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時閉關了。
為了煉就一柄劍。
之前,他想的不過是有朝一日能夠前往器宗,尋求煉器大師來煉就這柄劍,但自從他自己領悟了金之法則,又下意識吸收許多關於煉器知識之後,蘇時就不這麼想了。
或者可稱之為‘異想天開’,抑或‘貪心不足’?
只因他開始奢求,若這柄劍終將送給師兄,那完完全全由他自己傾盡心血煉就而成,那師兄會不會每當看到自己的武器,就不自禁想到他?
哪怕只是一種可能,蘇時已怦然心動,彷彿醉了般,再也想不到其他。
於是他閉關,開始了第一次煉器;蘇時從來不覺得自己天賦多好,他只是付出的比別人多而已,一次失敗就兩次,兩次失敗就三次,千次萬次,總有一次會成功的。
他這般想,手下的速度越發快,也越發熟練;而角落裡堆放的各種材質的廢劍越來越多。
萬年磁心石何等珍貴,他當然不會直接拿來煉器,而是用普通的鐵器,結合自己向總內前輩請教的煉器知識,一遍遍嘗試。
每一次他覺得對成果不滿意,就會把廢劍丟到角落裡,重新開始。
灼熱的高溫下,他嘴脣皴裂,臉色泛起瑰麗的顏色,細密的汗漬貼在臉上,看起來彷彿是籠罩了一層油光。
這很不舒服,但這些不適,同可能收穫到的歡欣愉快相比,卻是可忽略不計的。
一次次失敗、嘗試,像是永遠沒有盡頭一般。
靈力跟不上了,蘇時才會停下來,吞些補充元氣的丹藥,調息片刻後再次撲到煉器上。
***
蘇時在閉關。
穆朝華一早就知道,但他還是站在主角屋子前面的花樹下,靜靜的垂著眼簾,月光落在他身上,更顯冷寂。
他不是常常過來,但最近總是在心思煩亂的時候,會走過來看看;主角閉關與否,於他無礙,似乎只是站在這裡,滿是喧囂嘲弄的心思就會安靜下來。
00023突然道,心底閃過一絲快意。
只要是宿主不高興,它就高興了;誰讓宿主把它害的這般慘,到現在還沒修復過來呢?雖然很多是意外趕到一起了,但它就覺得,若不是宿主手賤把那女人一起拽到神棄大陸,劇情絕對不會崩成這樣子。
起碼,不會和明家扯上關係,它也不會耗費那許多能量,一直到現今還未恢復過來。
穆朝華伸手挑起擋住視線的花枝,說道,
穆朝華說是這般說,但他卻在心裡不停地模擬空間建成與碎裂的場景,雙眼中也彷彿有一個空間碎片不停的斷裂和生成般。
口是心非,大抵說的就是他這樣的人了。為何過來這裡?因為這裡安寧;為何這裡安寧?不過是……因為這裡有一個讓他感到安寧的人而已。
呵,這般簡單,但不知為何,每次都被他刻意饒了過去;人是最擅長欺騙的,不止是欺騙別人,也包括欺騙自己。
露華愈重。
直到天邊一片淡淡的白光,然後一點點被染成酡紅。
天亮了。
穆朝華甩了甩衣袖,轉身向著藏書閣的方向行去,他動作不慢不快,有一種從容的彷彿亙古走下去的理所當然,早起修煉的青元宗內門弟子見到他,都自覺讓開路,不接近但卻打從心底敬重。
藏書閣靜默的立在晨光裡,陽光照射下來,彷彿給藏書閣的瓦片鍍上了一層金光,閃爍而又耀眼。
穆朝華一步步走近,他的目光不在別處,而在藏書閣門口一個靜坐的老者身上。
老者看似平凡無奇,頭髮花白,眼睛多數時間都是半眯著,最奇異的卻是老者身上看起來竟然連半分靈力都無。
這無疑是壽元將近的枯敗之象,但真論起來,修士哪怕是壽元將近,又怎會連身體內早就修煉吸收的靈氣都不見了呢?
老者睜開眼,混沌的雙眼裡在有人走近的時候,閃過一絲精光,不過轉瞬即逝。
但他卻沒有如同以往般閉上雙目,而是睜著眼睛,細細端詳了來人,眼裡的混沌一點點散去,竟然是法則?空間法則?!
