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如亦和景帶著已經昏迷的施予昂回到客棧,一路上君如亦始終都沒有和景說一句話,回到客棧後,君如亦脫掉施予昂的上衣,看著施予昂胸口處一個清晰的黑紫手掌印,君如亦穩定心神給施予昂把脈,發現他的脈象很亂,呼吸越來越薄弱,君如亦一時間束手無策,可要是再這麼幹耗著,怕是施予昂的性命難保。
“君,予昂怎麼樣了?”景看著君如亦心神不安的樣子,忍不住出聲問道。
君如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施予昂柔和的臉龐,這人可真是,連昏迷時臉上都掛著笑,施予昂對自己的點點滴滴如泉水般湧了上來,君如亦覺得自己已經害了施予昂,不能再這樣傻坐著不敢出手,她跑回自己的客房拿過藥箱,從裡面取出銀針,轉身對著景道:“麻煩你幫我弄上一大桶熱水。”
景愣了愣頷首出去,“麻煩”好像從第一次和君如亦見面,她就從沒有對自己用過那樣客套的字眼,君如亦在屋內給施予昂扎銀針一直到半夜才弄好,施予昂的全身都是汗水,君如亦也好不到哪去,施予昂的眉毛不舒服的皺在一起,君如亦伸手撫平,才和景二人一起小心的把施予昂放進木桶內,君如亦從藥箱內取出一個小麻袋,景知道里面放的是一條君如亦從小養的威靈蛇,這蛇她一直當寶貝一樣不讓別人知道,因為這是君如亦花了許多功夫養出來的,這條威靈蛇全身赤紅,只有君如亦手掌大小,君如亦一放出來它就靈活的鑽入水裡。
一般的威靈蛇其實沒有什麼特別,它們和一般的蛇一樣也會長長變粗,但是君如亦精心樣的這條卻不會,也許是因為長期吃藥物的關係,這條威靈蛇不會長大,但是它的鱗片卻比一般的蛇要亮上許多。景記得以前君如亦剛養威靈蛇的時候,自己問過她養這個幹嘛?那是君如亦賊兮兮的看著自己道:“要是養好了,這可就是寶貝,解百毒不說還可以醫治內傷。”
“聽著倒是不錯。”
景話音剛落。君如亦就撅著嘴看著自己道:“景你可千萬不要受傷生病,我這威靈蛇好是好,可是功效只能用一次,用了過後它也就會活不了了。”景當時有點兒錯愕,君如亦接著道:“你受傷我心裡肯定會難過,說實話這威靈蛇我就是專門給你日後準備的,江湖險惡,我要隨時準備著,嘻嘻...”剛才還有片刻失落的君如亦,這會兒又變得笑意盈盈。
景還記得君如亦那時亮晶晶的雙眼。這會兒他在抬眼看去只見君如亦有點兒疲勞的揉了揉眉心,坐在桌子邊上,景看了眼閉著眼安穩坐在木桶內的施予昂,也跟著君如亦過去坐下。
“君,那條威靈蛇?”
君如亦沒有看景。只是淡淡的回道:“予昂傷的太重。”沒有解釋,沒有情緒只是這麼淡淡的一句。
景嘴角輕揚問道:“君,你在生我氣嗎?”
君如亦緩緩抬頭看著面前這張俊美非凡的容顏,初次見到那個被稱作“怪物”的毛孩兒已經完全不在了,樣子怎麼也重合不到一塊,“我沒有。”
“那你怎麼...”景沒勇氣說出剩下的話,只是眼睛無聲的詢問著。
“我是在怪自己。怪自己的不自量力,怪自己的任性,怪自己的學藝不精,怪自己...”
景實在聽不下去君如亦的自責,出聲阻止道:“夠了!”君如亦聲音一停,苦笑從嗓子裡溢位來。
兩人默默相坐無語。一直坐到天亮,君如亦走到木桶邊上,伸手試了下水溫,水還沒涼透,君如亦自言自語道:“沒有白養你。”本來清澈的熱水這會兒已經變成了血紅。一條手掌大小、不溶於水的白色飄在水面,君如亦伸手拿起放在手掌,對著它道:“沒想到還真有用到你的時候。”
緊接著君如亦和景又一起把施予昂扶到/床/上,君如亦退出屋內留景一人在屋內給施予昂換身乾淨的衣衫,景看著依舊昏迷的施予昂,低聲道:“這就是苦肉計嗎?效果真不錯。”他利落的幫施予昂換好衣衫,有看著施予昂道:“不過還是得謝謝你。”
在景的勸導下,君如亦才稍稍吃了點兒東西,一吃完她就又去守在施予昂/床/邊,景不離半步的跟著,又是一/夜過去,景看著還沒見動靜的施予昂問君如亦道:“他怎麼樣?”
