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下班,我接到了母親的電話命令。母親讓我順路到大寶租的房子裡,視察大寶的伙食。(80%的原因,是想讓我打探公婆對我上門後的反饋資訊。)果不出老媽所料,正當大寶忙著切肉時,他的手機響了。看了一下區號,是婆家那個縣的!我暗自驚歎,我那老媽“運籌帷幄,料事如神”的本領。
我說:“大寶,估計是你家打的。”大寶沒停下手裡的活,讓我把手機按接聽鍵,然後示意放在他耳邊:“喂,是媽啊,我的手機快沒電了。您打座機好了,我在租的房子裡。”桌上的座機很快就歡唱了,大寶甩著兩隻油乎乎的手,按下了擴音鍵,招手示意我到他身邊,同時收聽。
婆婆:“大寶啊,雖然你一直抱怨,說你不是我親生的,可你的婚姻是終身大事,我還是要過問一下的。”大寶:“我沒抱怨自己不是你親生的,我只說過姐姐、弟弟與妹子是你親生的。”婆婆:“兩種說法有區別嗎?現在不是你犟嘴的時候,你姐姐弟弟他們,對葉子也是有看法的。”電話那頭頓時傳來了雜亂的男女應答聲。
大寶:“你們就直說,葉子哪裡讓你們看不順眼?”招寶搶過了話頭:“切,還是大城市來的大學生,連人情世故都不懂,一分錢的見面禮都沒給孩子們!還說她家有錢,依我看,就是個鐵公雞。”大寶:“你們不是也沒給葉子見面禮嗎?你們就懂人情世故?葉子家的錢也是掙來的,不是偷來的不是搶來的。”招寶與婆婆的聲音同時提高了八度,強硬如鐵錘:“孩子是小輩,她跟你一起來,她就是長輩。這個錢,她該先給!”大寶:“別說該不該的!即使我與葉子結婚了,她也不該誰不欠誰的,更何況我們還不是夫妻。若論輩分,爸媽難道不是長輩嗎?長姐如母,爸媽與姐姐,你們不也應該先給葉子見面禮嗎?”
我憋著笑衝大寶豎起了大拇指。真是近朱者赤,這兩年我的工夫總算沒有白費!原來與人辯論時,只見嘴動而不聞其聲的大寶,竟然在我耳濡目染的薰陶下,進化出瞭如此乾脆利落的一口鐵齒銅牙!我的心裡,登時湧起了一股小小的成就感。
電話那頭,片刻沉默後,公公發話了:“這事不怪我!你們來之前,你媽就交代全家,要先看葉子給我們的啥禮物,值不值我們給她的錢。你媽與我每人給葉子準備了一百元,你媽特別交代我,葉子給我倆的禮物如果不值一百元,就給她五十。”大寶:“葉子是叫花子?大舅家兒子結婚,你們還給三百元!”婆婆極其不滿地:“你大舅家的兒子是我的血親,葉子算啥?”招寶鄙夷不屑地:“起碼,我們還給葉子準備了見面禮,她恐怕給我們連根毛都沒準備哩!我看她那天背個大包,還挺會裝蒜的,哼,依我看,八成裡面是手紙!”大寶:“姐,你別胡說,你的眼睛是透視鏡嗎?你親眼看到葉子包裡是手紙?再說,有那樣沉的手紙!”嘆了一口氣後,大寶終於說出了我包裡的禮物:“葉子給爸準備的是玉枕,給媽準備的是金佛,給姐的是香水……給孩子們每人準備了個二百元的紅包……”
沒等大寶說完,電話那頭頓時七嘴八舌炸開了鍋:“大寶,你這個沒頭腦的,你咋不早說?你長的豬頭啊?你那豬腦袋進水了,還是進糨糊了?豬腦殼東西……”估計招寶將聽筒搶到了手,只聽她尖利的聲音高於眾雜音:“大寶啊,下次你別讓葉子給我買啥子香水了,那東西不能吃不能喝,把香水摺合成錢,我買啥都方便。唉,可惜紅包沒拿到,總共四百哩……”大寶答:“姐,葉子欠你的嗎?你自己對葉子去說。”婆婆充滿懷疑極其不滿地衝大寶嚷:“你胳膊肘咋往外拐?你姐是你的血親,葉子算啥?只怕你是在我們面前撒謊,替葉子撐面子的吧!葉子能給我們準備那樣貴重的禮物?葉子自己敢在我們面前,承認你講的是真的嗎?……”
大寶氣憤無比地打斷婆婆:“葉子現在只算我的女朋友,以後我們結婚了,她就是我的血親,最至親的血親!任何人都不能在我面前詆譭她,包括爸媽!你們不相信,是吧?葉子剛才一直在我身邊,你們可以親自問她!”大寶摟緊我的肩,望向我。我以最清脆甜美的聲音響亮地說:“喂,大家好啊,我是葉子,昨天打擾你們了。隨便給你們帶了些小禮物,就是大寶剛說的那些啊。怕你們看不入眼,所以,昨天也沒拿得出手……”
聽到我的聲音,電話那頭先是一陣慌亂的驚呼,隨即便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