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她躲起來了吧?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找不到她,前去過的地方,充滿回憶的地方……都找不到她的身影。
她如果愛過我們兩個,思念,會把她帶回來的……
林彬坐在墓前的幻影消失了,陳宇仰天嚥著眼淚。不遠處,嚴漓漓牽著一個五歲大的小男孩,順著山路走上來。
走到近前,嚴漓漓推聳著小男孩上前,低聲在他耳邊教他,“霖霖乖,快過去叫爸爸回家好不好?”
小男孩抬頭看看嚴漓漓又看看陳宇,咬著手指頭,一顛一顛地上前,撲到陳宇的懷裡。仰起包子臉,一臉可愛相地對陳宇說,“爸爸、爸爸,回家吃飯飯。”
陳宇睜開眼睛,低下頭,見是自己的兒子。臉神寵溺下來,把他抱到腿上來坐。“霖霖,乖兒子。”親了他一口,扶著墓碑,抱著他要站起來。
嚴漓漓看他有一些醉態,怕他摔著寶貝兒子,急忙跑過去攙扶他,“小心點。”
“我能行。”託托兒子的屁股,把他抱穩一點。
“回去吧……”走在山路上的背影越走越遠,山路轉口,消失了那靜默無語的三人。
又過了二十年,陳宇把小銀槍當做生日禮物送給兒子,陳霖二十五歲正式接管陳氏集團,陳氏集團成為國際上最大的經濟組織。
嚴漓漓嫁進陳家,成為陳家夫人,和陳宇相敬如賓。
雖說他們不是摯愛情深的夫妻,但在外人眼裡也是出入雙雙,默契十足。妻賢子孝,多麼羨煞旁人……
“爸,媽,為了慶祝我又開發了一項企業,乾杯!”碰了杯子,陳霖一飲而盡,神采中帶著陳宇當年的意氣風發。
嚴漓漓小口啄飲一口,放下杯子,笑道,“你這個小子,成天就知道工作工作,看把你這累成這樣。”心疼地看著兒子,摸摸他的手臂,“這樣瘦的,身上都沒肉,得找個人照顧你才行。”
“在外面有沒有看中意的女孩?都二十五歲了還不快去娶個媳婦回來,要不媽媽幫你物色物色?”一般身為母親都會談論的主題,嚴漓漓也不例外。
陳宇單手撐著下巴,看著玻璃窗外,杯中酒無動,又在神遊。
“爸,媽要幫我辦一場後宮選秀,你怎麼看?”陳霖玩笑道。
“爸?”他沒應,再叫了一聲。
“爸,你在看什麼?”陳宇不理,陳霖也探過腦袋去看窗外,到底有什麼東西那麼好看啊?
“霖兒,最近有上網嗎?”陳宇突然問。
“有啊,怎麼了?”納悶。
“現在網上都在討論“白子珏二十年後帶驚作復現”這件事你知道嗎?”
“知道啊,你說那部《姐妻》啊,我看了兩三遍了,每看一遍都要哭一遍。血緣戀的愛情實在是太慘了。”
“呵。”陳宇嗤笑,“前三十章才是白子珏寫的,後面的全是另一個人續上去的。”
“啊?我怎麼都看不出來?”陳霖以為父親在跟自己瞎掰,考驗自己的洞察力,“雖然前章大顯豪氣,但是《姐妻》寫的是悲劇,所以後面的文風婉轉哀傷點,也不足以辨別不是同一個人寫的啊。”
“況且,白子珏還是那麼出名的大作家,犯得著讓別人續筆嗎?”
“宇哥,你是說鈺子……”嚴漓漓聽出陳宇話中話,驚訝道。
“是啊,她還沒死,竟然躲我躲了這麼多年。”陳宇砸了一口酒,滿嘴苦澀滋味,“霖兒,你去調查《姐妻》的作者,務必要把她給我找出來。”
“啊?為什麼?那麼大牌的作者,要請也不是能請得到的啊。誰不知道白子珏很低調,拒絕任何報社採訪,連他真名叫什麼都沒人知道。”對於父親交給自己的苦差事感到極度的不滿。
“霖兒,別多說了。你爸叫你去查你就去,想盡一切辦法都要把白子珏找到,你爸這是在考驗你的能力。”嚴漓漓拍拍兒子肩頭,安慰他。
“得,那我現在就去,一定把白子珏押到老爸的面前。”一想到考驗就來勁,典型的奮鬥狂。
戀戀不捨地夾了幾大塊肉塞到嘴裡,嚼嚼嘴巴,拿紙巾擦擦,推開椅子就要走,“罷碼,膩悶蠻蠻次阿。(爸媽,你們慢慢吃啊)”
“霖兒,不吃飽來再走?”嚴漓漓朝他背影大喊一聲。
“不了。”陳霖歪過頭來對他們笑笑,走了幾步,突然“哎呦”一聲,不小心撞到人了!
