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個晚上之後,瀟汐沒有見過姜正浩,除了傭人每日在飯前都會提到他之外,她恍然覺得,這個人在她的空間內,人家蒸發了。同往常一樣,傭人帶著一個薄薄的本子輕敲響了瀟汐的房門,“少夫人!”
已經同她們說了很多次,以後都要改口了,少夫人這個稱謂就瀟汐現在的身份來看,是太不合適了。
瀟汐緩緩開啟門,說道:“都說了很多次了,怎麼還改不了口。”她語氣中,略帶不悅。
傭人歉意的笑了笑,隨後翻開本子,小心的說:“這是姜先生今日為瀟小姐安排的食譜,您過目一下,如果沒有問題,我們就照做了。”每日都如例行公事一樣,姜正浩在以這樣的方式證明著他的存在感,他自以為的想,就算他不在身邊,也要她時刻明白,她的生活,他一直在關注,並且同他息息相關。
“照做就好了。”她懶洋洋的說,前幾日,她多少還有些興趣看一眼,有沒有自己不喜歡吃的,而近幾天,她連看都不想看了,食譜上的那些菜,就是三個她也吃不了。就算偶爾有一兩個是自己不喜歡吃的,也完全不會影響到她的食慾。
如今偌大的屋子剩下了她一個人,冷清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晚飯的時候,傭人就站在瀟汐的身後,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姜正浩在的時候,她們吃晚飯也都是正常的,姜正浩時常親自下廚為她做一些家常的菜,兩個人偶爾也會說說笑笑。現在的生活,儼然是貴族的待遇,可是瀟汐從生來就是一個普通人,她從小自己背書包去上學,常常看著別的小朋友有父母接送,可她總一個人的時候,回家都會和爸媽哭鬧。現在突然讓她適應和她生活完全背道而馳的現狀,她總覺得彆扭,和說不出的難受。
“能不能陪我一起吃。”瀟汐轉過頭,淡淡的看著傭人。
“小姐還是快吃吧,一會涼了對胃不好。”傭人委婉的拒絕了。
她無奈的深深嘆息。
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夜裡,她習慣的寫寫東西,像酒精一樣,會令人麻醉。寫累了,就躺下休息。
如以往的每個夜一樣,姜正浩的車停在門外,他憂鬱的朝瀟汐的房間望了望,她坐在桌前,戴著眼鏡,認真書寫的樣子,令他心動。突然,他覺得她像極了一朵黑鬱金香,高傲不失美麗,似乎與他已經不在同一個起點。在他還無盡的回味與她肌膚相親的時候,而她的世界早已脫離了那樣的世俗,儼如不食人間煙火。
“先生,不然進去看看,你每日在這等著少夫人睡下才走,她卻一點不知道你的用心。”祕書替姜正浩叫冤。他每天都要推掉所有的事情,準時回家,他就是想這樣陪著她,但卻又不讓她知道。
“看到我,怕打擾她的雅緻。”他自嘲的笑了。
祕書欲言又止,連他都開始質疑,他們這樣所謂的愛情,還有什麼繼續的必要。總不該,一輩子都這樣背道而馳。一輩子都這樣隔著窗紙,誰也不捅透。真是如此的話,那麼兩個人就算不會抱憾而終,心也會生生被耗的枯竭了。
他一直就在樓下等了三個小時,連祕書都有些睏意了,拄著頭,差點睡著。
“給傭人打電話,讓她提醒少夫人該休息了。”姜正浩吩咐說。
