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漓,漓漓。”張玲鈺走過來。
“嗯?”嚴漓漓懶得幾乎都不想動,好睏啊。
“漓漓,天都大亮了,別睡了,快起床啦。”掀著她的被子,拉扯。
“今天是星期天,多讓我睡會。”不幹嘛,我就是想睡覺。
“我要和彬彬一起出國了,好朋友一場,你難道不來機場送送我嗎?”張玲鈺惱怒道。
“啊?”聽說她要走,嚴漓漓立馬清醒了,快速從床/上翻身坐起來,瞪著她問。“你幹嘛要和他一起走啊,他不是已經為你留下來了嗎?”
“為了我肚子裡的寶寶啊。”張玲鈺摸著肚子,小羞澀地說。
“你……”伸出兩隻大拇指,合在一起彎了彎,“你和他,都那個了?”
在印象中,林彬除了會讀書外,感情方面的事都很呆啊,怎麼在“生產”方面這麼速度!?
“嗯。”小聲地應了一聲,張玲鈺的臉很紅,撫摸著肚子,抬不起頭來。
“好吧。”不欺負她了,“你們什麼時候走?我去機場送你。”
“就現在,彬彬快要來接我了。”
“這麼趕!?都不讓我為你們辦個送塵晚宴!”嚴漓漓趕快從床/上爬起來穿衣服,速度速度……
假睫毛還沒來得急貼,林彬就從屋外走進來了,張玲鈺迎上去抱著他,嬌嬌地喊他“彬彬”。
“鈺兒,好了嗎?我們該走了。”溺愛地揉揉她的頭髮。
“再等等,我一會就好!”嚴漓漓匆忙替張玲鈺回答他,然後滿屋子翻騰,找包包,找手機。
十分鐘搞定,他們打車來到附近的機場。
嚴漓漓突然覺得他們兩人很怪,但具體又說不上來,瞧著他們兩膩膩歪歪的親暱樣子,讓人見了打顫。好像腰是斷的,站都站不穩,只有互相靠在一起攙扶才能走路,惡寒啊。
送到停機場,他們提著行李要登機臺的時候,林彬對嚴漓漓說,“送到這裡就可以了,你回去吧。”
“可我好像總覺得少了一個什麼人。”嚴漓漓抓抓腦袋,想不起來。
“你是說陳宇吧?”經張玲鈺一提醒,嚴漓漓腦門頓時亮了!
她有些懵懂,有些迷茫,有些不知身在何地,有種身在雲裡霧裡的感覺。
“聽說他生病了,所以不能來送我們了,你回去看看他吧。”張玲鈺笑道。撫摸著大肚子,笑容很淡。
“哦,生病。”好像是這麼一回事。
這時廣播督促乘客快上飛機了,一聲一聲催著,張玲鈺和林彬轉身便走,嚴漓漓又突然想起了什麼,於是對著他們的背影大喊,“你們什麼時候回來!?有空注意電話聯絡啊!”
張玲鈺回頭,衝她俏皮一笑,“等你肚子裡的寶寶生下來,我們再帶我們的孩子回來和你結娃娃親。”
寶寶?我肚子裡的寶寶?
嚴漓漓低下頭,看到自己和張玲鈺一樣臃腫的大肚子,大吃一驚!想拽著他們問清楚什麼,可是飛機起飛了,“轟隆隆”地飛上藍天,依稀還能看見視窗處,林彬抱著張玲鈺,低著頭在竊竊私語。徹臉印出他慘白的臉色……
一剎那間猛然想起,林彬已經車禍死了,那麼……“鈺子!”
大喊一聲,頓時一股酸嘔從腹中升起,“嘔。”
嚴漓漓扶著床頭吐起來,伺候她的僕人見她醒了,又驚又喜。
“小姐您醒啦。我現在就去叫醫生來幫您看看,您先躺著,別動,等我!”僕人一說完,撒開丫子跑出房間,衝著樓層大喊大叫。
這是哪?
嚴漓漓探足下床,摸著床榻,再撫撫窗簾,繞過屋子走一圈後,最終站在門口,扶著門框思索。“我為什麼會在這?”
蠻熟悉的地方啊,但就是想不起來這是哪裡。
“啊!小姐醒了!”端盆的小女僕看到嚴漓漓走出房間,嚇得手裡的盆都打翻了。
我是鬼嗎?他們這麼那麼怕我?
“我、我、我,我去通知少爺。”見嚴漓漓走過來,撒開丫子,也想跑。
“站住!”嚴漓漓喝了一聲,小女僕停了下來,保持“起步”的姿勢,好像時間暫停了,只有眼珠還會動。“告訴我,這是哪兒。”
“這是陳家。”
陳家?陳宇!
記憶的齒輪開啟,腦海裡開始倒轉,回想……
從我滾下樓梯,昏迷,然後、然後都發生什麼事了!
“小姐,您能不能幫我們去安慰少爺?少爺這幾個月都過得很不好,他心裡難受,越來越憔悴了。”女僕暗啞地說,聲音沉沉的。
“他怎麼了?”
“夫人,老爺和小姐在一天之間都死了,現在只剩下少爺一個人。他這幾個月活得像具木偶一樣,以前還會看見少爺笑,現在什麼也看不到了,成天酗酒買醉,求你快去勸勸他吧……”
陳宇篇——
一覺醒過來,好似經歷了一個世紀之久。我情願就這麼死去,但又不忍心讓她目睹著我離去而悲傷。
即使是在黑暗的深淵中掙扎,但意志依舊堅強,我答應過,不會離開你的……
沉重的眼皮撐開,見到四周的光,呵,我才知道我還沒死,真是命大啊。鈺兒,我回來了,你高興嗎?
