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饒命,皇上饒命!”那人摔在地上連連磕頭,涕淚橫流。
裴思淼的臉色慘白,慌亂的撿起衣物,手忙腳亂的穿戴。
單太后的臉色漲紅,憤怒之餘,幾乎都要滴出血來。
雖然那人不過就是個內侍,並不可能真的和裴思淼做出什麼事情來,可是這樣的光天化日之下,這樣的場面被撞破,也是丟臉至極。
裴思淼的手腳發抖,自己甚至都有點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這會兒也顧不得別的,只就披了外袍便跌跌撞撞的撲到單太后的腳邊,哭喊著哀求道:“母后,您聽我解釋——我——我——您要替我做主啊!”
單太后氣的渾身發抖。
卻是一個字也沒問,直接抬手一指那縮在角落裡的小太監,厲聲道:“還扥什麼?還不把這個奴才給哀家拖下去杖斃!”
那小太監一聽,頓時就嚇的面無血色。
碧玉帶了兩個萬壽宮心腹的內侍上前,將那人捂了嘴巴就往外拖。
那小太監嚇的不住掙扎,奈何力氣上完全抗爭不過,只就瞪大了眼睛,滿是乞求的看著這邊的單太后等人。
展歡顏亦是面無表情,而無一絲的動容。
那小太監更是不知道自己怎麼這麼倒黴,之前他被藍湄丟給了侍衛要押著去慎刑司的,他也知道自己做了那件事是鐵定要受到重罰,於是路上趁著一個侍衛摔倒的機會就給套了。
一路上躲躲藏藏,好不容易避開了幾隊守衛,奔進了這個院子裡。
他本來也只想躲進殿內避避風頭的,結果躡手躡腳的摸進去,反手合上房門之後就傻了眼,裡面衣衫不整的居然睡著個女人。
他頓時也就嚇的魂飛魄散,剛好出逃,那裴思淼也甦醒了過來——
於是就剛好發生了單太后等人進門時候的那一幕。
裴思淼就更是心裡摸不著頭腦,但是她也清楚,鬧出了這樣的醜聞,哪怕她沒有汙了身子,這對她而言也是致命的打擊。
堂堂梁王妃,被發現和一個下賤的奴才衣衫不整的共處一室,更有甚者——
還被單太后和展歡顏這些人撞了個正著。
即使不死,她在梁王府裡也再不會有立足之地了。
裴思淼心裡畏懼,連忙大聲道:“母后,兒媳冤枉,是有人害我,您要替我做主啊!”
單太后的胸口起伏,氣的幾乎要背過氣去。
她自然知道這是一場陷害,裴思淼是瘋了還是傻了,會自毀前程,做出這樣的事來?
而且就算是她和誰有私情有私心,對方也不會是個下賤的奴才。
並且她心裡也是十分清楚,做這件事的人就是北宮烈和展歡顏其中的一個。
這兩個人,這是不留情面的當眾給了她和北宮馳一記耳光了。
她的目光憤怒而陰冷,盯著面前泣不成聲的裴思淼,怒道:“還不把衣服穿好!”
“母后——”裴思淼哀哀的又喚了一聲,最後也只能哆哆嗦嗦的撿了衣物穿戴。
碧玉見她實在抖的不像樣子,就過去幫忙替她打理。
這邊單語喬被打擊的不輕,是到了這會兒才最後一個反應過來的,她還有些渾渾噩噩的走到單太后身邊,嘴角尷尬的扯了一下道:“母后,臣妾瞅著這事兒似是不對呢,梁王妃無故失蹤,還出現在這裡,這——”
她說著,就意有所指的看了展歡顏一眼。
展歡顏也不畏,坦然迎著她的視線,神色淡然。
她這就是故意的,故意明目張膽的把一切都做在表面上跟單太后和北宮馳看的。
可就算是他們每個人都心知肚明這件事是她做的又怎麼樣?
他們——
沒有證據!
哪怕是心裡再憋氣,這口惡氣,他們也只能是嚥下去了。
對上單語喬的視線,展歡顏也才悠悠的嘆了口氣道:“母后,是不是叫個人去把梁王請來?這畢竟——”
裴思淼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卻不知道北宮馳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會是個什麼表情?