“恩!好!”祕書一下子睏意全無,他打起精神撥通了電話,這意味著,他可以下班了。
那邊,一個女人還餓著肚子,痴痴的等他回去,可是他卻日日守在這門外,望著一個永遠不會轉頭看向他的背影,發呆。不知,這樣錯位的愛情,該叫什麼?至少不是遺憾那麼簡單。
在光翼裡,樸真惠優雅的攪著咖啡,她的身上散發著貴族的氣息。的確是她和姜正浩更相配一些。看到瀟汐走來,她裝作禮貌的站起來,打著招呼。
“不好意思,久等了。”瀟汐歉意的笑著說。
“我也是剛到。”樸真惠指著座位,抿了抿嘴。
“正浩已經把你們結婚的訊息告訴我了,恭喜!”瀟汐的臉上,還是看不出一點的虛偽。或許她會疼,但是對樸真惠的祝福是真的。
“自從和正浩哥在一起,我就知道,我一定能等到這一天。只是沒想到這麼快。連我們的孩子,都希望我們能早些在一起。”孩子是樸真惠最有力的砝碼,她覺得,沒有孩子的話,姜正浩不會同意娶她。但是瀟汐知道,從她決定把姜正浩拱手讓人的那刻起,她就該想到現在的場景,一個女人會以姜夫人的身份見她,通知她,他們結婚的訊息。這個根本就不意外。
“你放心,我不會介入你們的生活。”瀟汐平靜的說。
“你當然沒有介入的本事,不過你總是橫擋在我們中間,我心情不舒暢。”樸真惠直白的說。
瀟汐停住剛端起杯子的手,她頓了頓,說:“我不會再留太久。”
“帳我已經結了,你先坐著,我有事,先走。”樸真惠傲慢的起身,不屑的瞪了瀟汐一眼,頭也沒回的踩著十釐米鞋子離開。
瀟汐冷笑,她抿了一口沒有放糖的庅可,苦的純粹。她的生活一直是這樣居無定所,似乎從沒有結束漂泊。她是女人們眼中的公害,誠然是過
分的濫情,她的存在一直影響著別人的生活。她看似貪婪的霸佔著別人的男人,卻又不肯嫁給任一個。越是這樣的女人越被人憎恨。有時候,瀟汐也覺得自己無比的可恨。
金夫人得知樸真惠懷孕的訊息,長長吁了口氣,她盼了這麼多年,終於盼到了可以抱孫子這一天。她開心的握著樸真惠的手,像極了一位慈母,很難相信,天下的婆媳能這樣的溫馨,和善相處。
“媽媽,今天我又去做了檢查,胎兒一切正常。”樸真惠燦爛的笑著,她傲慢的撫著自己的小腹,這是她得到姜正浩最有利的砝碼。她迫不及待的喊了金夫人媽媽。
金夫人自然是對這樣的稱謂並不排斥,她開心的合不攏嘴,她示意助理將她準備的禮物拿過來,開啟盒子,是一款天然紫水晶打造的項鍊,“媽媽去法國特意為你買的。”
“謝謝媽媽!”
金夫人向媒體公開姜正浩和樸真惠婚期之後,引來一陣譁然。
“瀟汐什麼反應?”金夫人問助理。
“瀟汐也沒什麼特別的反應,正浩也已經向她攤牌說要和樸小姐結婚,但是她和往常一樣。”
金夫人並不覺得意外,她淡淡的笑著說:“還好,這十年她一點沒變。”當初如果不是因為看得出瀟汐不會糾纏著正浩,她又怎麼會安然同意兒子帶這個女人回家。她是找到了所有的後路,未雨綢繆。
“不過……”助理欲言又止。
“什麼時候學會吞吞吐吐。”金夫人不滿的瞟了助理一眼。
“前幾天,正浩在瀟汐房間過了夜。”這是助理覺得最反常的事。
金夫人不禁皺起眉頭,依照她對瀟汐的瞭解,那個女人是不會允許正浩碰的,除非他們的關係發生了變化,她怕有些事會節外生枝。她絕不能讓自己的準孫子和準兒媳受一丁點的威脅,畢竟,在她眼裡,樸真惠比瀟汐是要強上千萬倍的。
她附在助理耳邊,耳語了幾句。後襬擺手,示意讓他退下。
“瀟汐,別怪我!”
