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蘇琉為妃
無疑,她慕容長玥的性命在這妖異之人眼裡,卑微如螻,無足輕重。
心思至此,莫名沉重,麻木的心底,也再度抑制不住的浮出半許起伏的漣漪。
她轉眸朝身側之人望來,入目的,則是他那笑得都快彎成一條直線的眼,以及他那張興味盎然的妖異面容,縱是俊美無儔,奈何卻是冷心冷情,殺人如麻,這世上,怎會有這等冷如魔鬼的妖孽。
“大昭皇城內的御林軍,武功自是不弱,但想必比起扶淵公子這等人來,這些御林軍的武藝,倒也淺顯卑微。”待沉默片刻,長玥才強行按捺心神的出了聲,嗓音一落,她便垂眸下來,故作自然的避開了他那狹長興味的目光,不再言話。
“扶玉美人兒此言倒也不差。本宮**出來的屬下,自是比這大昭皇城內的御林軍要強上百倍。”
邪肆柔膩的嗓音,卻是自戀而又招搖。似是放眼天下,就數他靈御宮的侍衛最是武功了得,無人能及。
不得不說啊,這妖異之人,骨子裡都流淌著高傲的血,滿身的傲然,別說是人命了,便是偌大一國,在他眼裡,似也算不得什麼,亦如今日狩獵,他隨口幾言,便能將楚灼與蘇琉皆算計一番,且也不過是隨意開口讓她獻藝一首鼓風之曲,也能讓得在場之人人心惶惶,更讓那蕭意之公然而立的頂撞皇威。
如此,這人肆意的掀風興雨,究竟是為了什麼?
思緒纏繞,兀自思量,卻是不得答案。
未待長玥回神,妖異之人已是懶散柔膩的再度朝她出了聲,“今兒在那臺子上,本宮倒見扶玉美人兒臨危不亂,便是御林軍的利劍而來,也能安然坐定,呵,扶玉美人兒這份兒魄力,倒是大漲呢,本宮倒也欣慰。說來,若非本宮常日對你**逼迫,扶玉美人兒,又哪有這等定力,可是?呵。”
邪肆魅然的嗓音,柔情四溢,似是要將人徹底的膩住一般。
長玥已是聽不下去了,心底深處,再生冷嘲。
今日利劍飛指,若非蕭意之及時開口,一旦她當真騰空而起的避開御林軍們的劍,此舉,無疑會激怒不少人,從而拜託不了被殺的命運。
縱是當時那般艱險,她也只是瞧得這妖異之人安然的坐在這人群之中,興味盎然的笑,並無半分救她之意,亦如她生死一線,於他而言,不過是場精彩至極的大戲,甚至此時此際,他還能堂而皇之的隨口提及,懶散柔膩的贊她的定力與魄力,贊他自己的**,將方才那場觸目驚心的風波,隨隨便便演變成口中興味盎然的調侃之贊。
若說心底無怒,自是不可能,長玥麻木的心底,也再度開始起起伏伏,冷嘲四溢。
奈何縱是如此,她也並未抬眸朝他觀望,洩露眼底與面上的情緒,她僅是僵然而坐,低垂著頭,默了半晌,才略微恭敬低沉的出聲道:“今日扶玉所遇,皆是宮主所賜,無論是被御林軍們圍殺,或是成為在場之人眼中的妖物,甚至於,滿身的定力與氣魄,皆是宮主所賜。無論好壞,長玥終歸是性命尚在,縱是卑微如螻,但長玥在此,仍是要謝過宮主所賜,也謝過宮主的栽培,更謝,宮主並未再狠一些,設計那些讓長玥當真殞命的事來。”
這話,縱是委婉恭敬,然而語氣中的冷嘲與無力卻是掩飾不住的透露出來。
今夜的大起大落,無疑是從閻羅殿外走了一遭,終歸算是有驚無險,然而若這妖異之人若是再狠點,不讓她獻藝,僅是讓她當真去刺殺晏親王那狗賊,如此,她怕是沒命再坐在這裡了。
心底再度沉重,複雜起伏,一時,只覺身側這妖異之人,心狠手辣,捉摸不定,跟在這種人身邊,無疑是日日受危,次次被動,若要活命,便只得想盡辦法的脫離這人身邊才是。
只奈何,她慕容長玥,又究竟該如何脫離這人的掌控,是拼命練劍,趁其不備的殺他,還是另尋它法,巧然脫離?
一想到這兒,長玥幾不可察的皺了眉,思緒再度纏纏繞繞,兀自探索。
卻正這時,身旁之人微挑著嗓子慢騰開口,“扶玉美人兒這話,本宮倒是聽出些嘲諷與怒意呢,怎麼,今兒讓扶玉美人兒受危了,扶玉美人兒不悅了?”
