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傳說中的半炷香時間,寂靜的電話裡,終於傳來了嘈雜的聲音。其中一個較尖的男高音嚷道:“真他娘手黑,今天都讓三弟自摸五把了!”大寶解釋說,手黑的是他二舅,自摸的是他三舅,當然,旁邊一定還有他大舅。婆婆退休後最幸福的時刻,就是與三位舅舅湊成一桌,搓麻搓個天昏地暗,三缺一,是萬萬不行的!
後來,婆婆也曾自豪地介紹:大寶的三個孃舅都是“麻壇高手”,江湖人稱“麻壇三兄弟”!尤其是三舅,雖出道稍晚,因有大舅兢兢業業廢寢忘食指點,天資聰穎的三舅很快便後來居上,技術已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不僅用任何一根手指,連腳趾都可以精準地摸出是什麼牌,因此三舅也被眾人封為小鎮“賭王”。
電話裡傳來了婆婆誇張的聲音,“有啥事你快說,我與你舅舅忙著哩……”大寶嘆口氣:“媽,我與葉子準備結婚,先跟您和爸爸說一下。”婆婆忽然很冷淡:“結婚?葉子家同意了?葉子也同意?”大寶輕鬆地答:“是的,葉子的父母已經同意了。葉子當然也同意,她都戴上我給她買的鑽戒啦!”
“鑽戒?!”電話那頭頓時電閃雷鳴,婆婆的唾沫七星劍直逼大寶,“你給她買了鑽戒?用你的錢還是她的錢?”“當然用我的錢!”大寶平靜地,“那是我送給她的信物。”“你這個敗家子,怪不得這幾個月都沒給老孃交來一分錢,”婆婆暴跳如雷,“原來是拿去買那不中吃不中喝的玩意兒!”大寶說道:“媽,以前我每月給您500元,您說為我娶媳婦存著。現在,還是我自己保管吧!”婆婆那邊,瓢潑大雨傾盆而下:“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沒娶媳婦你就忘了娘,以前交來的錢,你還想要回去嗎?”大寶答:“媽,我並沒要那個錢。您與爸都有退休工資,家裡也沒啥大的開銷,我結婚需要錢,您也體諒下我!”
婆婆又一招連環霹靂掌:“真是娶個媳婦死個兒,老孃還只戴白金戒指耳環,你竟給外人買了鑽戒。”大寶哆嗦著嘴脣答:“對我來說,葉子不是外人,她是我的未婚妻!”“賭王”三舅怒斥大寶:“你這孩子,你娘都是為你好!你的錢放你娘手裡,總比放在外人手裡保險。”這時,電話裡忽然傳來婆婆壓低聲音的詢問:“大寶,我剛忘了問你,葉子是不是還像上次一樣,現在在你身邊?”大寶平靜地答:“是的,她一直在邊上,也一直在聽。”婆婆失聲罵道:“你那豬腦殼裡的螺絲生鏽了嗎……”這次,婆婆沒等把螺絲刀別進大寶的豬腦殼,就急剎車般剎住了話頭。
片刻,婆婆如雨過天晴後風和日麗,慈愛而高興地說:“大寶,我的寶貝兒啊,你要結婚了,媽高興啊!媽盼星星盼月亮,盼的就是這一天啊!”聽大寶沒言語,婆婆接著說:“葉子也在,伯母想死你了!聽到你與大寶結婚,我們都很高興啊。以後,我就拿你當親閨女待,只要大寶敢對你不好,你就告訴我,看我怎麼收拾他!”
頓了一下,又傳來了婆婆笑嘻嘻的聲音:“大寶啊,現在你的工資媽不管了,你手頭也有餘錢了。當年,你姐超生小貴,那罰款都是借的,現在還沒還完,你要貼補你姐些。等小貴長大了,讓他報答你……”“賭王”三舅趁勢開了口,“大寶,你表弟整天嚷著要電腦,你單位裡有不用的,給我搞臺回來……”二舅也爭先恐後,“大寶,你是個不抽菸的好孩子,別人找你辦事孝敬你的香菸,你就孝敬二舅吧……”大舅雖不甘示弱,但還很體諒大寶,只提了一個小小的要求,“大寶,我養的一對畫眉,上個月死了只雌的,剩下的這隻雄鳥兒孤單得很!你下次回家,記著到花鳥市場,給大舅買兩隻雌畫眉,一定要模樣兒俊的雛鳥……”
三位舅舅七嘴八舌地提著各種各樣莫名其妙的要求,婆婆也在旁邊不時地做些建設性的補充。大寶面帶微笑,一一答應著。當舅舅們說完後,大寶才貼近電話,用略帶磁性的男中音飽含深情地問:“媽,舅舅,你們看,我是否還得給翠花買兩盒東阿阿膠?翠花前段時間下狗崽,身體虛了些,需要補補血!”
聽完大寶的答覆,我又驚又喜:大寶,你沒有辜負為師兩年多來的教導,我的心肝愛徒啊,你終於出師了!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