天下的母親,總是可以為她的兒子,做出驚人的舉動。
樸真惠開啟醫院的體檢單,白天在金夫人面前的溫順一掃而光,她毒辣的眼神死死盯著那張寫著她將永遠不會懷孕的單子,她惡狠狠的將它撕的粉碎。
“我一定要嫁給你!”她陰冷的低語。她想過如果自己假懷孕的事一旦被戳穿,自己會落到怎樣的地步,但是,這是她唯一的選擇,如果被人知道她的身體狀況,不用說姜正浩,就連金夫人也會立刻變了態度,她好不容易經營起的一切,她好不容易壓倒瀟汐,決不能功虧一簣。縱然冒再大的風險,她都要賭一把。
她只有最大限度的爭取結婚時間,金夫人向來最看重聲譽,即便婚後,孩子沒了,她也不會允許兒子離婚。在樸真惠的心裡,就算她即將嫁給的是一座空城,她也要嫁。做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夜裡,月色是帶著些朦朧的銀色,像蒙了一層透明的白紗,樸真惠倚在窗邊,窗外的梧桐正開著美麗的淡紫色花朵,淡淡的清香,似有似無的飄進了屋子。她拿出一瓶酒,冷笑。有的時候,酒精麻醉可以讓人無比的放鬆,那個時候的自己,可以完全放空,活在一種完全飄渺的狀態,飄飄欲仙。想著,她猛的灌了一大口,酒有些濃烈,她難受的差點哭了出來。
當一個人開始變得孤獨的時候,就連她所在的世界,都一併跟隨著狂躁。人往往都是在謊言中被孤立,當第一個謊言脫口而出的時候,人生開始沒了真實,因為連你自己都開始不知道,哪一段是現實,哪一段是故事。
命運是一段即興演奏的交響曲,沒有人會知道,她人生的抑揚頓挫會在哪一個休止符中停住。
總有人試圖將人生倒回她最喜歡的青春年華,那裡有她最美麗的容貌,有一顆最乾淨,純潔的心。但是,人生從來不是一場彩排,它沒有定時的開始和定時的結束。
清早起來,或許是外面變了天,因為就連屋子裡的溫度都比前幾日低了幾度,也或許是空蕩的大房子都沒了人情味,自然哪裡都不覺得暖和。瀟汐有些涼意的掛了件披肩,她看了眼掛錶,都八點了,傭人居然還沒有來喊她吃早點?每天起床,吃飯,睡覺的時間都是很準時的,就像每一刻都對好了鬧錶一樣。今天,怎麼會這麼安靜,就連走動聲似乎都沒有了。
“林媽?”她試探的喊了一聲,沒有人迴應,她有些不安,故意放輕了腳步,第一個衝進她大腦的反應是,樸真惠又來挑釁,把傭人們都打發走。
可當她走到樓下的時候,整個人呆住了,姜正浩正圍著圍裙,在廚房裡不停的忙乎,桌上擺滿了早點,有瀟汐最喜歡吃的豆沙包。他突然的出現,讓她有些不適應,她才好不容易適應了他不在的日子。
“正浩!”她溫柔的輕喚了聲,如晨起的那抹暖陽一樣沁人心脾。
他從廚房探出頭,笑著說:“你醒了?沒忍心去喊你,早點馬上就好了。”他就像這些天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真惠呢?”樸真惠是他的未婚妻,也許不幾日之後他們就要舉行婚禮,他
大早上這樣貿然跑來給別的女人做飯,被媒體黏上之後,一定又是麻煩事。
“瀟汐,你嚐嚐這湯裡還需要再放鹽嗎?”姜正浩像是沒有聽到瀟汐問他什麼,自顧的端出一碗湯,放在瀟汐面前。
她識趣的不再逼問,嚐了口湯說:“味道很好。”事實,她有心事,湯什麼味道她壓根就沒嚐出來。
他只視她輕輕笑了笑,如果換做從前,他會親暱的吻她額頭。
飯後,她執意要刷碗,她說,她做了太久的皇太后,越來越不適應了。她還是更喜歡過平民生活。他笑著將圍裙為她繫上。這樣的兩個人看上去才更和諧一些。至少不那麼尷尬。
“晚上,我送你去機場!”他冷不丁的脫口而出。
她愣住了,她以為,除了她自己沒人知道她要回國。
“恩!菲雨的婚禮我必須去!”她回過神,說道,她幾次想問,他願不願意陪她一起回去,可是卻都生生嚥了下去。憋在她心裡的一些事,她只有等到確定了,才能說。