就算裴思淼於他而言不過一枚棋子罷了,可是——
到底也是頂著個夫妻的名義。
這會兒展歡顏倒是有些遺憾,今天太后的壽宴就只單獨宴請了命婦,而北宮馳只是匆匆過來拜壽之後也就回了。
“找他來幹什麼?”單太后強壓著火氣,怒聲道。
這件事,就算不可能瞞著北宮馳,但至少也不要讓他當面撞見,否則——
只會更加難堪罷了!
展歡顏無所謂的抿抿脣角,也不強求。
而單語喬卻是被她的聲色俱厲嚇的一個哆嗦,連忙垂下眼睛去。
北宮烈則是一直負手而立站在外圍,事不關己的四下裡賞景。
看著那邊裴思淼穿戴的差不多了,單太后就冷著臉道:“去把外頭的那些人都打發了,去鳳鳴宮!”
這裡離著展歡顏的鳳鳴宮最近,要處理此事,她選定了鳳鳴宮似乎是理所應當的。
展歡顏隱隱的勾了下脣角,沒說什麼。
碧玉應了聲,快走了出去,編排理由遣散外面等著的一行人。
裴思淼整理好衣物,到了這會兒也就稍稍回過神來,滿面淚痕的再次膝行爬到了單太后的腳下,道:“母后,這是有人害我!”
說話間,她突然想起了什麼,忽而眸色一厲,扭頭朝站在人群外圍的劉氏看過去,恨聲道:“我和你無冤無仇,你卻這樣坑害於我?你到底意欲何為?”
其他人都是循聲望去。
劉氏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後退一步,“王妃這是說的什麼話?這——這和臣婦之間有什麼關係?”
她說著,就是一個激靈,提了裙子跪在了單太后等人面前,也是言辭懇切的陳情道:“太后明鑑,誠如王妃所言,臣婦和她之間無冤無仇的,她——她這是從何說起啊?”
“你——”裴思淼的面目猙獰,抬手朝她霍的一指,想說什麼,可是話到嘴邊卻是欲言又止。
她當時是跟著劉氏一起往萬壽宮的方向走的,半路上卻是莫名其妙暈死了過去,再醒來就在這裡。
因為醒來的時候這場面太過震撼,那會兒她就只顧著羞窘害怕,並不曾想到這些,這會兒冷靜了下來,也就把之前的事情記起來了。
她十分確定,一定是劉氏對她下了暗手,而至於原因——
無外乎就是因為她才剛利用了展歡歌一把。
可是這個理由——
她如今卻是有口難言!
總不能當面承認她在宮裡用了手段要算計帝后吧?這樣的罪名,足夠牽累家小族親了。
所以——
這個苦果,這會兒她便也只能生嚥了。
單太后對她的話卻是沒有懷疑的,只是就算不懷疑,一時也找不到更好的法子來遮掩什麼。
畢竟——
眾目睽睽之下,這醜聞已經生成了,這是不爭的事實。
裴思淼眼神憤恨的盯著劉氏,幾乎恨不能在對方身上戳出幾個洞來。
劉氏皺眉,微垂了眼睛,不去和她正面對視。
單太后勉強吸了口氣,壓住脾氣,冷冷道:“都起來,先去鳳鳴宮,過去那邊再說,還嫌不夠丟人的嗎?”
“是!”裴思淼哽咽著應了,被宮婢扶著起來。
單太后舉步往外走。
展歡顏瞧著的背影,隱隱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來——
這女人果然是在她的鳳鳴宮內做了手腳,否則就實在犯不著這麼急著過去了。
想必因為裴思淼的事,她這會兒已經惱羞成怒了,已經不想著再去為裴思淼善後,而是卯足了力氣要將自己也踩下去,抱怨報仇了!
這樣想著,展歡顏卻是不動聲色。
北宮烈從後面走上去,在袖子下面輕輕的捏了下她的手指,側目地給她一個詢問的眼神。
這女人乖覺的有時候真的是會叫人覺得恐怖。
指尖上微微一疼又一麻,展歡顏這才後知後覺的回頭看了她一眼。
對上男人的視線,和眼底深不見底的情緒,展歡顏忽而怔愣了一下,然則還不及說什麼,外面就見碧玉神色驚呼的撲了進來,惶恐道:“娘娘皇上不好了,不好了——鳳鳴宮,鳳鳴宮走水了!”
