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沈俊熙不可置信地望著她快樂激動的模樣，彷彿，她即將接受的，是什麼天大的好事。她是太過單純，太過愚蠢，還是太過善良？難道她不知道，有很多東西，是超越自己可以接受的底線嗎？
“你想讓我怎麼樣？”纖長細密的睫毛如羽扇般撲閃，眼裡閃過的璀璨光芒讓沈俊熙有些失神。那是一雙從不設防的眼睛，清澈純淨得宛如嬰兒。
她真的是夏瑋俊的女兒嗎？那個邪惡到毫無人性的夏瑋俊，會有這樣的女兒嗎？心底似乎滑過一絲疼痛，瞬間，沈俊熙的眼神又冰冷起來。
拿出筆和紙，沈俊熙飛速地寫著什麼，很快，又交到她手裡。
田蕊兒狐疑地望了他一眼，認真地看了起來。是一張契約？
甲方：沈俊熙乙方：田蕊兒
一、乙方不干涉甲方任何事，甲方所做的任何事無需向乙方做任何解釋。
這有什麼難的？他的事，她才不會去過問，更不會去幹涉……這一點，她不是一直做得很好嗎？
二、乙方無條件聽從甲方任何安排。
這個，似乎有點霸王條款……田蕊兒蹙了蹙眉。任何安排？他為什麼要這麼寫……敢情是怕她日後賴上總裁夫人的頭銜？或者做出什麼讓他蒙羞的事？……不管怎麼樣，她現在已經是這樣的處境了，又何須白紙黑字呢？
三、乙方的任何事宜交由甲方全權處理。
嘎？這個契約內容還不是一般的奇怪……她只是個孤兒，能有什麼事要處理的……他這個大總裁自己的事情都忙不完，怎麼還會想處理她的事？她的事，即使有，也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罷了……
四、 如果違約，除賠償已為田蕊兒支付的五百萬債務以外，外加五百萬債務。
啊？她撥弄了一下手指，五百萬加五百萬，那豈不是一千萬？……汗！想到這個數字，都能讓她……有錢了不起嗎，就知道用錢砸人……
沈俊熙望著她的眉頭一會兒聚攏，一會兒舒展，臉上還有點憤憤不平的表情，慢條斯理地說道：“如果不能接受，你完全可以不接受。”
“不，不，我能接受。”田蕊兒搶過筆，正想下筆，手卻被握住了，她不解地抬眸，沈俊熙眼睛正凝視著她，讀不懂的深邃迷離。
“你知不知道簽了這張契約就等於簽了一張賣身契……”
賣身契？田蕊兒睜大了圓亮的眼，忽然，她好像想到了什麼，愣了一愣，又望著他小心翼翼地問道：“你……該不會讓我去做殺人放火的事吧？”
沒有回答？難不成真的……田蕊兒臉色漸漸發白，眨了眨眼，有些害怕地吞了口唾沫，一臉緊張地盯著他：“那……殺人放火的事我可不做！”
“我還沒有無聊到要殺人放火的地步，何況，要殺人放火也不會找你。只是……“沈俊熙放開她的手，冷沉的黑眸望得幽遠，慢慢收回，望進她漸漸發亮的眼睛，良久，才從抿緊的薄脣吐出幾個字，“你不後悔？”
後悔？田蕊兒搖了搖頭，燦爛的笑容裡有一絲苦澀：“只要能留下飛兒，我願意。”即使不籤這契約，她的生活又會有什麼改變嗎？空白的記憶，也許更好吧；雖然心裡總是空落落的，可是，她已不敢再去想，她怕，想到自己的曾經的不堪，心會更痛……反正，已經是這個處境了；反正，沒有比這更糟的處境了，她還在乎更糟一點嗎？
“沒有了自由，你也願意？”
自由……彷彿，心靈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吧……她已身陷囹圄，心陷囹圄，何來自由？……
好好地勇敢地生活吧……田蕊兒了深吸了口氣，笑了，燦若梨花：“我出入很自由啊，你沒有限制……”
“如果有一天，我讓你做不願意做的事，你還是要接受，你知道嗎？”沈俊熙忽然煩躁地打斷她的話，目光又幽遠地飄向遠方。
不願意做的事……田蕊兒偏了偏腦袋，又泰然地笑起來：“除了壞事，我都可以接受。”
“壞事？什麼樣的事是壞事？”沈俊熙忽然冷笑一聲，目光清冷寡淡，“你不知道很多事沒有好壞之分嗎？”
田蕊兒怔怔地望著他。真是個奇怪的男人！明明是他讓她籤這一紙契約的，為什麼現在好像不願意讓她籤的樣子？敢情，他還是想把飛兒送到孤兒院？他就非送走她不可？……
“總之，除了違背良心的事，我都可以接受。你答應過留下飛兒的，別反悔！”田蕊兒一口氣寫上了自己的大名，舒了口氣。
“給你，我簽好了。”田蕊兒臉上揚起一抹放心的笑容，
她孩子般的表情讓他看著有些失神，他是該說她善良？還是愚昧？還是該說自己卑鄙？為了目的不擇手段？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成了這樣冷血無情的人……
猛然間，他的心緊揪起來，隱隱的抽疼。該死的！這是怎麼了！他早已忘卻了仁慈，忘卻了善良，忘卻了容忍和原諒……這清亮的水眸竟讓他有了惻隱之心，竟在她簽上名字的剎那有了不忍和疼惜……
不忍和疼惜，對他來說，這樣的感覺是奢侈，也是愚蠢！心裡的憤怒開始急劇膨脹，深邃的眼眸深不見底，望向了找不著方向的遠方……
是誰讓他變成今天的沈俊熙，是誰讓他飽嘗痛苦的代價，他就要讓誰付出代價……只是要對付氣勢正盛的夏瑋俊，很難。況且，他答應過爺爺，要用合法的手段打垮他……
如果不是沈凌越把她送到他身邊，他還是會找到她。對她，不是恨……她只是棋子，他不會投注任何感情。所以，她的生命、她的結局，早已註定。只因，她有個叫夏瑋俊的父親……
手不自覺地捏緊，收回目光，他已平靜冷漠如往常。靜靜地凝視了她幾秒，又瞟過那一紙契約，沈俊熙嘴角勾起一絲邪魅的微笑，懶懶地挑眉：“我想試試這契約是否有用。那……明天我讓張媽放一個月的假，你來代替她的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