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曉瑩說的對,我不能一失足成千古恨。
前面有一個婚紗影樓,在趁機做宣傳,個個美麗妖嬈的女子們,穿上美麗的拖尾婚紗,似乎那一刻,她們都是美麗的新娘,光芒四射。我被這一刻俘虜了,停在那,精力集中的望著櫥窗裡那一件件奢華的婚紗,浮想聯翩。
為了招攬更多的人過來,影樓的工作人員準備了很多的小禮物,向臺下拋灑,人們瘋一樣去搶,而我卻盯著美麗的衣裳,一步也挪不動。
音樂戛然而止的那一刻,我恍然在人群中聽到了沈梓霖焦慮的聲音,“瀟汐!”他撕破了嗓子的在喊,不然,我根本聽不見。
“梓霖叔叔!”我回應他,我站在櫥窗下有光的地方,他用力推開人群。
“還怕我丟了?”我笑著問他。
他表情有些嚴肅,不說話的看了我許久,後憂傷的說:“是怕把你丟了!”
他懂自己在說什麼,我也懂,他在說什麼!
有太多預兆預示著這一刻的到來,只是我們不該這樣的不加收斂。
“不早了,我得回學校了。”我拍著他的肩膀,像個男孩子一樣,大大咧咧的朝他喊。
這一次,他沒有牽我的手,而是抓起了我的胳膊。
深夜,打電話給瀟敬宇,接電話的是個女的,他一定又是去了酒吧,那邊哄哄吵吵的。
我說:“我找瀟敬宇。”
聽女人的聲音就知道是那種刁蠻型的,我都能想到她此時猙獰的面孔,“你是誰啊?找敬宇什麼事?”也是,誰會這麼半夜三更給他打電話,也就只有我這樣的神經病才會做這樣的事。
“你把電話給瀟敬宇。”我氣也不打一處來的說。
“敬宇沒時間搭理你!”女人比我狠,她生生把電話給我掛了。
等我再打過去,他的電話已經關機。
我習慣了鬱悶的時候找他聊聊天,因為他是我認識的最有幽默感的人。他總能讓我在想哭的時候,笑出來。
姚靜辰和我說:“敬宇總是說他身邊有個人,準能和我成了知心人兒!我還總不信。”她說完,笑了。
“自從嫁給了梓霖,我身邊的朋友都幾乎不聯絡了,我就做起了專職太太。”她繼續說。
我突然同情她,一輩子就為了一個男人而放棄了那麼多屬於自己的東西。她把獨立,朋友都看的一文不值,唯一看重她的丈夫,而她的丈夫卻並不愛她!
我說:“有時候可以試著轉移一下注意力,不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寄託在梓霖叔叔的身上。這樣你會覺得你的生活並不單一,可以豐富多彩一些。”
她宛然一笑:“老了,沒有那些精力了。”
她才多年輕,只是被我叫老了而已。
我總信誓旦旦的說,我要做一個獨立女青年,我要靠著自己的思想,成就自己的價值。可當姚靜辰這個活生生的例子擺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知道有一種無措叫身不由己。
姚靜辰同我講了很多,她和沈梓霖之間的故事,每每提及那個男人對她的冷漠時,她的眼神裡就會迅速的爬滿迷茫。在愛情裡,女人的迷茫總是會比男人多那麼一些。
在共同的一個婚姻裡,我親耳聽到了兩個人對於他們婚姻不同的感受,然而結果卻是一樣的,兩個人都在奮力的掙扎和煎熬著,一個因為愛,一個因為不愛。
我說:“把心放開一些,不要把所有的依賴都放在一個男人身上,那樣他會變本加厲的傷害你!”
姚靜辰卻說:“你還沒有結婚,愛情可以隨心所欲一些,可是婚姻好像就是把女人給困住了。”
也許她說的沒有錯,有些人的婚姻註定了一輩子幸福,有些人的婚姻,卻註定葬送了唯一一次的青春。
於是我在想,也許互不相愛的兩個人組成一個家庭的時候,倒是會比較和諧一些。要求的少了,矛盾自然而然的就不會一觸即發。忍讓也就顯得很正常了。有時候,不刻意在乎也是守住男人的一件法寶。男人時常冠冕堂皇的稱,那是信任!