聽到這裡,展歡顏便是全身放鬆的微微一笑。
而北宮烈則是瞳孔一縮,渾身上下忽而迸射出凜冽的殺意來——
單太后的小動作做到了鳳鳴宮裡來了?!
單太后的眼中有隱隱的怒氣浮動,二話不說已經大步往前走去。
單語喬等人趕忙快步跟上。
北宮烈站著沒動,展歡顏也知道他看出來了,索性就陪著他留到了最後。
“她在鳳鳴宮做了手腳?”北宮烈道,語氣冰冷而帶了不加掩飾的怒意。
“本來我也只是懷疑,可是現在看來——八成是真的了。”展歡顏的視線追著單太后的背影看過去,脣角牽起一抹諷刺的笑。
也好在是她臨時起意防範了老太婆一把,否則恐怕真要栽進去了。
“走吧,去看看!”定了定神,展歡顏道,回頭握了北宮烈的手指。
北宮烈也正在為自己的不察而著惱,胸口本來正頂著一口氣,手指被她一攥,心裡的那口悶氣才跟著散了些,反握住了她的手指。
兩個人追著單太后等人快步往鳳鳴宮的方向走,抬頭就見那一角火光沖天,滾滾濃煙破口而起。
單太后看著這個場面,整張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暗沉無比,冷聲喝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奴婢不知道!”幾個先逃出來的宮女跪在地上,不住的掉眼淚。
而有更多的人則是被這情形驚的沒頭的蒼蠅似的四處亂撞。
“走水了!”
“快來人,救火啊!”
尖叫聲吵嚷聲響徹天際,伴隨裡裡面橫樑斷裂的聲音不時傳出來。
所有人都傻了眼,木然的看著,火光映襯在每個人的臉上,這個時候所有人的表情卻也都相近——
震驚過度。
不是沒有人想要幸災樂禍,而是因為事發突然,根本就顧不上了。
這麼大的火勢,整座鳳鳴宮是指定了要被付之一炬了,即使稍後火勢撲滅了也沒有多少價值。
單太后用力的咬著牙,眼中神色卻在暗中轉變成為猙獰。
御林軍和護衛們竭盡全力,一直用了一個多時辰才勉強將火勢壓住,只是那裡面已經一片的斷壁殘垣。
皇后寢宮,只在一夕之間,短短的個把時辰之內化成了灰燼。
許多人都震驚不已的看著。
展歡顏的心裡卻是滿意極了——
不管單太后做在她這裡的手腳是什麼,現在都只能是白忙活了。
單語喬這個時候也回過神來,扭頭看了展歡顏一眼,神色唏噓道:“怎麼會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這鳳鳴宮可歷來都是皇后寢宮,自落成以後還是頭次發生這樣的事呢!”
她先是試探性的一說,見到單太后和被北宮烈都沒有反駁的意思才又繼續道:“這好像是有些不吉利吧!”
說話間,她便是憂心忡忡的看著展歡顏。
好好的一座鳳鳴宮,數百年來還從來不曾出國任何的差池,偏生是展歡顏住進來才發生了這樣的事?
什麼天命皇后?出了這樣的事,說是掃把星也不為過。
展歡顏抿著脣角沒說話。
卻是北宮烈冷了臉,涼涼道:“去把楊維叫來,今日是母后的壽辰,居然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單語喬一驚,這才後知後覺的差點咬了舌頭——
出事的雖然是鳳鳴宮,可今天卻是單太后做壽,說起來也晦氣的很。
單太后有些不悅的看了她一眼。
她心裡一抖,連忙改口道:“也許只是意外呢!”
“今天是母后的壽辰,可卻是出了這樣的事情,的確是不吉利,還是照皇上說的,叫人請欽天監的人來看看吧。”展歡顏是到了這個時候方才開口,遞給單太后一個詢問的眼神。
兩個人四目交接,單太后的目光定格在她臉上,那神情陰鬱的彷彿要滴出水來。
最後,她便是冷然的一勾脣角道:“既然皇帝不放心,那便就看看吧!”
