譚秋平的臉更紅了。朱曉明看著,心裡想,要是她長得再漂亮一點,我就要她了。
吃好飯,譚秋平母親對女兒說:“你們到房裡去談談吧。”邊說邊給她使眼色。譚秋平就紅著臉領他走進臥室,她媽過來將門帶上了。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朱曉明突然覺得有點不知所措。
譚秋平整理好床鋪,開啟電視機,脫了外衣,立在床前心不在焉地看起來。朦朧的燈光裡,譚秋平變美了。鮮紅的羊毛衫和黑色的緊身褲,把她勾勒得婷婷玉立,豐滿動人。朱曉明體內一陣**,真想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可他心裡好象有一隻手把他按住了:你不能衝動,比她漂亮的姑娘多的是。他就坐在門口邊那張藤椅上,兩手抱胸,正襟危坐,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譚秋平從床頭拿起一本雜誌,翻來翻去,神色有些慌亂。朱曉明想來想去想不出什麼話可說,臥室裡的氣氛顯得有些僵硬。
譚秋平憋了好一會,才憋出一句話:“你爸爸媽媽,身體好嗎?”朱曉明說:“很好。”譚秋平在床沿上坐下來,低著頭像問自己似的說:“你平時,工作忙嗎?”朱曉明回答:“蠻忙的。”譚秋平突然勇敢地抬起頭,含情脈脈地注視著他說:“你前妻,是做什麼的?”他說:“當醫生的。”
又沉默了。朱曉明想跟她談談最近熱播的一部電視連續劇,可他卻一點說話的興致都沒有。譚秋平沉吟了一會,聲音低得像蚊子咬似地問:“你要找什麼樣的人?”他為難了,訥訥地說:“我,自己也說不清。但總得看著舒服,聊著開心。還要善良一些,大方一些。”
譚秋平似乎受到了啟發,從床沿上站起來,拿起那本雜誌,大膽地向他走過來。她真的大方起來,兩眼火辣辣地盯著他問:“這個成語是什麼意思?”朱曉明搔著頭髮說:“剛愎自用,意思就是自以為是,聽不進別人的意見。”譚秋平點點頭,低眉順眼地站在他面前,臉色火紅,沒有馬上走開去。
一個豐滿性感的少女活脫脫站在他前面,一股溫馨的芬芳直撲他的鼻孔。朱曉明真想張臂把她摟進懷裡……可是他咬牙忍住了,萬一以後她追到鄭州來怎麼辦?他強逼自己坐下來,低下頭,不看她。譚秋平不安地站了一會,見他無動於衷,就尷尬地退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朱曉明一起來就要走,他們也沒有挽留。譚秋平把他送到火車站,一路無話。上火車的時候,面對她的一片真情,朱曉明還是違心地說:“我回到鄭州,就跟你聯絡。”
譚秋平沒等他轉身,就低頭跑開了。她邊走邊用手去抹眼睛。朱曉明看著,心裡熱乎乎的,有些感動。可一坐上火車,他就如釋重負地嘆了一口氣:“唉,白跑了一趟!”
朱曉明一回來,就把譚秋平忘了。譚秋平卻一見鍾情,一連給他寫了好幾封信。其中有一封是這樣寫的:
朱曉明:
你好!你現在該早已順利回家了吧?那天送你,不等你轉身,我就立刻跑開了。不知為什麼當時我只想快點跑開?也許生怕遲了,我的心會被你帶走,好害怕自己真的會有“都門悵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這樣的傷離別。
這兩天,我無法入睡,輾展反側,失眠了,嘴邊起了一層小泡,隱隱地作疼……今天下午聽音樂時,我想起你的音容笑貌,就再也忍不住,偷偷地哭了。可是,你一回去就沒有了訊息,我好惆悵,好傷心……我只有在心底裡默默地呼喊著你,我好想再次見到你,鼓起勇氣當面告訴你,讓你明白,這是一次難覓的天賜良緣。希望你我都要好好把握,萬分珍惜,千萬別再錯過……
這是一封多麼感人肺腑的情信啊,這又是一個多麼痴情可愛的女孩啊。要是他的婚愛觸角能夠對上去的話,就真正實現了他要娶一個“女兒”一樣的未婚女孩作老婆的理想。可是他的婚愛觸角卻頑固地偏向另一邊,堅決不肯對上去。把一個純樸真摯的好女孩無情地關在了婚姻的門外,錯過了一個終生難得的機會。
那麼,他的婚愛觸角偏向了誰呢?偏向了不久後見到的一個美女。她叫許紅梅,是一個婚介所的老師給他介紹的。她二十六歲,本科畢業,是一個保險公司的職員。
因為她漂亮,朱曉明便一見鍾情,然後開始發瘋似地追求她。當時,他還沒有當過“愛情演員”,不懂話術,比較實在。也不夠理智和冷靜,容易頭腦發熱,感情衝動,追求起來不顧一切。
他當時手頭賺了七八萬元錢。這錢應該是他發展事業和愛情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