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很明顯還想糾纏不清,終煙雲卻沒有興致再跟他扯,她現在就要去看小原,小原這一夜都沒有睡嗎?失了明,他面對的是一片漆黑的夜,他一定很害怕吧?那個小小的身子,這個年紀本來是應該在母親的懷抱享受母親的愛的時候,他卻孤伶伶地躲在一邊,享受著痛苦。
終煙雲沒有臉再見他,她懦弱地都不敢把這件事情告訴母親和父親。她甚至連想都沒有想,就堅決地把這件事情給隱瞞下來,甚至連小原被卓蔚寒給領養,她都沒敢告訴母親。
天啊,她是多麼地不合格,她多應該現在就去死。
看到那雙大大的杏眼之中充滿淚意,卓蔚寒抓著她的手不由鬆了鬆,下一刻,她低泣著撲進他的懷中,嘴裡念念叨叨,“我對不起他,對不起小原,小原應該在媽媽那裡的,我卻不敢把這事情告訴媽媽,媽媽有心臟病,如果她知道小原被人給打成那樣,她一定會心臟病發的,她一定會死的……卓蔚寒,我恨,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偏偏要選中小原。為什麼不選我哪,我長大了,我是一個成人了,我什麼事情都能承受得了的,沒關係的,我可以做一切事情,為什麼偏偏要選中小原啊……嗚嗚嗚……”
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身邊一個有力的手劈狠狠地鉗著她,似乎要把她鉗進他的身體深處一樣。
終煙雲眼淚鼻涕流了一大堆,統統抹到這男人名貴的西裝上,這男人卻沒有半點嫌棄的意思,一會兒,瞧見她不哭了,打發她去看小原。
見那小人兒消失在拐角處,卓蔚寒叫屈汲剛進來。
“總裁,您已經熬了一宿了。這個時間應該去睡覺了。”
屈汲剛適時進言,他的身體還不怎麼好利索,真不應該擅自熬夜,不過,自從終煙雲來到這裡之後,看到總裁對自己身上的傷格外珍惜了很多,至少不會隨隨便便地就不顧惜自己,扯開流血,也不加在意,更不冷任何人碰他。
卓蔚寒擺擺手,意思是他的話太多了。
“汲剛,你去看看,那邊怎麼樣了,暗中處置了吧。”
卓蔚寒毫無溫度的聲音傳來。
屈汲剛一怔,“總裁的意思是……”他想到夫人帶到中國的那倆保鏢,難道是想把那倆人給——
“沒錯。直接處決。他們活著,礙眼。”
卓蔚寒眼光不經意掃見自己胸前的一大片溼漬,那是剛剛終煙雲哭泣時留下來的,他看著只覺得有針扎進了眼睛裡面,心頭生著一股悶氣,怎麼都解不開,想了想,還是見到那倆人的屍體,他心頭的氣才能雲散。
“這個,應該不太好吧。”屈汲剛說著,說到“礙眼”也只不過是礙終煙雲的眼吧。雖然她不知道到底是哪個把她的弟弟害成了這個樣子,但夫人帶到中國的那倆保鏢才是罪魁禍首,總裁知道,把那倆人殺了,才能徹底為小原少爺報仇。但是,取了那倆人的命雖然是痛快了,也對得起終煙雲了,但夫人那邊怎麼交待?
當時,總裁把夫人親自“護送”上飛機的時候,臨地撤掉她的保鏢,將她一個人孤伶伶地送回義大利。屈汲剛看得出來,冷倩然眼底的恨。
她恨她的兒子,但母子之間哪有深重的仇恨,說到底,還是恨那些導致他兒子這樣對待她的人罷了。
如果夫人再返中國的話,恐怕那勢力會如暴風雨一樣,襲捲所有這件事情中的人,到最後只留下她的兒子卓蔚寒吧。
雖然看得出來,卓蔚寒在極力使卓氏強大起來,想掌控一切權利,準備著夫人的捲土重來,但短時間之內,他還沒有足夠抗衡夫人的實力。
只有夫人給他足夠時間的時候,他才能成長起來,變得強壯。如果夫人不網開一面,很快重歸的話,那麼——在面對自己帶來的兩個下屬無情的被殺後,屈汲剛不敢想象,好會暴怒到怎樣的程度。
屈汲剛擔心的是夫人會很快回來,所以必須要將巴洛和威爾兩條活命。一報還一報,自己沒有處置夫人的貼身保鏢,到時候夫人也會適時網開一面。
卓蔚寒哪裡不知道屈汲剛的想法,他凌厲地掃過面前的男人,“你的兒子已經去了英國,如果不想在國內呆了,我可以送你一紙機票。到時候父子團聚,準你一個自由身。至於你帶的手下……隨便你處置了。”
“總裁!”
屈汲剛大驚,緊兩步來到跟前,“總裁想錯了!”