說完又對碧玉冷聲吩咐道:“哀家瞧著這火起的蹊蹺,叫人好生的看看!”
那麼巧就在她下定了決心要出手的時候出了這樣的事情?現在跟她說是沒人做鬼她都不信!
展歡顏也不懼她去查,墨雪做事她十分放心,足可以把整座鳳鳴宮燒的渣也不剩,半點跡象也不露。
單太后的心情不好,也不想再在這裡滯留下去,冷冷的看了眼裴思淼道:“跟哀家回萬壽宮!”
說完也不待其他人反應,就當先一步往前走去。
北宮烈吩咐留了人在這裡善後,也帶著展歡顏等人跟了去。
回到萬壽宮,裴思淼就迫不及待的撲倒在她腳下,道:“母后,您要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做過敗壞王爺名聲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那時我也剛好是從鳳鳴宮出來,本來是和忠勇侯福恩走在一處的,可是不知怎的——”
她說著,就是轉頭狠狠的瞪了劉氏一眼。
劉氏連忙跪下去,也是言辭懇切的對單太后陳情道:“娘娘冤枉啊,臣婦從鳳鳴宮出來的確是和梁王妃打了個照面,可是再到後面就回來這邊了,實在不知道梁王妃為何要將此事怪罪到臣婦身上。”
“你——”裴思淼還想要再質問。
展歡顏便是攏著杯中茶葉慢慢道:“且不說這事兒和忠勇侯府夫人到底有沒有關係,任何事都是口說無憑,既然梁王妃有此一說,那便找出個證人來,若是有人能證明此事確實是和忠勇侯夫人有關,母后自然會做主主持公道!”
她這話說的突兀,裴思淼腦中忽而靈光一閃,不可思議的扭頭看過來,“原來是——”
她想說“原來是你”可是瞧見坐在展歡顏身邊的北宮烈,就又趕忙臨時打住了話茬——
誠如展歡顏所言,她沒有證人也沒有證據!
不過展歡顏這麼咄咄相逼,她也就明白過來,對方這就是故意的在對她示威挑釁。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被人陷害的,可是拿不出證據來!
而展歡顏要暗算她的原因她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說出口的,那些不光彩的事情抖露出來,只能是叫她更加難堪,跟家沒有辦法做人。
單太后冷冷的看著她,見她這幅表情就知道多說無益,揚眉看了眼外面道:“梁王妃帶在身邊的婆子呢?怎麼不見了?”
裴思淼聞言,心裡忽而起了幾分希望——
如果能找到曾媽媽,她就都還有希望。
單太后的目光一閃,碧玉就已經應聲去了。
殿中的氣氛沉寂了下來,北宮烈就看了眼簡方,吩咐道:“去把梁王請進宮來吧,當著點,不要把訊息外漏!”
“事情都還沒有查清楚,皇上你太心急了。”單太后連忙喝止。
這件事雖然最終也一定要落到北宮馳的手裡,可是這樣那看的醜事,還是不宜在大庭廣眾之下抖露出來的,否則北宮馳的臉上就太難看了。
北宮烈本來也無心在這種微末的事情上和對方計較,可是單太后這一次居然公然把手腳做到了鳳鳴宮,這就觸到他的底線了。
他的面容冷峻,沒有什麼過分的表情,只就淡淡說道:“這裡的都是自己人,而且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難道還能瞞著梁王嗎?”
“皇——”單太后一急,還想說什麼。
北宮烈已經一揮手,對簡方道:“快去快回!”
簡方是不看單太后的臉色的,聞言趕忙就應諾去了。
這邊單太后的面色又再陰沉了幾分,才要發作,外面卻見碧玉神色凝重的走了進來。
裴思淼忙道:“怎樣?找到曾媽媽了嗎?”
“回稟太后皇上,奴婢問過了,有人看見鳳鳴宮失火的時候曾媽媽跟著一群人進去救火,然後再就沒了蹤影!”碧玉卻是徑自越過她去,對單太后道。
展歡顏的脣角勾了勾,沉吟了一聲道:“該不會是梁王妃你身邊出了內鬼,那奴才做了虧心事,然後趁亂逃了吧?”
