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從病好之後,說起話來,總是帶著無限的內機可循,雖然僅僅是四個字,但終煙雲能聽出無數的問題。他在問她,與武綺聰談得好嗎?他在問她,意語學得好嗎?他在問她,武綺聰有告訴你有價值的東西嗎?他還在問……
他想問的有很多,但終煙雲一句也無法回覆,淡淡地應了聲,“冷。”
老實而很體面,因為外面真的很冷。
終煙雲不知道,如果在回家的路上,自己就這麼一直走下去,那麼冷的街道,她端著書本,一直看下去,直到走至天明,直到她困昏在街道上,他的保鏢會出現嗎?會出現把她帶回來嗎?還是僅僅因為武綺聰出現了,所以他的保鏢才出現。
屈汲剛的出現太令她意外,她原來才知道,這個男人一直才派人跟著自己,在自己沒有允許的情況之下。
“過來。”
男人輕薄的嘴角由緊抿變得輕輕翹起,聲音發出,終煙雲乖乖地走過去,坐到他旁邊的沙發裡面,規規矩矩,離他有一步之距。
突然他揚手,長臂伸出猛地攬住她,將她溫軟地攬進懷裡面,輕輕地婆娑著她那營養不良的髮絲。
他,是什麼意思?
終煙雲瞪著大大的杏眼,不敢置信他會這樣對待自己。如果自己沒有料錯的話,他的保鏢跟蹤了自己,那麼自己被武綺聰強吻的事情,他應該也知道了,他……竟然這樣溫柔地對待自己?他,還是他嗎?
正當終煙雲思緒亂極的時候,耳邊傳來男人帶著溫度的聲音,“以後,出去之前,找人跟著你。卓氏現在不安寧。”
到底是卓氏不安寧,還是武氏不安寧?
他把武氏給惡意兼吞,武氏怎麼可能安寧?而話說回來,就算不安寧,那幹自己什麼事。
“我不出去了。”
如果他這句話是為他自己擅自找人跟蹤自己,而拐彎抹角地道歉的話,那麼她接受。
如卓蔚寒這樣的人,肯解釋又肯道歉,已經很不容易。就算那道歉一點兒都不像道歉,她也接受。
看到彼此的氣氛緩和,終煙雲決定問出自己心裡面的疑問,如果她不問的話,那麼,她擔心自己會做出一些對卓蔚寒不利的事情來。
今天武綺聰的話幾盡將她逼上絕路。屈汲剛的到來適時解了她的圍,但卻無法驅除她的疑。
昨天拿槍指著他,猶不能問出的話。終煙雲懷疑自己今天重新再提,他是否會回。
“很好。”
男人薄脣一抿,放開她,繼續看手中的檔案。
終煙雲感覺自己似乎被耍了一遭。她突然發現,這個男人是轉了半天,原來是在待她不出去的承諾。他為什麼要這樣欺騙自己!
“凌然怎麼樣了?”
就算他不願意聽,她也要問。論心智,自己及不上他,但是,論打不死的,自己比他強太多。就算他再怎樣,自己都要達到自己的目的!
“很好。”他的詞語匱乏地可恨,
同樣的兩個字,他能用兩次,終煙雲敢打包票,自己再這麼問的話,他肯定會再用這倆字來敷衍自己。
“鍾柏有過來問凌然的傷勢了。”
換了一個問題,只看到這男人一直蹙起的眉頭,突然平整下來,絕美的臉沒一絲表情,從外界根本就看不出他心裡打得什麼主意,甚至好雙琥珀色的眸子,也沒了色澤。
就算如此,終煙雲也捕捉到了。即使這個男人把一切都收斂起來,那麼,沒有情緒,沒有波動,其實也是一種波動。終煙雲知道自己這樣的問話,顯然是觸到了卓蔚寒**的神經。他的心裡,一定在想些什麼。難道武綺聰告訴自己的,是真的?
“哦。”男人的聲音沒了剛才的溫度,公事公辦的語氣,猜不出半點的破綻。
終煙雲暗暗咬牙,還是不行嗎?
橫了橫心,她看向他,直接凜視他的眸子,“鍾柏經營的娛樂會所,之前我沒有來卓氏的時候,曾經去過,並且在那裡遇上了武承相。這一次,那裡的人看到我了,沒想到曾經承歡武承相的人竟然成了你身邊的人。他們好像很在意這一點兒,但當知道我與凌然比較熟的時候,鍾柏來了,旁敲側擊地問關於凌然的事情。”
“哦。”這一次,男人的回覆比之前快了很多,琥珀色的眸子掃過來,將終煙雲的凜視淹沒以一片潮海之中。
終煙雲頓時渾身如針扎,不解,這男人是什麼意思。自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沒有丁點兒表示嗎?