“這一次,我不能陪你回去,你照顧好自己。”他的眼睛瞬間變得渾濁,他不能陪她回去的原因,恐怕只是因為他有了奉子成婚的未婚妻。
意料之中,她沒有感到失望,對他淺淺的笑著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他倒情願她是個小孩子,至少,處處少不了他的呵護。
偶爾他細心的不像個男人,他執意要為瀟汐收拾行李,她恍然覺得,她的心思被姜正浩看穿了。她的確曾想過,回去,便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些回去都用不到的,帶多了反而累贅。”除了必須品,姜正浩把其他瑣碎的東西全部丟了出來,甚至連一件多餘的衣服都沒有給她裝。
“正浩——”瀟汐試圖制止他,他有些微燥的情緒,讓他即將爆發,卻強忍著,依然對她笑著說:“我讓祕書已經給你訂好五天後返程的票。”
“你答應過我,永遠不會離開我,我答應你娶一個女人為我生子的條件也是,你要永遠留在我身邊。”他突然無助的像個孩子,清澈的眼眸中,卻流露出絲絲的憂傷。他用力箍著她的肩膀,他不想她忘記自己曾經許諾過的事。
“有些事,不是我們想的那麼單純,如果,我說如果,我沒有回來,那麼就當是你給我最後的尊嚴和自由。”她試圖為自己找到了一條出路。
“如果你不回來,我就放棄這裡的一切,去找你!不信,我們可以試一次!”他,不是威脅!說完,他用力合上行李箱,“留下一個冰冷的背影給她,他揮動著手中的鑰匙說:“晚上八點,我來接你去機場!”
姜正浩才剛走不久。
“金夫人!”隨著傭人們齊刷刷的聲音,瀟汐略有疲憊的,特意整理了一下衣衫,她順了順頭髮,優雅的走了出去。如果被金夫人看到她粗糙不堪的樣子,想必又會迎來一陣數落。
金夫人四處打量兒子用來金屋藏嬌的大房子,比她的住所還要豪華,想到兒子就要娶妻,這裡卻還住著別人,她多少覺得堵心。況且,她今天來,就是談判的。
見金夫人的氣勢,瀟汐也會意了幾分來意,雖然這麼多年來,她們可以相安無事的相處,但是不代表,姜正浩即將結婚,她們還能相安無事。
“金夫人!”瀟汐禮貌的喊了聲,她帶著淺淺的微笑,是她固有的涵養作祟,縱使眼前是自己再不喜歡的人,她都能做到笑意相迎。
“你是不是該走了!”她森冷的說,厭惡的眼神,讓瀟汐覺得似乎是自己身上長出了令人作嘔的膿包。
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她走,亦或者不走,都不行。她生生被夾在了縫隙裡,找不出兩全的辦法,她不是蜥蜴,可以斷身後繼續存活。
見瀟汐不說話,金夫人又說:“聽說你今晚你要回中國,我希望走了就不要再回來。”
“如果正浩同意,我會答應您的要求。”
“你——”金夫人被氣的渾身發抖,她一直都以為瀟汐是一個不會反抗的女人,她施捨給瀟汐什麼,瀟汐照接就是,但是一旦她不想再施捨的時候,瀟汐也只有言聽計從,決不能有反抗的份兒。她一直把自己當成是瀟汐的主宰者。突然,這個女人竟在她面前說了不。
“正浩和真惠結婚的訊息你難道還不知道?我不希望在他們的婚姻裡,有你插足的影子。”他們結婚的訊息,大概全世界都知道,她怎麼會不知道。
“我早就答應過您,不會影響正浩的生活!”她淡淡的說。
金夫人“啪!”一巴掌,瀟汐的臉瞬間麻木的疼,“你每天住在這裡勾引他,還不算影響?一定要我捉姦在床才算?”金夫人咄咄逼人。
瀟汐想,如果金夫人的位置換做是她,恐怕她也會同金夫人有一樣的舉動,能有幾個人會滿心歡喜的看著兒子一面要娶妻結婚,一面還與自己恨透了的人曖昧不清。
傭人們目瞪口呆,林媽躡手躡腳躲去臥室,她手還抖著,撥通了姜正浩的電話,“先生,您快回來吧!金夫人來了,還動手打了瀟小姐。”她捂著嘴,低聲的說。
姜正浩狠狠摔下電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