“你血口噴人!”裴思淼一怒,大聲道,想要再說點什麼,可是看著端坐在展歡顏身側的北宮烈,卻也只能閉了嘴。
她現在沒有證據在手,說的再多也是枉然。
展歡顏神色淡然的看她一眼,繼而對北宮烈道:“皇上如果有政務要急著處理就先去吧,臣妾在這裡陪著母后等梁王過來就好!”
“也不急在一時。”北宮烈道,脣角牽起的一個弧度有些迷離,繼而又再垂眸下去慢慢的品茶。
裴思淼用力咬著嘴脣,她很清楚這事情發展下去她會得到怎樣的下場,可也卻是完全的無能為力。
時間在靜默當中緩緩流逝,一直過了將近一個時辰北宮馳才姍姍來遲。
“梁王殿下到!”外面的太監扯著嗓子大聲通傳。
裴思淼心下抖了抖,連忙回頭,就見穿著一身紫金朝服的北宮馳面色冷凝的大步走了進來。
“王爺——”裴思淼囁嚅著喚了一聲。
“兒臣見過母后,見過皇兄!”北宮馳卻是目不斜視直接越過她去,對上首的單太后和北宮烈依次行了禮。
“梁王來了——”北宮烈手裡捧著茶碗,慢聲說道,語氣不鹹不淡,聽起來閒適的很。
單太后的面色則的沉的極為難看,冷冷道:“這裡的事你應該都已經聽說了,叫你來也沒有別的意思,說到底這也是你的家事,只是事情發生在宮裡,又被皇上和哀家撞見了,就不得不多說兩句。”
“是!”北宮馳道,躬身一禮便是虛心受教,面色雖然冷凝,卻是不辨喜怒,沒有一絲一毫將要發怒或者難堪的跡象。
彼時展歡顏正在事不關己的垂眸喝茶,見狀,眉頭也是不覺的挑了一下——
再怎麼說也是自己的妻子鬧了醜聞,這位梁王殿下的定力是越發的好了呢!
這樣想著,她的脣角就不覺的跟著彎起一抹笑。
北宮烈坐在旁邊,將她這一點微末表情的變化盡收眼底,眼中也跟著飛快閃過一抹不甚明瞭的情緒。
“王爺,妾身是被人陷害的,我絕對沒有做出對不起您的事,您要相信我啊!”裴思淼膝行過去,滿面淚痕的拽住他的袍角。
她的孃家如今不夠強硬,又沒有足夠的底氣,是以出了這樣的事她便是第七不自在。
北宮馳這才不得已的低頭看了她一眼,眼中一直偽裝極好的情緒在此時也終於再端不住的顯露一絲裂痕——
綠帽子這回事,誰能受得了?
即使他對這個女人沒什麼感情,那也是一樣的。
“你閉嘴!”北宮馳極力的隱忍,沉聲喝道。
裴思淼被他眼底隱約沸騰的怒意嚇住,猶豫著趕忙閉了嘴。
北宮馳深吸一口,這才又對上位上的單太后和北宮烈施了一禮道:“是我的家務事擾了母后的壽宴又讓皇兄跟著操勞,實在過意不去,這件事我私底下會自己處理,請母后和皇兄放寬心就是!”