他怎麼可能把他送走?他怎麼可以不要他了?
“汲剛並沒有想脫離這裡,總裁在,汲剛也在!汲剛一點兒都不怕死!”
如果怕死,他不會有這樣的決心留在他的身邊。
“你雖然不怕,但是光某些人的氣勢,都已經嚇破你的膽了,這還需要怕麼?”
沒錯。母親還沒有來,屈汲剛都已經開始擔憂,如果母親來了,他豈不是要舉雙手投降。他不需要這樣的人在身邊,一個人心底有了軟肋,自然做起事情來就擔憂這,怕那個。
屈汲剛是很在意他的兒子,所以想留著這條命去英國,與他的兒子團聚,既然如此,就放他自由罷。
卓蔚寒扭過頭去,眼底遺留著一片冷意。
“總裁,”屈汲剛轉了一圈,堅定來到卓蔚寒身邊,“總裁的顧慮,我也想過。只是,我這一生都過著這樣的生活,怎麼可能說抽身就抽身!我只是在為總裁你著想,要知道,總裁身邊的人可不能再被傷害了,小原少爺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如果總裁實在不想再用汲剛的話,那麼我會帶著人一直守護著卓氏,也絕不離去。總裁,你好好考慮一下,與夫人為敵,根本不是良策!至於夫人那兩個保鏢,處不處置,無關事情大局。如果總裁想的話,希望能放他們離開中國,回到夫人身邊去!”
卓蔚寒皺起眉頭……
屈汲剛已經閃身出了門,留給他一片空間去思考。
“如果是你,應該怎麼做,是不是也反對?”
卓蔚寒扭頭看向窗外
即將清涼的拂曉。想到了凌然,他知道自己之前說過的話,很傷人。屈汲剛完全是為他著想,但小原的傷,讓他憤恨到了極點,一直以來,肚子裡都窩著一團火,恨卻恨不出來,想發,卻無處發洩。只有這樣忍著,惟有在看到終煙雲的時候,才能稍稍安穩了一些。
但這口氣怎麼能忍,小原那麼活潑的一個孩子,就這樣被母親給弄得死氣沉沉,雖然放在眼前,卻好像隨時都要逝去一樣,給他一種握不住的感覺,他心裡面的慌亂,卻是無處訴說。
除了對終煙雲的無限歉意,更多的是對自己的恨。
凌然為了他現在還躺在慈懷,他只覺得自己是一個禍頭,可是,卻對自己無法。
腹部的傷口扯了撕,撕了扯,反反覆覆不好,他就覺得只有自己痛,只有感覺到苦,才能讓自己的心好過一點兒。
但低頭看著漸漸要好的傷,卓蔚寒氣恨地扯開西裝,大掌伸向自己的腹部,將那紗布粗暴地扯開,食指探進已經結痂的地方,腕上用力,就要將剛愈和的傷口挑開——
“住手!”
一個黑影飛馳一樣撲來,兩隻手死死地抓著他的手腕,她恨恨地聲音嘶吼,“你幹什麼!!!”
卓蔚寒抬頭,驚詫地發現,面前的女人竟然是終煙雲。
“你到底要幹什麼!”
終煙雲眼中的淚水還沒有擦除,顯然是剛剛看小原的時候,又哭了。
她惡狠狠地掐著他的手掌,一隻手護著他結痂的地方,大大的杏眼仇視地瞪著他,“你再這麼做,我……我,我就咬你!”
真沒想到,他的傷口這麼許久都不好,竟然是因為他的自傷!這男人腦袋裡面塞的是什麼,是棉花嗎。他憑什麼這麼傷害自己!
卓蔚寒別過頭去,眼底一片沉痛,卻不肯讓任何人看到。
終煙雲護著他的傷口,感覺好像救了一命一般,伸著腦袋,輕輕地吹了幾口氣,看到那傷口是真的結痂,馬上就要好了的時候,她才慶幸地展露笑顏,一邊輕撫著那處難看的痂傷,一邊自言自語,“你這裡再受傷,我就咬你!咬你的手指!你的手指不能辦公了,卓氏的利益就受損,看你傷不傷心!”
她自以為,自己剛剛的那句威脅他男人的心中起了作用,所以他才不會再繼續動手的。
一把拂開她,男人站起身匆匆丟下一堆檔案而去。
終煙雲趕緊跟上前,在他沒來得及關上門時,竄進去。
卓蔚寒古怪地盯著她,“你進來做什麼?”
“我……”終煙雲尷尬了下,突然眼睛掃向他的傷處,直接說,“你睡覺可以,但不準洗澡,還有,你的傷口還是再上點藥吧,看樣子不出三天就能大好了。我得監視你。”
“小原怎麼樣?”
卓蔚寒轉身,把西褲脫了,終煙雲別開眼回他,“他睡了。”
其實失明瞭,睡與不睡又有什麼關係。心底升起一片淒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