男人和女人有太多的不一樣,我記得伊曉瑩那天問我,你說男人和女人誰更應該學車,開車?我不假思索的說,當然是要男人做女人的專職司機。伊曉瑩敲了我腦袋一下說,看,又犯傻了不是。女人學會開車,會帶著他的男人滿世界轉,可是男人學會開車的時候,會帶著別的女人滿世界轉。不管有沒有事實依據,這話還是很精闢。女人永遠想著自己的男人,男人永遠想著別人的女人。
我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少像沈梓霖這樣的男人,對自己的妻子沒有一點感情,我也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個像小黑這樣的男人,對自己的女朋友倍加呵護。我更不知道,未來,我會遇見他們中間,哪一種男人。亦或是,應了我媽的話,我根本就嫁不出去了。
我喜歡和伊曉瑩坐在寢室的陽臺上,晒著暖暖,暢想人生,像一對慵懶的貓。她說,她的夢想變得簡單了,只是找一份簡單的工作,然後相夫教
子。再然後讓小黑出去拼命的掙錢養活她,滿足她穿名牌,過富貴人生活的虛榮心。我狠狠瞪她一眼,問她,“那你之前不簡單的夢想是什麼?”她恬不知恥的說:“之前,我是一心想做人家的情婦,被人家包養的。”我迅速的開啟窗子,對她說,“從這跳下去,你就永垂不朽了。”她隨後一本正經的說,“瀟汐,等你找到屬於你的那個男人的時候,你就會發現,你的人生真的簡單了。”
沈梓霖偶爾會打電話過來,問我近況,叮囑我注意身體,尤其天陰下雨的,他會比我媽還早的發信息告訴我,要變天氣了。我們僅僅停留在了這裡,偶爾的問候,簡單的寒暄。如果遇到他喝酒的情況,也許我們會聊的多一些,聊聊姚靜辰,聊聊生活。
伊曉瑩憑藉她狗一樣敏銳的嗅覺,嗅到了我不安分的味道。她再一次提醒我說,“瀟汐,別做會讓自己後悔一輩子的事。”
我說,我們只是偶爾聊聊。
她說,你覺得一個已婚事業型男人,能有多少的時間和你閒聊?除非,他在使勁的擠他的時間。除非,他要靠近你。
我一直自認為自己是個乖巧的孩子,直到伊曉瑩這麼說了之後,我才發現,也才承認,自己才是真的恬不知恥。
我一直沒有告訴伊曉瑩聖誕節那天的事,不然,她能瘋了。現在她對我就已經有些失望了,滿足爆粗口說,也真他媽不知道,季明凡看上你什麼了。
季明凡是小黑的部下,校學生會副主席。一米八五的個頭,南方人,面板白皙的像個姑娘,不是那種超凡脫俗的帥氣,而是圓臉喜氣的英俊。季明凡這茬伊曉瑩很久沒提過了,不是因為我對他這個人如何如何的不感冒,而是因為,他要回到他的家鄉,而我不能離開父母。
“總把陳芝麻爛穀子的事翻出來,沒勁。”我抱怨道。季明凡還是大二時出現的人物,聽說下一屆大一新生來的時候,愛慕者源源不斷。我想,遇了桃花運的季明凡,此刻一定早就進了溫柔鄉。
“什麼陳芝麻爛穀子?昨天我們出去吃飯,小黑隨口問我你病好了沒有,他還著急的跑去給你買藥了!”伊曉瑩憤憤不平的把藥摔在我面前。
“呵呵,我也能遇到痴情種。”我滿不在乎的說,我似乎還沒有發覺我身上潛藏的危機,我也似乎並沒有太把伊曉瑩和我說的話放在心裡。我更不負責任的想,我還年輕,一切遊戲,我都玩的起。
“瀟汐,季明凡不錯,你別胡鬧了。”伊曉瑩勸我。
“我又沒要嫁給沈梓霖,你那麼擔心幹什麼。”我撇了她一眼。
“季明凡暗戀你都快兩年了,依他的條件,找什麼樣的找不到,幹嘛非在你這吊死,還不是就稀罕你。”伊曉瑩真是有點苦口婆心了。
我想了半天,問伊曉瑩:“你是不見了小黑他媽了?”