肖武懶散的身子挺直了些。
“過來說話。”肖武說完,徑自站起身來,步履蹣跚的向著自己的住處走去。
穆朝華跟在肖武身後,他的眼裡蒙上了一層疑慮,步子也一直保持在老者身後一步遠的距離。
肖武的住處離藏書閣很近,屋子內的擺設也極其簡陋,同青元宗外門雜役弟子相比,也強不了幾分,絲毫沒有宗門前輩的氣勢。
“坐。”因向來甚少言語的關係,肖武的聲音沙啞乾澀,肖武也注意到了,泡上一壺清茶,茶香四溢,但他那顫顫巍巍的動作,讓人看了難免擔憂他會不小心打漏茶壺。
穆朝華依言坐下,接過肖武手裡的茶壺,給老者斟滿茶後,又給自己斟滿;單單只是看著,彷彿已是一種享受。
“能把空間法則領悟到五分,在你這個年紀,已是難得的了;你師父教出個好徒弟。”肖武喝下一口茶,覺得嗓子好受多了。
肖武雖不理世事,但他這個修為,宗門內真有些大事小事,他總是知道的,更何況穆朝華行事張揚高調,青元宗上下關於他的議論就沒停止過,他想不知都難。
“師叔謬讚,晚輩不過是取巧,才把空間法則領悟到如此境地,之後就難以寸進了;今日過來也是想要師叔指點一二。”穆朝華回道。
空間法則領悟到五分,就連柳劍都絲毫沒有察覺,而肖武能直接點出來,怎不讓他吃驚?如果穆朝華到現在還以為這人要壽元將近,心生惋惜的話,就沒有人能比他更蠢了!
氤氳茶香中,肖武的臉上露出了彷彿懷戀一般的神情,他道,“肖某領悟的是時間法則,也就胡亂一說,但天下法則大多想通,想來肖某再不濟,總不會誤人子弟就是。”
穆朝華肅然起敬。
他是領悟過時間法則的,自然知道其中的艱難,而眼前的老者能成功領悟時間法則,其天賦毅力可想而知。
“前輩看起來靈力全無,也是因時間法則麼?”
“不過是參透時間法則之時,給人的一種錯覺罷了。時間是最玄妙的東西,參悟時間法則也最是困難;至於靈力全無,壽元將近只說,不過是在肖某參悟時間法則之時,其餘人等看到的一種幻象罷了。”
肖武很久沒說過話了,更是說道了自己一直擅長的法則,所以更是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起來,越是交談,他就越看穆小子順眼。
雖然大部分時間是他在說,穆小子很少開口,但卻不會有唱獨角戲的感覺,適時地穆姓小子會插上幾句話,往往切中要的,讓他說教性子更濃了幾分。
一個認真上進且不自以為是的後生,他總是欣賞的。
“你師父當真是收了一個好徒弟啊。”這是肖武第二遍說,第一遍不過是對穆朝華天賦的感嘆,而這第二遍,卻真的是對柳劍的羨慕了。
茶水已經不知道續了幾回,恍然間就到了傍晚。
時間總無情,不會因為你空虛落寞而加快,也不會因為你談性正濃而減慢。
“這就是時間法則了。”肖武突然感嘆道,看似又衰老幾分。
穆朝華輕輕嗯了一聲,‘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不只是說說而已,這一刻他的感受也是如此,心裡隱隱有所悟。
正當他想要細思之時,就見青元宗響起了陣陣鐘聲,但凡青元宗的鐘聲響起,必是掌門相招,內門長老以及他們這些真傳弟子都會集聚正氣廳,不過青元宗一向承平,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鐘聲響起。
“宗門定然是有大事發生!肖師叔,弟子先行告退了,改日再來找師叔討教!”穆朝華說完,待肖武笑著點頭,已然轉身走了出去。
鐘聲急促,一聲一聲彷彿敲在心上。
穆朝華看似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邁出很遠,轉眼間已消失不見身影。
肖武瞳孔縮了縮,他盤膝坐在榻上,將自己的時間法則催動到極致,此時看他,他的頭髮更白,臉上的皺紋一道道增加著,腰背越加彎了幾分,時間不過轉瞬,但卻急速的蒼老下去,終於,他睜開眼,一口血噴了出來,嘴裡喃喃的一遍遍重複:
“不!這不可能……”
時間法則體悟到他這般境界,順著時間線,追溯過去未來已不是不可能,但這一次,他第一次懷疑自己,這就是他看到的未來麼?
肖武失魂落魄。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晚華的手榴彈,抱住麼一個
ps:繼續支援,親愛的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