“叮鈴鈴”一串鈴鐺響,女孩摔在地上,陳宇耳明,聽到這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連忙朝陳霖那邊看去。
只見兒子俯下身子想扶起那個女孩,一聲一聲地向她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到你,沒事吧?”
女孩從地上爬起來,滿身泥垢,身上髒髒的,臉也黑黑的,長得瘦瘦小小。不過,陳宇最在意的不是這個,而是她系在腳脖的那串紅繩銅鈴!
竟然和鈺兒的那串一模一樣,雖然銅鈴被汙垢隱去了色彩,但是記憶中的那三顆鈴鐺還在。陳宇快步跑過去,推開自己的兒子,看到女孩脖子上吊著的那個荷包,更加能確定了。
“鈺兒……”不嫌髒地握著女孩的肩膀,陳宇幾乎要哭下來。
她到底受了多少苦啊,才變成這樣?
“鈺兒,跟我回家,我帶你回家。”拉著她的手,想把她拖走。
帶她回家洗個澡,還她本來面貌。
“啊啊啊啊。”女孩原來是個啞巴,見陳宇要拉她,害怕地打他。
小泥手打在陳宇的衣服上,印上一個個黑印。
“宇哥,你先放開她,她不是鈺子啊。”嚴漓漓看看身高和臉型就覺得不對了,一個人再怎麼變,也不可能改變那麼多。
“那她是誰,她怎麼會有荷包和紅繩!?”陳宇反問她。
嚴漓漓正想說“我也不知道”,兒子突然向自己的身後瞪大了眼,喊“美女啊”。納悶地回過頭,同樣也震驚住了。
這次再看她,她的臉龐已經褪去了十七歲少女的稚氣,眉宇展露著成熟女人魅力的丰韻妖嬈。只不過,她的眼神中,卻透不出一點光。鈺子……眼眶溼潤了,拉拉陳宇的袖子,他還在和那女孩較真,女孩也看到身後那人,“啊啊啊啊”地向那人求救。
“她是我們的女兒。”人走到身後,才發出磬石般的聲音。
陳宇頓時僵硬住,鈺兒……你終於回來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啊!?
轉回身,緊緊擁抱住她,一句話也不說。
二十年的相思,不是幾句話就能夠說清楚的。
我要抱你,擁抱你,緊緊地擁抱你,別再逃走了好嗎?
張玲鈺也抬手,擁抱著他的肩膀,臉蛋在他下顎摩擦,“我跳海的時候,爸爸也跟著跳下來救我。眼看著我被漩渦捲住,爸爸衝過來撕碎我的婚紗,再用力推了我一把。然後,他代替我被吸進漩渦,被鐵槳絞碎……”知道他想要聽自己的故事,張玲鈺毫不諱忌地告訴他,“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是被打魚的人救了,他把我帶到了旮旯村。那是我母親以前生活的地方,我在那遇見了我的外公,他的身體還算健朗。彬彬的養母剛好也抱著兜兜回了旮旯村,我沒想到會在那遇到她。”
“我想這大概是天意吧,養了半個多月的身體,聽到訊息,你也沒死……所以我選擇活下來。”
“我用彬彬的死亡賠款220萬,發展旮旯村,幫助他們脫貧致富,所以這幾年都很忙,沒時間來找你。現在旮旯村很繁華,居民都蓋起大樓了,他們為了感謝我,有一條街取名為陳家坡。”
“這些都不是藉口!你還活著,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知道我這些年都是怎麼過來的嗎!?一想到你,我多麼自責、多麼悔恨……”下巴緊壓在她的肩膀上,哭吼。
“媽,她是誰啊……”陳霖揪揪嚴漓漓的衣服,小聲問。
“你姑姑。”嚴漓漓擦著眼淚回答。
“啊?”什麼情況,一點也搞不懂……
“宇,你聽我說完。不要怪我好不好?”摸摸他的腦後,緩滯他顫抖的哭泣,“兜兜長大了,雖然他的智商只有七、八歲,但是他很聽話,很懂事。會下地幹農活,會照顧妹妹……他還會很多。”
“村長的女兒不嫌棄他,嫁給我的兜兜當老婆。兒媳婦很聰明,有她照顧兜兜,我放心了。”
“放下家裡的事,我就帶著我們的女兒來找你。我們的女兒很膽小、很怕生,但是又很愛亂跑,我在她的腳上綁上紅繩,想像你栓著我一樣。”臉上有一絲痛楚,張玲鈺強忍下去,“剛才她跟我走散了,我很著急,一路問,一路找……沒想到她先找到了你,也許是父女緣吧。”
輕輕推開陳宇,再向那“黑不溜秋”的女孩招招手,讓她過來。
“她叫陳念,想念的念,懷念的念。”張玲鈺解釋兩遍,怕他記不住似的。
摸摸女孩的臉,對她指指陳宇,再比比手勢,告訴她,將來她要和爸爸生活在一起。
牽著小女孩的手,要把她拉到陳宇的身邊,讓他看看女兒。可是,陳宇一靠近,小女孩立馬就嚎哭起來,扯著張玲鈺的手不放,害怕媽媽會拋下她似的。
“念念乖,不是老跟媽媽吵著要見爸爸的嗎?爸爸現在在這裡,念念還不快去和爸爸問好?告訴他,你喜歡吃什麼,喜歡玩什麼……爸爸都會給你買。”張玲鈺嚥下嗓子裡的腥甜,知道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但還是耐著性子哄女兒。
“念念,爸爸帶你們回家,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好不好?”陳宇上前,試著和女兒親近。
“媽媽不要拋下我。”陳念一遍一遍地對張玲鈺打著手勢,哭著說。
“爸爸會替媽媽愛你,哥哥也愛你,你有空可以帶爸爸回去看看哥哥。”張玲鈺打顫著手指,比完最後一段話,壓抑不住口腔的腥味,猛然朝前噴了一口血。
血液滴濺在陳唸的臉上,她瞪著眼睛看著自己的媽媽,頹然倒下,摔跪在地上……
“鈺兒!”陳宇急忙跪到地上,抱住張玲鈺。抹了她嘴角的血,驚恐怒問,“你怎麼了!?”