“啊?”她一臉迷惑,不知道我怎麼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我早就見了啊。”
“怪不得,你也學著跟個婆婆似的。”
她追著我一頓亂打。
我們裝作是很鑽研的孩子,午休都還在自習室裡“學習”,伊曉瑩拿出一張A4紙,在上面隨意的畫起了漫畫,我在一頁已經寫滿字的筆記上,繼續寫著隨性而出的文字。我們無聊到了一定的程度,我說:“等有朝一日我成了作家,就邀請你做的美編,給我的書做插圖。她並不友好的回答我說:“我的命不會有那麼長的,等你成了作家,我就與世長辭了。”瀟敬宇以損我為榮,伊曉瑩以打擊我為榮。
伊曉瑩中途接了一個電話,然後表情扭曲,做出驚訝狀,“你說什麼?”
只聽見小黑在那邊,聲音震耳欲聾的說:“真的。”
我迫不及待的問伊曉瑩,“又有什麼花邊新聞。”
伊曉瑩吐了口吐沫說:“沈梓霖騎著單車,出現在學校了。”
我呆住了。
她說:“瀟汐,引火燒身吧!哪一天燒疼了自己,不要怪我沒提醒你!”她用力合上書,不忘拿走剛剛畫的漫畫,狠勁的摔門而出。
沈梓霖說,他知道,我一定喜歡坐在單車後面盡情享受風吹的感覺,一路看盡風景。
我說,他瘋了。
他開車過來都要三個小時,騎單車,一定是從一早就開始騎了。
他卻傻傻的笑了,說:“想到是來看你,我力氣多的厲害。”
我抵不過他溫柔的進攻,我承認這一刻,自己是一隻滿身邪惡的狐狸。我想伊曉瑩說的對,這場已經到來的大火,將會把我燃盡。
“瀟汐,我控制不住,這本不該存活的感情,我只是想見你!”他的眼神鬱鬱蔥蔥。
我寸步難行,頃刻間,腦袋裡閃過的是姚靜辰和沈可嘉。
季明凡站在離我們不遠處的地方,伊曉瑩不甘心的還要替我做最後的掙扎。
他走來,說:“瀟汐,我會留下來,留在這座城市陪你。”
沈梓霖有些失落,但沒有退縮。
我
沒有向沈梓霖問未來,那未來是死是活我沒有在乎。或者說,那未來註定是靜止的,是死亡的。因為第一天,我們在那間簡陋的小吃店裡吃飯的時候,他就說過,他不愛姚靜辰,但他必須一輩子和她生活下去。
坐在沈梓霖的單車後,環抱著他,聞著他身上汗味和香味混雜在一起的味道。他說,他太沉浸於和我在一起的真實和輕鬆,這是他三十多年,在任何人身上都沒有擁有過的享受。
路過了一片花地,他採了五顏六色的小花,為我編了一個花環,我們躺在草地,遐想出一個個美妙的故事。他說,今生得我,他之幸。
伊曉瑩罵我寂寞空虛冷,她說那麼多英俊瀟灑的小夥子,怎麼就沒一個能讓我傾心的,為什麼非要選一個有婦之夫。
我說,我也不知道。
她又破口大罵:“你他媽想沒想過,你想買一件衣服,都不敢光明正大的拉著他上街,你們一起吃一頓飯,都要東躲西藏。你就喜歡玩這樣的刺激?過這樣猥瑣的生活?”
伊曉瑩不給我還嘴的機會,我剛想開口說什麼,她又把我堵回來,“不管他能給你承諾,還是他給不了,你有的都註定是一個破得掉渣的結果。他若真能娶你,他就還能娶別人,他若不能娶你,你就一輩子見不得光的活著。你他媽腦袋是秀逗了吧!生鏽了?”