君如亦手搭在施予昂的手腕上,淡淡的回答:“我覺得這樣的結果也挺好,就是不知道他醒了後悔怎麼想。”景不理解君如亦的意思,君如亦轉頭看著景道:“他內功全失,這一輩子怕是都不能練武,只能做個平常商人了。”
景也是很吃驚,這內功對於練武之人來說有多重要,他自然是知道的,現在事情已然這樣,他們只能等著施予昂轉醒,看他的反應了。
又是一/夜,天空泛著魚白,施予昂屋內來了一個不速之客,依舊身穿緋紅紗衣的伊人秋帶人壓著黑鴉站在屋內,君如亦表情淡淡看著來人,伊人秋眼神不快的看著君如亦道:“他怎麼樣?”
“命保住了。”君如亦安靜下來的時候也想過伊人秋對施予昂奇怪的舉動,她隱約感覺到伊人秋對施予昂有男女之情,可是除了這種自己的猜測,別的她再也想不出來。
伊人秋聞言解開黑鴉的穴道,慢慢走到/床/邊,景和君如亦都沒阻攔,伊人秋也沒有別的什麼動作,只是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才道:“雲娘和薇兒已經不再黑幽谷了,我只是帶這句話過來,你們要不要命我不管,但是別再害了其他不相干的人。”伊人秋說完就帶著自己的門人離開。
黑鴉“嘭”的一聲跪下,對著君如亦拱手利落道:“屬下無能。”再無其他廢話。
君如亦看著黑鴉領口沒遮蓋住的傷痕,知道黑鴉被抓的日子一點兒也不好過,她從藥箱內掏出一個瓷瓶和一個小盒子遞給黑鴉,緩聲道:“內服外用。”黑鴉抬頭看著君如亦,君如亦嘴角一勾,“雲娘和薇兒你見過嗎?”
“屬下被人押著見了兩會兒,那個谷主對她們客氣有加,把她們當成上賓。”黑鴉老實回道:“而且...而且她們好像並不知道自己是被劫來的樣子。”
君如亦鎖著沒,想不通黑幽谷的人為什麼要抓雲娘和薇兒,沒有用她們來威脅誰,也沒有要她們性命,這點兒君如亦始終想不通,“那她們真的離開了黑幽谷?”
黑鴉拱手回話,“屬下不知。”
“那你可聽到過思源去黑幽谷的事情?”
黑鴉搖頭道:“屬下沒有聽到一點兒殷公子的訊息。”
君如亦頷首沒再問什麼,交代黑鴉下去好好休息一番。
“思源到底去哪兒了?”
景走到君如亦身側,安慰的拍拍君如亦肩膀道:“你不要多想,思源機靈著,不會有事的。”君如亦知道自己現在想了也是白想,看著景點點頭,聽到/床/上有動靜,君如亦立馬跑了過去看到施予昂的睫毛在輕輕煽動,君如亦摒心靜氣等著,看到施予昂終於睜開眼,雙眼有焦距的看著自己,她才敢顫著聲音喊道:“予昂...”
“如亦,你沒事吧?”
君如亦眼睛一紅,搖著頭柔聲道:“我一點兒事也沒有,你要喝水嗎?還是肚子餓了?”
施予昂嘴角揚起,明顯力氣不足的講:“我肚子好像真的餓了。”
“你已經整整三天沒吃一點兒東西,自然餓了。我現在就去給你弄吃的,你等著!”君如亦紅著雙眼說完,轉身就走,施予昂伸手抓住君如亦的手腕,君如亦詢問的扭頭看去,施予昂只是淡淡的笑著,沒有言語。
站在一邊的景淡淡道:“我去吧!”他眼裡的不安君如亦看見了,可是現在的情況君如亦實在不知道說些什麼,景離開的背影顯得特別落寞,好像他又回到了最初一個人的時候。
君如亦回身坐在施予昂身邊,施予昂眼睛含笑看著君如亦道:“你沒事就好。”
“你怎麼不關心關心你自己?”
君如亦這麼一問,施予昂好似才想起自己情況似得,淡淡問道:“那你告訴我,我怎麼樣?”
君如亦垂下腦袋,眼裡噙著淚水,施予昂伸手溫柔抹去眼角溼潤寬慰道:“我現在不是還活著嘛!能有什麼比這個更糟的結果。”
“你內功都沒了,以後也不可以習武。”
施予昂不在意的輕笑出聲,“我還以為是下半輩子都得癱/床/上了呢!這樣也好,打打殺殺挺煩的。”施予昂不在乎的話語,噎的君如亦除了看著施予昂,再也說不出其他,剛好這時,景端著一碗稀粥上來,直接遞給君如亦,親自去扶起施予昂靠在/床/頭,才對君如亦道:“剛好店家有現成的,你喂他吧!”說完就一言不發的坐到桌子邊上。
景看著君如亦認真的給施予昂餵飯,溫柔的幫施予昂擦拭嘴角,細心的給施予昂洗臉,這一系列動作景都沒有錯過,他不眨眼的看著,因為這心痛的感覺,是他該得的,誰叫自己沒有好好保護君如亦,這就是他的自我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