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見朝顏從屋內走出來,一直在院外等候的倩兒立刻迎上前來,朝顏將這壺投了劇毒的酒交到倩兒手中輕聲的吩咐道:“將這酒給處理啦吧!”
倩兒雙手抱著酒壺,複雜的眸光越過朝顏輕飄飄的落在遠處,那正扶著門框的白衣女子,雖然隔得有些遠,卻依稀可見女子臉龐上染出的那抹悽然哀婉,低低的應了聲過後倩兒抱著毒酒離開。
殺死師姐不過如捏死一隻螞蟻般容易,生死本就掌握在她自己的手中,就因為她方才甘願喝下第二杯她以為的毒酒,她就斷了殺死她的念頭,所以這才折步回去將真正的毒酒給帶了出來。
她就不恨素寧嗎?
事到如今她好像也釋然了許多,尤其是在聽到她那番自白過後,一步錯步步錯,有些時候一念之差就註定了此後你必須要走的路,無法回頭只能繼續向前哪怕頭破血流,而顯然師姐就是如此,殺了她小五吱吱也無法復活,這兩年的亡命天涯也算是一種懲罰吧,既然她已有悔意她又如何咄咄相逼了。
一路向前,朝顏沒有回過頭,儘管她知此刻師姐就在門前,記得師傅說過殺人容易可感化一個人卻比殺人要難得多,雲棲谷的師姐妹就只剩她們兩人了,她也該放下心底那點執念了。
楊肅奉命護送那些百姓前往遙遠的嶺西,司衙府裡則由薛燦裡裡外外的盯著,果不其然很快李乾也捎了一封密函前往商築,朝顏倒也沒有計較為今之計她唯一防得是師姐在司衙府的訊息傳到重鈺耳中,以她對重鈺的瞭解,如果接到這個訊息重鈺定會丟下所有的軍務大事返回雲遼親手除掉師姐。
師姐說的沒錯除夕夜在司衙府放出死囚時,她說重鈺命令我們平安歸去的那句話的確是她編纂的無疑,當夜若非是執意回去接應師姐,師姐早已經死在了他們自己人的刀下,因為至始至終重鈺根本沒想著師姐活著走出司衙府,活著同他們走出盛金返回蒼梧。
沒有密不透風的牆,她必須在素寧傷勢轉好之後儘快安排她離開南境之地,離開大雍離開這些打打殺殺去一個新的地方開始她全新的生活。
就在朝顏日日擔心尚律院對攔劫囚車之事的態度之時,遙遠的商築城一百輕騎駛出西城門,以雷霆之勢向著窮山惡水的雲遼鎮逼近,所到之處捲起漫天飛舞的揚塵。
別院的花圃裡,朝顏正手持剪刀修剪著花枝,哐撲一聲,一個不留神她竟然剪斷一朵紅裡透白的大朵芍藥,木然的放下剪刀拈起花期將過的芍藥,一股強烈的不安讓她心緒雜亂起來,微微用力間鮮活的花瓣被掐出幾道
清晰的指印。
“姑娘,不好了!”
薛燦慌張的聲音響起,朝顏扔下手中的芍藥,起身望向橫衝直撞而來的薛燦,“公......公子......回來了......”
“他到底還是回來了!”
朝顏目光平靜,不起一絲波瀾,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不管是因為搶劫囚車殺死宋威還是因為師姐素寧,既然重鈺這眼下這個緊要關頭親自回到雲遼就足以說明這件事情已經鬧大了。
“姑娘,姑娘......”
見朝顏這時候愣住,薛燦急得直跺腳。
“你去和倩兒一起好好的看著那位姑娘,我去司衙院外迎他!”
一聲吩咐過後朝顏折步回屋從木匣子取出夕顏花釵,斜插在髮髻上,然後疾步來到司衙府大門之前,須臾一眾輕騎呼嘯而來在府邸前停下,為首的男子身著玄色鎧甲,劍眉硬挺,如銀鉤般鋒芒銳利,眸底含著一潭幽深,看得久了竟讓人感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男子雙手緊捏韁繩,並沒有下馬的意思。
朝顏揚眸注視著馬背上的重鈺,雖然他沒有開口,可他的態度已經寫在了臉上,很快她察覺到重鈺刻意的遲疑源於身後的眾西戎兵們沒有對他行禮,薄脣一咬朝顏側眸撇瞥向身後的一眾士兵,眾人授意立刻齊齊抱拳行禮。
“見過公子!”