他倒是聰明的很,明知道不管是北宮烈還是展歡顏都不會在這件事上留破綻,所以也就直接不去深究。
單太后心裡雖然憋著一口悶氣,卻也知道這事兒只能這麼壓下去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也就沒說什麼。
“既然是這樣,那朕也就不插手干預了。”北宮烈道,抖了抖袍子起身,又轉向展歡顏,“不是說要送朕去御書房理政嗎?梁王這裡和母后有家務事要處理,咱們就不耽誤了。”
他說著,就朝展歡顏遞了一隻手出去。
手指修長,指骨勻稱,那動作更是優雅流利。
展歡顏看著他送到自己面前的手指愣了愣——
她一直以為對方找北宮馳過來是為了就著裴思淼的事給對方難堪的,卻沒有想到竟會是衝著自己來了。
眾目睽睽之下,展歡顏的心裡雖然略有不自在,卻也不好駁他的面子,微微牽動脣角露出一個落落大方的笑容,然後將自己的手指壓在了他的掌心裡。
北宮烈滿意的又勾了下脣角,就勢將她的手指一握,順手將她帶起來,拉到了身邊。
為了之前壽宴的場合,兩人的朝服又是穿了一套,大紅緞面分別以金絲繡了龍圖案,一個冷毅俊美,一個雍容素雅,站在一起,竟真是一對璧人一把,珠聯璧合毫無違和感。
北宮馳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雙手上,暗暗的捏了捏掌心,眼中卻是有風暴捲過,臉色忽而便是陰沉的利害。
展歡顏進宮已經兩個多月,這段時間說是因為單語喬那邊狀況不斷,但她獨得帝寵的傳言卻也不是虛的。
想著這冷情冷心的女人在自己面前不留餘地,卻和別人朝夕相對繾綣纏綿,北宮馳每每都會忍不住的妒火中燒。
只是沒有親見他還能說服自己刻意的忽略,如今當面見著兩人親密如斯,終究還是覺得被誰在胸口打了一拳,妒火中燒,滔天的怒意翻卷而起。
單太后自然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個什麼心思,忙不迭開口道:“皇上既然有事那便先去忙吧!”
不想她話音未落,北宮馳卻是忽而揚起一個笑容,不避不讓的看向展歡顏道:“聽說皇嫂的寢宮走水,不過既然人沒有事,那便是最好的,回頭臣弟再叫人備了禮物送來,給您壓驚吧!”
這是第一次,他親口喊出“皇嫂”兩個字,每一個字的咬音都記清楚,卻是隱忍著從牙縫裡吐出來的。
這樣毫不掩飾的殷勤關心,卻也分明是將展歡顏給推到了風尖浪口上。
別人不明所以,劉氏對展家兩姐妹和北宮馳之間的糾葛卻是一清二楚的,聞言心裡顫了顫,忽而便是緊張了起來。
展歡顏的眉頭隱約皺了一下,卻也是坦然回望他道:“不勞梁王費心了,本宮這裡什麼也不缺,不過麼——”
她說著,就是目光掠過跪在旁邊眼神慌亂又難掩怨毒的裴思淼道:“今天的事梁王妃好像的確是遭了無妄之災了,梁王與她夫妻一場,當是會體諒包容的吧?畢竟——家和萬事興麼!”
這話她說的看似誠懇,卻有說不出的諷刺。
就算裴思淼沒有真的做出對不住他的事,可是這件事於北宮馳而言也都是天大的恥辱,按照目前的出境——
他就算不會動裴思淼,休妻再娶卻也不為過。
展歡顏這分明就是要他把這個啞巴虧嚥下去。
北宮馳一動不動的看著她,這個女人當眾這般羞辱他,真是半分餘地也不留的。
裴思淼卻有些始料未及,神色複雜的看著兩人,心存戒備。
“皇上不是急著去處理政務嗎?這件事哀家會處理!”單太后說道,趕忙站出來打圓場。
展歡顏冷然的一勾脣角,剛要轉身,不想北宮馳卻是飛快的看了裴思淼一眼道:“既然皇嫂都開了口了,本王也不是那麼小氣的人,自然要給你這個面子,此事——”
終究是件丟臉的事,他心中難平,說著頓了一下,又深吸了一口氣,才道:“本網不予追究,就到此為止吧!”
單太后勃然變色。
北宮烈捏著展歡顏手指的指尖也不覺的一緊。
就連裴思淼都是惶然不安的猛地抬頭朝展歡顏看去。
展歡顏的面上表情不變,看著眼前那人挑釁一般的姿態,微微一笑,扭頭看向北宮烈道:“皇上,我們走吧!”