“少爺,您失血過多,身體還虛著呢,不要亂動,想要什麼就和我們說。”眾僕手臂都彆著白緞子,陳家有人死了嗎?好像是有的,死了我母親。
那麼愛她,恨不起來,恨意綿綿的還是愛。鈺兒,你此生就註定是我的難……
“少夫……”虛弱的話還沒說出口,想想又覺得不對,隨即改了個口,“鈺兒呢。”
“找不到了……”僕人嗚咽著告訴他。
“小姐以為您死了。”僕人也不敢再稱呼張玲鈺為少夫人了,把張玲鈺恭稱為小姐,證明她也是陳家的血脈。“她以為您死了,然後就投海自盡,老爺也跟著跳下去救她,結果都沒浮上來……”
陳宇閉上眼睛,腦海裡很亂,頭沒命地疼。“再多派點人去找。”
“不用找了,他們都已經死了。”杜醫生提著藥箱走進來幫陳宇換藥,手臂帶著一朵白絹紀念死者,面無表情地跟他說,“他們被捲入鐵槳螺旋,活活被絞死的,連屍體都沒有,只是看見船尾的水面上浸開一大片血跡。我們打撈起幾片破碎的衣物,是被血染紅的婚紗……”
後背撒藥很疼,但至少沒疼過心疼!陳宇咬緊牙關,捏握拳頭,汗水和淚水一併流下來。
他不相信,他不願相信鈺兒死了!他都還沒有給夠她幸福呢,她也還沒給他生下孩子,怎麼可以死?怎麼可以瀟灑離去?
杜醫生幫他上好藥後,撫摸著他背部的傷,指著後心窩那一點,“這兒。只要再打偏一點,你就真的死了。”
“你是陳家的少爺,是陳家的子嗣。現在老爺死了,你更不可以死!”從口袋裡掏出那把小銀槍,放在他的枕邊還給他,“你如果自責,就好好活下去,繼續做你的陳家少爺。手下有幾百萬個工人等著吃飯,你一倒下,讓他們怎麼辦!?”
“你仔細想想,你的命不是為了那一個人而活。即使行屍走肉也罷,試著慢慢忘了她……”
忘?讓我忘了她?
是啊,是該忘了她。但是,這又談何容易?我愛了她那麼多年,每一年,刺在心頭的木釘都打進我心中一寸,整整愛了20多年!木釘早已把我心臟穿爛,滿心滿腦的都是她,愛的是她,想的是她,唸的還是她,我真的放不下她啊。
我可以閉著眼睛紈絝無度,和我父親一樣,女人一天一換。但是,我做不到不讓自己思念她,思念著她的美好,思念著她天使般的笑顏,思念著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想著想著,笑容不自覺浮上臉面。呵,突然嗤笑一句,我還是愛著她。
“林彬,我還是嫉妒你。”陳宇頹廢地坐在他的墓前,背依靠在他的墓穴上。腳邊放著兩瓶酒,手上也握著一瓶,仰高脖子,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倒。
暮色的黃昏,天空飄著紛紛揚揚的紙錢,更添加了他的一份憂愁。
“我找不到她。”砸砸嘴,頭靠在他的墓碑上,“那次婚禮,鈺兒不見了,兜兜也不見了,是不是你把他們兩都帶走了?嗯?”
又大飲了一口,酒瓶空空,陳宇眯著眼睛往瓶口看看,不見酒水。將空瓶子扔到一邊,發脾氣。“你說話啊,我叫你說話啊,是不是你把他們母子兩都帶走了啊!?”
酒瓶“咕嚕咕嚕“轉,滾到一人的腳邊,靠著,停下來。
那人撿起空瓶子,皺皺眉頭,“你別把我的地方弄得這麼亂,我有潔癖的。”
“呵,我還打算撬了你的墓才能讓你現身呢。”陳宇無視他,又開了一瓶酒喝起來。斜眼問他,“鈺兒呢?”
林彬摸摸鼻子,也在自己的墓前坐下,坐在陳宇的旁邊。鬼魂的他,身體散發著一股銀亮淡光,“她也沒來找我,我不知道她到哪兒去了。”
“她……死了沒。”陳宇暗沉地問。
“我不知道。”林彬坦白交代。“也許她還需要時間冷靜,也許她五魄無存。”
陳宇聽到他的話,頓住了飲酒的動作。下一秒,連瓶帶酒地狠狠砸向他,酒瓶穿透過他的身體,砸在墓碑上碎了,陳彬還是一臉淡定地看著前方,絲毫不懼。
“你他媽的,我最討厭你用這樣的語氣說話!”陳宇大罵他,“你同樣也那麼愛她,為什麼……”
“為什麼不關心她的死活是吧?”林彬截了他的話,歪過頭看他,“大大小小的地方我都找遍了,我們以前去過的地方,充滿回憶的地方……一點找不到她的氣息。”
“如果是她自己躲起來,我們這麼找也沒用。到了她覺得該出現的時候,她會回來的。畢竟,她曾愛過我們兩個人……”
是啊,是她躲起來了吧?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找不到她,前去過的地方,充滿回憶的地方……都找不到她的身影。
她如果愛過我們兩個,思念,會把她帶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