“鈺子!”嚴漓漓也匆忙跪到她身邊,緊握她的手。
“啊啊啊啊。”陳念撲到張玲鈺的身上,痛哭。
只有陳霖站在一邊完全就摸不清起因,難道是我的腦袋秀逗了嗎?
整個酒樓的人都在注視著這邊的情形,這意想不到的場面,令人群譁喧不已。
“爸,趕快送醫院吧,我的車在外面。”陳霖瞧見地上的暗紅色,噴血了都,情況似乎不太樂觀。反應靈敏的,第一時間肯定要送醫院。
“鈺兒,我抱你去醫院,不怕不怕,你會沒事的。”陳宇急忙把張玲鈺從地上打橫抱起來,咬緊牙關,有些吃力。
“爸,要不讓我來抱吧。”年輕人力氣大些,父親已經年老了。
“不用,你快去開車!”陳宇很執著。
“啊啊啊啊。”陳念撲上來,不讓陳宇帶走媽媽,任嚴漓漓怎麼攔也攔不住她。只見她朝張玲鈺衝過去,猛一撞,陳宇穩了好幾步腳才站著,剛想訓斥她,“咕隆”一聲,從張玲鈺的身上掉下了一個空瓶。
這是什麼?
陳霖撿起瓶子,看到瓶子上寫的字,臉色頓時大驚,“草甘膦!”扭開蓋子,裡面一滴也不剩了。
“什麼!什麼草甘膦!?”嚴漓漓大聲問,顯得很慌張。
“我說她已經喝下了草甘膦,沒得救了……”
陳宇驚恐地低下頭,注視著她面含笑容的臉,嘴角的血跡湧湧不斷地流出來,浸溼了眼淚。
張玲鈺抖瑟著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抹掉他臉上的淚,彌留之際,還小聲地對他說,“我愛你,我很愛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死好不好?”暗啞地哭起來。
張玲鈺沒回答他,依舊自說自顧,“幫我實現最後一個願望。”
“我死後,把我的骨灰和彬彬合葬在一起,求你……”
記得彬彬說過,《姐妻》最幸福的結局就是姐姐和弟弟同躺一墓,溫馨地睡在一起。
閉上眼睛,彷彿又回到了那個120平米出租屋,當時,我就坐在床/上,親密地挽著彬彬的手臂和他一起討論劇情……
“結局肯定是個悲劇,因為親緣戀是不會有結果的。”彬彬對我說。
“為什麼要寫成悲劇啊,我堅信有愛情都會有結果。彬彬,把它寫成溫馨劇吧。就說最後弟弟和姐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見不慣掉眼淚的。
“你難道想我寫的這部書受到道德倫理的攻擊?受到廣大讀者的批判?”最終拗不過我,只能妥協,“好吧,我最後寫姐姐和弟弟同躺一墓,溫馨地睡在一起……”
直到死,張玲鈺的臉上都沒有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她安詳地閉著眼睛,就像是安靜地睡著了一樣。嘴角沾著妖異的血跡,勾著抹幸福的笑容。
淚滴下來,打在她平靜的臉上,陳宇抱著她的屍體,痛苦地仰天嚎哭,“鈺兒,你為什麼老要用這麼殘忍的方式離開我!?告訴我,為什麼啊……”
(鈺子的話:最後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了,《姐妻》這部書鈺子花9天完結20多萬字,可以說是加班加夜地趕啊。也許細節部分還沒有做到最好,感情也不夠細膩,但是鈺子希望讀者們能用心看這部書,體驗張玲鈺兩段相愛卻不能愛的愛情。廢話也不多說了,介紹得再好也沒用,還是大家自己去看吧,鈺子一邊玩去了,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