“嗯!”北宮烈點頭,仍是牽著她的手往外走。
臨出門的時候,他卻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忽而步子一頓,又轉身看向殿中坐著的單太后道:“對了母后,顏兒的寢殿被焚燬——”
“宮裡空置的宮殿有不少,就——”單太后哪裡有心思處理這事兒?隨便也就脫口應付道。
“那些宮殿都久不住人,要打掃整理起來也要時間,而且東西不齊也不方便。”北宮烈沒等她說完已經出言打斷,手指故意攥著展歡顏右手的指尖頓了頓道:“朕的重華宮裡東西都是現成的,你直接搬過去就好!”
歷來皇帝的寢殿都是不會留宿嬪妃的,就算皇帝要宿在自己宮裡並且召寢了哪位后妃,完事之後人也要馬上被送出來,哪怕是皇后也沒有開過同住在重華宮裡的先例。
這件事換做是誰來做都不合適,更別提是這個彷彿生來就被打上“生人勿近”標籤的北宮烈。
我了和單太后置氣,他要一直做出獨寵展歡顏的假象這不足為奇,可是現在為了一點小事就連祖制都要更改那就過了。
單太后的面色鐵青,眼中隱約升騰一層怒氣。
然後下一刻單語喬已經忍不住的大聲道:“皇上,這不合規矩!”
北宮烈卻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只是目光從容的往殿中掃視了眾人一眼,然後就牽了展歡顏的手大步離開。
單太后本來也是要阻止此事,這會兒卻是沒能反應過來。
北宮馳站在原地,目送兩人的背影離開,臉上的陰霾卻是越來越重。
單太后瞧著他的臉色,心裡突然咯噔一下,連忙冷聲吩咐道:“你們都先退下,哀家和馳兒有話要說!”
裴思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沒能開口,欲言又止的跟著單語喬等人先行退到了殿外。
殿門方一合上,卻是不等單太后發難,北宮馳就已經先行開口質問道:“母后你又對她下手了?”
“放肆!你這是用什麼態度和哀家說話的?”單太后怒道,也是眉目一厲。
“母后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北宮馳冷冷道,面上表情封凍,帶著一眾在單太后看來都十分陌生的表情。
單太后震驚的看著他,到了這個時候才不得不承認,在不經意間這個兒子已經變得幾乎叫她有些不認識了。
北宮馳見她不語,就又諷刺的冷冷說道:“無緣無故鳳鳴宮怎麼會走水?還一把火燒了個徹底?”
他當然不會覺得是單太后想用一把火燒死展歡顏,隨便想想就知道,一定是單太后在那裡做了什麼手腳,於是那個女人釜底抽薪,直接就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鳳鳴宮,一朝皇后的寢宮,這世上也唯有那女人敢下這樣的狠手,而全無一絲的顧忌。
這樣想著,他的眼中神色就跟著忽然一閃。
單太后瞧著他臉上變幻莫測的表情,就只是覺得胸口發悶,惱怒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是為了那個女人在質問哀家嗎?到了現在你來拎不清?她跟北宮烈分明就是一條心走在了一起了,你再要這樣執迷不悟下去,遲早要毀在她的身上。”
提起方才展歡顏和北宮烈兩人之間的互動,北宮馳的臉色瞬時就又沉了下來,冷冷道:“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你知道?你知道現在就不會在這裡還哀家說這些了。”單太后諷刺道,說著就是話鋒一轉,神色嫌惡的看了眼外面道:“裴氏你準備怎麼辦?”
提起裴思淼,北宮馳倒是沒有多大反應,漫不經心的一抖袍子,坐下來道:“事情不是沒有外傳嗎?我梁王府裡又不差她一口飯吃,榮養起來也就是了。”
那到底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除了這樣的事他都半分也不介意。
若在以往,見他在男女之事上面這樣淡然,單太后會覺得欣慰,可是此時——
他對展歡顏卻分明不是這樣的!
“以她現時在裴家的處境,留在你身邊根本就毫無價值,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單太后思忖道。
“先是展歡雪,再是裴思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連著處置了兩個女人,母后覺得合適嗎?少不得要惹人猜疑了。”北宮馳道,脣角牽起一絲冷然的笑意。
“哀家也是為了你的顏面——”單太后嘆一口氣。
“一點小事罷了,我還不至於這樣的沉不住氣。”北宮馳道,似乎是真的全不在意。
單太后想了想,又往他身上看了眼道:“你身上的傷好些了嗎?”
