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麼？”陌謙的聲音卻打斷了我思緒。
我抿了抿嘴脣，突然有點尷尬，一邊玩弄著手裡的遙控器一邊說，“沒注意名字。”
其實我知道陌謙問的並不是電影。
“不吃飯了嗎？”
“今天和韻芝吃得好飽，現在肚子還不餓。”
此時室內關了燈，窗簾遮光效果又極好，大背投上的影片仍在播放著，我的視線又重新回到那上面去，“要一起看嗎？”
“好啊。”
陌謙坐下來，將自己調整到一個最舒服的姿勢之後，才偏過臉斜斜地睨向我，突然就問，“柔柔，要是我馬上回去工作，你會跟我一塊回去嗎？”
我有點吃驚，“你不是還有兩個月的假期嗎？”
昏暗裡傳來了陌謙的聲音，有些無奈，“有個案子很棘手，需要立刻處理。”
“那你安心的回去工作吧，不用擔心我和小寶。”
“你、真不但算跟我回去？”陌謙的語氣顯然有些失落。
“上個禮拜給小寶報了個早教班，他挺喜歡那裡的環境，我想，要是持續下去，說不定他的病情會樂觀些。”
“也好。”陌謙嘆了口氣，“我最多兩個星期就回來了，有事給我電話，也可以跟我媽說。每個星期記得去醫院複查，有情況立馬跟我報告。”
“明白。”我笑笑，“不用老為我擔心，我都當媽的人了，自己會照顧自己。”
“還有啊，我媽再給你介紹什麼物件的，都別去見了，聽見沒？”陌謙語氣有些吃醋。
“為什麼？”我明知故問。
“還能有什麼？小寶今後得叫我‘爸爸’，我可不想他也這麼叫別人。”
“陌謙。”我很少這麼叫他的名字，此時語氣極為嚴肅，“你知道的，我們是不可能的。”
“好好好。我不說了。”陌謙又重重嘆口氣，過了許久才問，“這是什麼電影？”
“你自己收藏的，沒有看過嗎？”
“沒有。”
“好吧。這是一個關於復仇的故事。”
“嗯，有點陰暗。”
“確實。”
我這才意識到，這確實是個陰暗的故事，可我竟然看到結尾。
電影的結局自然是皆大歡喜，那個歷
經挫折的女孩在報復男孩的同時，也深深愛上了他，最後愛情化解了仇恨，兩人比翼雙飛。
影片就是影片，現實中哪有這麼容易化解的恩怨。
我在心裡冷冷笑著。
電影完了，我不動，陌謙居然也沒動。
又過了一會兒，我才關了背投，站起身來。
結果這才發現陌謙睡著了，他就那樣歪在沙發裡，閉著眼睛睡著了。
我站在旁邊愣了好一會兒。
其實陌謙這人很拘謹，可能是做警察的原因，他本人非常的**，用他的話說就是得罪了很多人，說不準啥時候小命就沒了，所以自我保護意識極高。他的呼吸那樣輕緩，姿態又隨意，那是一種完全放鬆的狀態，而且僅限在我的面前。
室裡的光線不好，我卻依然看清他的五官，英俊瀟灑。
陌謙很好，但不適合我。
想到他要離開兩個禮拜，這意味著我可以做想做的事，我忽然就雀躍起來，胸口有種不安份的情緒，隱隱約約地被撩撥著。
我想，該是時候了。
那些憤恨，該是時候宣洩了。
我不敢靠陌謙太近，生怕會吵醒他，可是一時之間又像是著了魔，竟然挪不開腳步。
我盯著他看，純屬看，沒有別的想法。
我欣賞陌謙身上的正義，覺得他就是救世主的化身，在邊境那邊，他和他的同事解救了無數跟我一樣墜入地獄的婦女。
如果沒有他，我想，我今天也不會站在這裡。更不會有空去想復仇的事。命都沒了，還怎麼復仇。
我去壁櫥裡拿來了毛毯，蓋在陌謙身上的時候，他沒醒，看樣子睡得十分沉。
小寶有保姆帶，但小傢伙特喜歡我哄著睡，尤其是半夜醒來，他得睜開眼睛看到我就在旁邊，這才安靜睡去。從放映室出來，我就陪著小寶睡，這一覺把送陌謙的時間錯過了。
醒來後已是九點鐘，下樓看到陌媽媽在織毛衣，門玄處擺放著陌謙的鞋不見了。
我有些失落與懊惱。
陌媽媽看到我，邊靈活地穿插針線邊說，“柔柔啊，你不是說要跟我去燒香拜佛嗎？今兒個是農曆十五，正是好時候。”
是的，我說過這句話，而且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我去
收拾收拾，順便跟保姆說一下照顧小寶。”
“快去吧，別太急，我讓司機等你。”
十幾分鍾，我穿著樸素下樓，陌媽媽已經等五六分鐘了。
據說這種祭祀型別的祭拜最好十二點之前做完，往後時間都不對，不能起到好作用反而對家人不利。
幸好我們到達時間剛剛好，而也在這，我見到了陸夫人，準確的說，是賈海琳。
“海琳啊，給你介紹個朋友。”陌媽媽笑眯眯地把我拉到賈海琳跟前，“這位是柔柔，也是個信度菩薩的人。”陌謙曾交代過，不要隨意透露我的真名，陌媽媽這一點做得極好。
我點了下頭，伸手與賈海琳相握，“您好。”
“你好你好。”賈海琳穿著樸素，神色比一年前好多了。她臉上一直帶著笑，若不是上個禮拜從偵查女孩那裡聽說賈海琳便是害我遭受慘運的罪魁禍首，興許我也當她是個善人吧。
賈海琳對信菩薩之人很是好感，再加上有陌媽媽介紹，我們一下子就熟絡了。
現在她帶我去見寺廟主持，她先走，我腳步有些緩慢。
我的臉色難免蒼白，前塵往事倏然間就這樣浮上心頭，猶如這世上釀得最差勁的酒，泛著苦澀而又噁心的味道。
離寺廟還有一段距離，卻已隱約能夠聽到悠揚佛音，我心中愴然，想著一年前的自己窘迫無助的模樣，胸口便如同被千萬根鈍鋸在反覆拉扯。
現在的我不是善人，更甚至偏激可怕，如果可以手刃敵人，也絕不心慈手軟。
想到這裡，我把心一橫，再也不回憶，只是挺直了背脊向寺廟的正大門走去。
父母去世之後，還是第一次到這裡燒香。我先是淨了手，然後認認真真點了香，跪在佛前誠心地許願叩拜。
其實就連我也想不到會有這樣一天，會跪在這裡如此虔誠地向一尊金身塑像訴說心願。
就像我當初想不到害我慘況之人，竟然是陸成洺一樣。
我在那兒跪了很久，久到連周圍拜佛的人來來去去的動靜都漸漸感覺不到了，才終於把一腔心事說完，然後深深地拜伏在地上。
我根本不信佛，只是為了討好賈海琳而假裝罷了。可是這一刻，似乎在這裡讓我獲得些許內心的平靜。
雖然有些虛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