我能知道,伊曉瑩現在對我有多失望,恐怕比高考分數下來,沒有上了重點分數線還要失望。
見罵我沒有效果,她又苦口婆心的勸說:“瀟汐,有朝一日大家都各自有了歸宿,大家偶爾想坐一起聚一聚,人家都領著自己的老公,恩恩愛愛,你呢?你告訴大家,你的丈夫現在正在陪著他的老婆和孩子共進晚餐?”伊曉瑩說的都是最現實的問題,她說的,我一個都沒去想,是自知想多了,就是自討沒趣,不如順其自然。到了該後悔的時候後悔,到了該遭報應的時候,遭報應。
我光榮的變成了一個第三者,一個過去想都沒敢想過的身份。
沈梓霖說,能讓我開心,是他感覺這個世界上存在的最幸福的事。他是一個並不擅長花言巧語的男人,可在我面前,他華麗麗的語言,總是多的要用籮筐來盛。有人說,每一個熱戀中的人,都會變成一個個名副其實的詩人。熱戀?也許用在我們身上並不合適,但我還是喜歡把我們定位在這裡。
忘記是從哪一天開始,應該就是從他騎單車出現的那天,我們的話題裡,再沒有了姚靜辰,再沒有了可嘉,再沒有了他的家庭。取而代之的是,哪裡的天空會出現異樣的雲朵,哪個不起眼的小吃店能做出絕世的美味。哪裡的大海,能唱出不同尋常的調……
他喜歡帶我到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和陌生的環境,在那裡,他不是電視裡總會出現的慈善家,他不是年輕有為的商業精英。他不是那麼多人都認識的沈梓霖。在那裡,他敢大膽的牽起我的手,或者疼愛的把我摟在懷裡。在那裡,他敢光明正大的陪我走進動漫城,無所顧忌的為我砸下一個大大的毛絨玩具。
我固執的要喝路邊小攤上的冷飲,還固執的要兩個人喝一杯,他無奈的硬著頭皮和老闆要了兩根吸管,老闆表示很同情的看著他笑。
我的羞恥心和愧疚感,沒能讓我懸崖勒馬,反倒對這樣的生活沒有了抵抗力。沈梓霖總能變戲法的滿足我的要求。
我也沉浸在這種被滿足中,不可自拔。
這一年,我大學畢業,畢業的前夕,下起了大雨,沈梓霖晚上趕來接我,而我想和伊曉瑩再瘋一個晚上。
我們倆個奔跑在大雨淋漓的街道,我們吶喊,我們流淚!小黑在一旁靜靜看著我們,不言不語。他不能體會兩個一起瘋狂了四年的女孩子,面對即將分別的痛楚,他和她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獨處,而我和她,卻再也沒有機會對頭睡覺,不能在耳畔低語,不能再像貓一樣躲在陽臺晒暖暖。
我們也沒有機會重來一次,再在這偌大的校園裡迷路,再去擠食堂,再一起遲到,一起被罰站。一起因為不開心而喝的酩酊大醉。一起夜貓到凌晨,一起逃課去逛街,一起為了擠上那擁堵的校車,精心設計……
我知道,這一次,我們是真的要分開了。
伊曉瑩在最後還不忘叮囑我,“瀟汐,別委屈了自己。能脫身的時候,就離開他吧!”
我裝作很聽話的點點頭,可我知道,離開沈梓霖需要勇氣,就像和他在一起時需要勇氣一樣。總之,在他身上,我有的最多的就是勇氣。
同伊曉瑩鬧夠了,兩個人從頭到腳都在流水,身上冰的簡直就能把人凍住,小黑準備好了乾淨的衣服,給伊曉瑩換上。沈梓霖也在不遠處示意車裡放著為我備好的衣裝。
我沒有同沈梓霖回去,他也一整夜沒有回家,我們坐在車裡,看外面的雨夜,雨水打溼了車窗,昏暗的路燈,紅暈的光零星的撒了一點在車上,前方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或許是我即將畢業的原因,他第一次同我說了關於未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