長玥回神,恭敬淡道:“扶玉豈敢。”
他似是聽了笑話,輕笑出聲,半晌才止住,慢騰騰的道:“本宮最是欣賞扶玉美人兒這種逼著自己誠服本宮的模樣,呵。只不過啊,今夜之事,雖大起大落,危及性命,但扶玉美人兒的性命終歸尚在,身子骨也是半毫不傷,終歸算是有驚無險。只不過,惠王一怒為紅顏,竟還公然頂撞皇帝,如此,想來那大昭惠王對扶玉美人兒,倒也算是憐香惜玉,愛護有加了。”
懶散的嗓音,柔膩的語氣,卻處處調侃。
長玥終歸是強行按捺心神的抬眸觀他,低沉恭敬的問:“宮主究竟想說什麼?”
他斜眼掃她,勾脣而笑,異色的瞳孔深然的流轉半許,薄脣一啟,出聲道:“本宮還能說什麼?不過是覺得惠王爺為扶玉美人兒出頭,雖姿態風雅,但卻搶了本宮風頭。再怎麼說,要救扶玉美人兒,也該是本宮救才是,惠王爺越俎代庖,豈不是搶了本宮風頭是什麼?”
他的話,再度跑偏,調侃十足,令長玥全然不信。
她在臺上受危時,一直是盯著他的,奈何這妖異之人,又豈有半點救她之意?此際,這人倒突然言道蕭意之搶了他的風頭,越俎代庖的救了她,這等謊言,竟也能被他以一種振振有詞的語氣道出,無疑,這人的臉皮的確太厚。
“宮主不願與扶玉言道事實,扶玉不聽也罷。今夜之事,無論宮主想要算計什麼,扶玉都算是配合了。只求宮主以後,行事莫要太過,至少,給扶玉留條性命。”長玥默了片刻,才低沉恭敬的出了聲。
他勾脣輕笑,嗓音一挑,“扶玉美人兒,這是在求本宮?”
長玥垂眸,僵然點頭。
他懶散興味道:“扶玉美人兒乃本宮欣賞之人,再加之性子獨特,本宮自是捨不得你,又豈會不給你留命?再者,今夜之事,不過是碰巧罷了,本宮也是不知,那鼓風一曲出來,竟會惹得這麼大的風浪,說來啊,本宮當時也是要救你的,奈何的確被大昭惠王搶了先呢。”
說著,未待長玥反應,他目光已是挪向了另外一側,興味盎然的道:“惠王爺今兒救了本宮的扶玉美人兒,雖是越俎代庖了,但也是憐香惜玉,風度翩然。本宮在此,倒也佩服。”
“救人為大,倒也顧不得什麼越俎代庖,今夜搶了衍公子風頭,也非本王本意。”正這時,身後不遠處揚來一道平和無波的嗓音。
長玥神色微動,轉眸一觀,便見蕭意之正緩步而來。
風動,揚著他的青絲與衣袂,乍眼一暼,只覺俊美風華,氣質如神,奈何長玥也僅是掃了一眼,便垂眸下來,防備微沉的心底,不由的暗罵了句衣冠楚楚的敗類。
“呵,看來本宮方才之言,倒是被惠王爺聽見了呢。”妖異之人勾脣而笑,語氣緩慢而又柔膩,說著,嗓音也是稍稍一挑,繼續興味盎然的道:“今夜之事,來得突然,也在本宮意料之外。無論王爺是否越俎代庖,或者是否搶了本宮風頭,但終歸是王爺救了本宮的扶玉美人兒,這份兒情誼,本宮也記下了。”
“舉手之勞罷了,衍公子不足掛齒,再者,衍公子幾番為本王救得明月,本王今夜救扶玉姑娘一次,也是應該。”蕭意之平然如初的出了聲,話落,他頎長的身子已是站定在了長玥身邊,目光朝長玥掃了一眼,隨即自然而然的朝妖異之人望去,繼續出了聲,“只是,扶玉姑娘今夜惹出的風波不小,便是此際已無性命之憂,但仍是惹得皇上不愉,是以為防扶玉姑娘後面出事,衍公子這些日子還是多關注扶玉姑娘為好。”
妖異之人頓時邪肆張揚的輕笑出聲,嗓音一挑,柔膩懶散的問:“惠王爺此番親自過來,便是為了提醒本宮好生照看本宮的扶玉美人兒?”
長玥神色再度一沉,心底深處,也是冷沉與複雜感在緩緩起伏。
蕭意之今夜救她,的確是在她意料之外,奈何這人歷來不安好心,腹黑冷血,她倒也不信他救她只因舉手之勞,並無其它目的。
心思至此,她再度開始稍稍抬眸,望向了蕭意之的臉,則見他俊然的面上平和依舊,只是那雙朝妖異之人落來的目光,溫潤之中,卻稍稍顯得深邃與複雜。
“扶玉姑娘終歸是衍公子身邊之人,衍公子要如何對待,本王倒也無由干涉。本宮此番來,也並非是專程提醒衍公子好生照看扶玉姑娘,而是,的確有要事相商。”僅是片刻,蕭意之神色徹底的平和下來,緩然出聲。
妖異之人斜眼盯他,笑盈盈的道:“哦?不知惠王爺有何事要與本宮相商?”
蕭意之緩道:“此處人多嘈雜,不如,借一步說話?”