看到她渴望的大眼,卓蔚寒心底冷笑,雖然他沒有多查過終煙雲的過去,也知道他跟武承相有過那麼一腿;不過,親耳聽到當事人的自己的敘述,他的心裡還是難受地想宰人。
但,輕易宰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是多麼可惜。
她想拿鍾柏來試探自己對凌然的態度,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鍾柏是什麼人,鍾柏的方向是什麼,他怎麼可能跟凌然牽上半點關係,兩個人根本就不著邊。終煙雲把這倆人扯到一起去,該不會是武綺聰對她的話起了作用了吧?
看到她仍然在渴渴地看著自己,似乎希望自己說出更多的話,來讓她分析和判斷。卓蔚寒冷凝一笑,接著伸出大掌,到她嫣紅的脣瓣,微微道,“這麼冷的夜,你的脣卻這麼紅,為什麼?”
終煙雲的臉一下子就如火燒,紅得像滴血,她恨不得自己立馬死去。
卓蔚寒的話不言而喻,他在變本加厲地追問武綺聰吻自己的事情。可恨!他明明知道,卻用這種方式問出來,他是什麼意思,讓自己更窘嗎,還是讓自己更自恨?
可是,她又為什麼要自恨!她是她,不是任何人的;雖然她對卓蔚寒心存無數的遐想,可那畢竟不現實,當面對這個真人的時候,她有的只是下屬對上司的恭敬,沒有任何逾越的想法。
“哦,發燒了。”
他會那麼不屑地回覆自己,那麼她也會。
既然他的功力比她深,那麼,她也可以試著從頭練
起,直到撐不下去的那一天。道行的高深,是隨著年齡的增長來進行的,她一點兒都不覺得自己差於面前的男人,有任何的可恥之處。
“嗯。你去鍾柏的會所,找男人賣身,也是發燒了?”
更大的汗滴落下來,終煙雲覺得渾身如針扎,那一些針此時已經半寸多長統統扎進了她的面板裡面,即將要把她刺得吐血。
剛剛滴血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她不曉得這個男人可以把話說得那麼冷靜而赤果嗎?
莫說她沒有把自己交給武承相,就算自己真的賣給武承相,也跟這個男人沒有關係吧。她是她,她只是他的下屬,她沒有半點從屬於他的義務。他不懂嗎?他既然懂,為什麼還這麼問。
看到她臉色慘白,渾身冷顫不停。卓蔚寒滿意地微笑,這個小女人破功了呢!呵呵,想學他,呵呵,需要多經歷一些事情,至少應該經歷一些父母的冷情,社會的殘忍,人性的卑劣,以及手術檯上那撕心裂肺的遣綣纏繞的痛苦……
看來她不懂的事情很多呢。
輕輕地把她放開,他沒有絲毫嫌她髒的意思,反而淡漠地扭過頭去,繼續桌上的檔案。
顯然他不需要自己的回答,他的意思只要把自己的氣勢壓下去就可以了,可是,不服輸是年輕人的天性。如果已臨界三十歲的卓蔚寒發覺自己已經老了的話,那麼,才二十歲的終煙雲還正在旺盛期。
卓蔚寒可以用暴力讓她屈服,甚至打壓她,哪怕丟在**玩弄一陣,她也可能會屈服。但是,現在是他赤果果地挑釁她,挑釁她的能力。她不服!
將他手中的檔案打掉,甚至那隻金筆,也被她給奪過來,擲在地上。
看到這男人怪異地挑挑眉,終煙雲暴力上前,兩隻手死死地捏著他那筆挺的衣領,今天早上在更衣室被她給換上去的灰色西裝就這樣犧牲在她的小手間,變得皺巴巴地難以再看。
“卓蔚寒,凌然到底怎麼樣!你總轉彎抹角是什麼意思,我現在就要去看凌然!”
她惡狠狠地拽著他,大大的杏眼狠狠地瞪著他,似要把她給吞噬了一要。
本以為這個男人會一掌將她拂開,哪知,他竟順手摟過她的腰,強硬地將讓她軟倒在他懷中,淡淡的一語傳來,“你要去看凌然,那麼小原,怎麼辦?他似乎還在等著你,到現在,都沒有睡。”
“什麼!”
吃了一驚,終煙雲忘記了凌然,忙不迭地放開他,趕緊去看自己腕上的小表,現在已經快四點了,天都已經將亮了,小原,小原還沒有睡嗎?
臉上冒出痛悔之色,終煙雲掙扎著想往終原的房間跑去。
還沒有站起來,被男人扯進懷,鼻尖竄出他獨用的男性氣息,曾經的古龍香水被他捨棄,這時的味道,是獨屬於他的,在任何的男人身上,都沒有的。終煙雲幾乎一味到這味道,就本能地想到卓蔚寒。
“你剛剛說你要去看凌然,不如今天,我叫人送你去慈懷醫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