喉嚨湧動,朝顏也半跪在地,朗聲道:“屬下見過公子!”
“她在哪兒?”
沉悶的質疑的在頭頂響起,朝顏緩緩抬起頭,還沒有開口之見重鈺忽然間翻身下馬,率領數十名貼身侍衛氣勢洶洶的衝入司衙府,無疑是衝著師姐素寧而去的。
朝顏從地上站起來,對著眾西戎兵打了個勿要輕舉妄動的手勢,隨後踱步進入司衙院直往後府的別院而去,來到別院的時候素寧正被薛燦倩兒以及六個西戎兵護在身後,而這邊面容冷峻的重鈺以及十個拔刀的侍衛。
“重鈺,你聽我說......”
朝顏來到對峙的雙方中間,試圖向重鈺解釋她這樣做的原因,豈料還沒細說重鈺雷霆般的聲音已經將她的話截斷:“阿顏,難道這就是攔劫囚車殺死宋威的原因?你覺得我該如何向軍政院交待,向奉安城的那些將士們交代?
“我......”面對接二連三的逼問,任何的解釋都變得蒼白起來,她甚至無法組織好語言,雙手暗暗緊握,最終她只能用著輕若碎雪的聲音說道:“信中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此事我願一力承當所有的責任!”
“一力承擔?你明知我不會讓
你接受軍政院的審判,你卻還是如此......”滔天的怒火攪得重鈺眸底黑雲湧動,見面前的女子低下頭,當著眾人的面責備的話頓時收了回去,沉默中重鈺以異常平靜的口吻提議,“總需要有人為這次的流血事件付出代價,一條命換你和西戎士兵們的安然無恙,阿顏,我能夠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姑娘......”薛燦收起刀來到朝顏身旁,低聲提醒道:“其實......我們也好像沒得選擇,不如......”
“宋威是我殺和她沒有關係!”
斬釘截鐵的聲音裡透著無法迴旋的餘地,重鈺劍眉陡然間豎起,憂心忡忡的道:“阿顏,你非要這樣嗎?”
非要這樣嗎?
“事已至此,我願意接受軍政院的處罰,不過第一她的命是我的,第二我絕不會交出西戎兵的軍事指揮權!”
堅定立場後朝顏轉過身來到倩兒面前,薛燦也隨後回到陣營,兩三丈的距離重鈺和朝顏遙遙相望,熾熱眼波在空氣裡激烈的碰撞,摩擦出陣陣火藥味兒。
“公子......師弟......重鈺.......”
不斷變換的稱呼在身後響起,朝顏側眸只見被眾人擁護的師姐突然走上前來,十多日的修養她的傷勢已經轉好,朝顏安排她離開的日子就定在明日,明日她將南下前往商築然後登上前往西秦的商船,從此來開大雍這個是非之地去過新的生活,重鈺還是回來了偏偏還是在今日,所以說這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善惡到頭終有報死在這個男人手裡或許也是種不錯的選擇。
“我這條命你拿去便是,只是在死之前我只想問你一句!”
側眸望一眼雙眸岑寂的師妹,素寧轉眸長久的凝視著那個她愛得痴狂愛得失去理智的男人,自從當年除夕夜一別他們已經兩年沒見了,兩年的時光足以讓一個熟悉的人漸漸變得冷淡甚至是陌生,一直以來她就想要一個答案,眼下這就是她最後的機會了。
“重鈺......你有沒有一丁點......就一定點的愛過我?”
儘管已經猜到了結果,她還是想要聽他親口說出來,因為只有這樣她才會信,才會死心,才會承認他和她根本就不可能的事實!
“這重要嗎?”
重鈺的答案讓素寧頓時一愣,脣角泛起一陣不屬於她年紀的寂寥笑意,在眾人譏諷的目光中她喃喃自語道:“這重要嗎?這對你......的確不重要......”
嘩啦一聲,素寧忽然抽出薛燦手中的長刀,森冷的刀鋒直抵對面的男子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