妖異之人勾脣而笑,那雙妖異俊然的面上,當即是佈滿調侃與興味。
他朝蕭意之懶散點頭,隨即將懷中的白狐與白貂朝長玥塞來,待長玥伸手接過,他才慢騰騰的起了身,隨著蕭意之緩步朝不遠處的帳篷去了。
一時,耳邊終於是清靜了下來,徒留不遠處那高臺上的女子琴音婉轉。
寒風也肆意拂刮,懷中的小白狐與白貂似是有些冷了,小巧的腦袋也朝長玥懷中鑽了鑽,最後兩隻東西蜷縮一起,瞪著一雙黑珠明亮的眼,就這麼直直的瞧著長玥。
衣袂上處處都是劍尖留下的破空,冷風也自那些破洞開始肆意的鑽來,涼意遍體,疼痛入骨,長玥忍不住攏了攏衣裙,將白狐與白貂也抱得緊,最後強行按捺心緒,平和麻木的坐著。
周遭之人,偶爾探究的朝她望來,長玥猶如未覺,並不曾例會,只是待周遭盯她的人越來越多時,麻木的心底,難免增了半分複雜,隨即冷眸一抬,殺氣騰騰的一掃,頓時令那些朝她探究望來的人紛紛一怔,隨即急忙回頭,終不再觀來。
獻藝之宴,持續就極久,直至無人再登臺獻藝後,那皇帝身邊的太監,終歸是開始吆喝,“獻藝已畢,狩獵之宴也結束在即,不知,可有對上眼的姑娘公子,求聖上賜得御婚的?”
長玥雙腿已是坐得發麻,妖異之人與蕭意之,也並未歸來。
待那太監嗓音落下,她便見幾名年輕男女緩然起身,待繞過篝火後,便朝那高位上的皇帝跪了下來,請求賜婚。
大抵是今夜因她一曲鼓風而擾了興致,觸了黴頭,晏親王那狗賊,倒是為沾喜氣,僅是開口問了兩句,便當場寫了聖旨,蓋了璽印,待迅速賜婚三對新人後,他開始牽著蘇琉的手起了身,肅然的目光朝在場之人一掃,脣瓣一啟,再度威儀的道:“豫親王家的郡主蘇琉,溫柔雅緻,賢良淑德,深得朕意,特封昭儀,今夜,便伴駕入宮。”
此言一出,全場愕然,鴉雀無聲。
長玥兀自靜坐,勾脣冷笑,只道晏親王那狗賊動作倒是快,今兒那妖異之人一提,他便讓蘇琉與他同坐,而今更是連聖旨都來不及寫,就這麼直介面諭而下,封那蘇琉為昭儀了。
如此明之昭昭的封賜,也不曾過問豫親王之意,甚至也不經得周遭陪同的妃嬪意見,也不曾與那宮中還病者的髮妻相商,就這麼,堂而皇之,威儀四溢的要納蘇琉為妃。
此番之舉,無疑是濫用權勢,明之昭昭的搶人了。
心思至此,冷冽與嘲諷冷增,長玥目光一挪,再度凝向了晏親王那狗賊身側的蘇琉,則見她面色僵白,眼睛也頓時失了英氣,整個人,就那麼僵然而立,肆意的被風浮刮,渾身上下,透出幾分惱怒,更透出幾分難以掩飾的悲涼。
“皇上,此舉萬萬不可。”正這時,涼薄寂然的氣氛裡,一道遒勁剛毅的嗓音響起。
長玥循聲一望,便見一抹身材壯然的五旬男子起了身,朝皇帝面前而去。
直至站定在皇帝面前,那人開始屈身跪了下來,恭敬道:“皇上有所不知,微臣此女,早有婚約在身,女婿家中也早已差人送了聘禮而來,不久便要舉辦親事了,是以琉兒,著實不能入宮伴駕,若是不然,微臣倒要失信於人,也會有損皇上龍威才是。”
這話一出,在場之人皆朝那豫親王望去,私下之中,大多之人也開始低聲議論,嘈雜而起。
皇帝臉色頓時一沉,瞳孔內都溢位了幾分冷意,“哦?朕倒是不知,蘇愛卿家的女兒,竟是訂了親,還將要成親了?”說著,嗓音一挑,威儀四面的問:“不知蘇愛卿的愛女,許的是哪家公子?”
豫親王恭敬緩道:“回皇上,許的是微臣髮妻家族中的一位侄兒。”
皇帝勾脣冷笑,“大昭風俗,歷來不古。縱是訂了親,倒也無妨。只要兩個心意不合,再加之還未成親,便是悔婚了,也是尋常。”
“皇上……”豫親王忙要言話。
不料後話未出,皇帝再度出聲打斷,“再者,豫親王口口聲聲說蘇琉定了親,但朕前一刻怎從蘇琉口中聞得,她才及笄不久,並未定親,更無意中之人?”
這話一落,在場之人再度一驚,卻也大多是抱著觀戲姿態,轉眸朝蘇琉望去。
蘇琉此際,已是滿面蒼白,今日的英氣也早已不見,渾身上下,竟是透出了幾分難以言道的倔強與悲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