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手指上那枚大寶送的鑽戒,老媽特意燒了一桌好菜,老爸也破例開了一瓶陳年茅臺。大寶興奮得有點手足無措,我知道:前段時間,他一定是吃泡麵太多,對今天的美味垂涎三尺了!
老媽端著酒杯,無限感慨地對老爸說:“老頭子,女兒大了,翅膀硬了,要另立山頭了。”我撒嬌地摟住老媽的肩,“老媽啊,我都被您說成土匪啦,搞得我好像‘座山雕’一樣……”老爸喝一杯酒,笑道:“你在家可不是個‘座山雕’麼?小時候與男孩打架,中學時貪玩逃學。好不容易大學畢業有份不錯的工作,你又辭職跳槽了!這幾年,我與你媽已經習慣了你們姐妹倆的折騰,也早就清楚了,你們姐倆都不是省油的燈!”
飯後,大寶興沖沖拉我回到他租來的“豬窩”。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如今雖是新社會,終身大事,雖已不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一般情況下,作為子女,還是要將相關訊息首先告知父母的。
大寶習慣性地按下擴音鍵,撥通了他家的電話。自大寶第一次帶我回家,與婆家人有了第一次親密接觸後,只要與我在一起,按下“擴音”鍵這樣的通話方式,已成了大寶的慣例。電話通了,出乎意料,接電話的竟然是大寶的爸,我那可愛的準公公!公公說,婆婆正與大寶的三個舅打麻將,他去叫,片刻就來。
之所以出乎意料,是因為大寶曾說,只要他媽在家,家裡的電話是不準任何人首先接聽的。當然,婆婆這樣做,自有一定的道理淵源:據說公公年輕時,也是相貌俊朗風流倜儻!雖不是貌若潘安,但與唐伯虎相比,卻也不相上下。不僅如此,公公一手漂亮的書法,更使他在那個小鎮的工廠裡,顯得鶴立雞群與眾不同。不過,缺憾的是:地主出身的身份,阻攔了他飛黃騰達!
婆婆就不同了,不僅根紅苗正赤貧出身,而且還有一副“敢叫日月換新天”的強壯身板。當婆婆第一眼看到公公,便被公公溫文儒雅的氣質傾倒了!婆婆立即發揮自己“快、準、狠”的專長,不出一月,便讓公公拜倒在了自己的石榴裙下。(不過,那時已是新社會,在穿衣戴帽方面,全國上下一片藍。所以,準確的說,應該是:不出一月,婆婆便讓公公拜倒在了自己藍卡其布的長褲下!)就“公公拜倒在婆婆的藍卡其布長褲下”這一事件,從紅玉口中,我又知道了被鎮上廣為流傳的另一版本:雖然公公當時屬於被打倒改造的物件,但身邊尚有幾個美眉若即若離地圍繞著。天長日久,公公便被那嬌弱柔媚的庸脂俗粉狐狸精,勾了三魂攝了七魄!竟在新婚之夜,對膀大腰圓手粗腳壯,曾被廠裡連年評為“三八紅旗手”的婆婆無動於衷!這不是公然挑釁婆婆不顧一切的偉大愛情麼!於是,在婆婆耐著性子催促三遍,而公公依然不肯上床後,婆婆便掄圓在廠裡揮慣鐵錘的胳膊,對著公公那單薄的身板一陣狂扁。登時,公公便乖巧地拜倒在了婆婆的藍卡其布長褲下!
從此以後,天下太平!公公“新婚一拜為怒顏”的偉大壯舉,奠定了他在這個家裡的從屬地位。最重要的是公公是飽讀詩書之人,謹記“既來之,則安之”的教誨。並身體力行地給予了最好的詮釋:縱然婆婆罵聲如驚濤拍岸,公公亦能穩坐一邊,只當作清風拂體!
改革春風吹大地,就連犄角旮旯也不放過!自然,同時也吹進了公公那落寞了幾十年的內心角落。人到中年的婆婆,已如每餐吃發酵粉般,迅速膨脹了起來。那體態,縱是貴妃再世,也自嘆不如!更不是用“心寬體胖”這可憐的形容詞所能表達的。而公公就不同了!雖因出身問題被“打倒”了若干年,但在根紅苗正身強力壯的婆婆的庇護下,公公倒也平安無事。沐浴著改革開放的春風,公公重又精神煥發,梅開二度!
終於,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伸手不見五指。年輕時,就曾與公公眉來眼去的一位寡婦狐狸精,拉著公公的手,在工廠廢棄的庫房後訴說衷腸時,被婆婆逮了個正著!自然,婆婆是有備而去的。多日的跟蹤終於見到了碩果,婆婆又喜又怒,大喝一聲,招呼“親友團”一擁而上,公公與那老狐狸精,登時便被壓在了眾人的棍棒之下!
飽嘗皮肉之苦以後,痛定思痛,公公刻骨銘心地體會到了“槍桿子裡出政權”的真理。於是,公公表面上對婆婆逆來順受畢恭畢敬,暗地裡卻韜光養晦勤學苦練,奈何天不從人願!無論公公如何賣力,DNA決定的單薄身板,永遠也追不上婆婆身材與力量齊頭並進蓬勃發展的大好勢頭。久而久之,公公便意志消沉鬥志盡喪,不僅丟掉了在家裡原有的幾分領土,最後,連線電話這樣的基本權利,竟也被剝奪了。自然,婆婆的理由那是相當的:防微杜漸,我們要堅決杜絕狐狸精們入侵的一切可能途徑!
婆婆的獨裁歷來已久,可除大寶外,竟再沒人敢彈劾她。當然,對於婆婆的專制,我雖十分反感,卻沒萬分反對:對陪公公度過那個年代的婆婆,公公不僅沒今生今世不忘懷,甚至沒謝謝婆婆給他的愛,反而“月黑風高夜,人約庫房後”!私下裡,我對婆婆追求愛情的膽識與勇氣,致以十二萬分的敬意,對公公撇開糟糠紅杏出牆的荒唐行為,予以十二萬分的譴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