“嗯!”北宮馳也明顯不想多提這事兒,就站起身來道:“母后你今天也操心不少,被掃了興致,我就不打擾了,先行一步!”
說著就一撩袍角往門口走去。
單太后目光冷凝的看著他的背影。
北宮馳兀自走到門口,突然就又頓住,回頭看過來,脣角牽起一個弧度道:“母后,那件事我不想再重複了,如果你還顧念我們母子之間的情分,那麼——”
“你這是什麼話?威脅哀家嗎?”單太后勃然大怒,猛地拍案,“就為了那麼個和你還不是一條心的女人,你——你這是要——”
自從年前吐血那次之後,單太后的身體就越發不好了,這會兒也許是起身的動作太急,眼前就跟著一花,她忙是抬手一把按住了桌面支撐。
北宮馳卻沒有如往常那邊急急地過去扶她,只是冷眼看著,道:“我說過,不准你動她!也誠如母后你所言,她不過一介女子,你我要成大事,何必要和她一個女子斤斤計較!”
“你——”單太后的氣的胸口起伏,眼前卻是時而晦暗時而發白,景物難辨,只就站在桌旁不敢擅動。
“兒臣言盡於此,先行告退!”北宮馳卻不理她,徑自推門走了出去。
外面裴思淼忐忑的等了半晌,見他出來就心虛的迎上去一步,小聲道:“王爺——”
“回府!”北宮馳道,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就大步的往前走去,以至於單語喬想說什麼都沒來得及。
目送了兩人離開,單語喬才忐忑的進了殿中,見到單太后扶額站在那裡,身子搖搖欲墜,趕忙過去扶著她坐下,道:“母后,您怎麼樣了?要不要宣太醫?”
“不用!”單太后擋開她的手,坐在椅子上緩了半天,再睜開眼的時候還是覺得眼前的景物看起來都有些怪異,不過也是沒說什麼,只道:“你怎麼還在這裡?”
“那賤人要搬去重華宮的事,母后就由著她了嗎?”單語喬道,眼中閃過憤恨的情緒。
單太后看了她一眼,神色間滿滿的都是不耐煩道:“自己的恩寵就要自己去爭,哀家要怎麼幫你?難道是要哀家把皇上綁到你那裡去嗎?”
單語喬的臉一紅,連忙垂下眼睛,委屈道:“可是這都幾個月了,除了大婚那天,皇上都不往臣妾的長寧宮裡去。”
“那你就自己想辦法,叫他去!”單太后道,語氣不由帶了幾分犀利。
單語喬嚇了一跳,見她這般神情也就再不敢多言,匆匆起身告辭,“是!母后您不舒服就先歇著吧,臣妾不擾您了!”
言罷就逃也似的走了。
待到她出去,碧玉才面有難色的走進來道:“太后,德妃娘娘那裡——”
“不爭氣東西!”單太后的面目陰冷,涼涼道:“哀家不養廢物,本來還指望著她能有所作為,沒想到卻是這麼個不頂用的,不用管她,由著她去吧!”
單語喬這樣的棋子她想要多少就有多少,雖然說是自家侄女,卻倒也不必心疼。
碧玉也早將一切看在眼裡,於是也不多提,岔開了話題道:“那皇后娘娘那裡,這會兒她要搬去了皇上那裡,後面再想要做什麼恐怕就不容易了。”
北宮烈對單太后一直都防備至深,他的寢宮裡想做手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想著這一次功敗垂成,單太后就更是心裡憋氣,擺擺手道:“你讓哀家再想一想!”
北宮馳越來越不在她的掌控之內了,一切都是展歡顏那賤人的錯,早知道——早知道——
說什麼早知道有什麼用?不管怎樣,也一定要儘快將那個女人除去才行。
至於北宮馳——
到底是自己的兒子,還真能為了個女人和她翻臉不成?
單太后不再說什麼,碧玉就收拾了茶盞退下。
這邊北宮烈欠著展歡顏的手出了萬壽宮,臉上表情就越發冰冷了幾分下來,腳下步子越走越快,也不叫輦車,走到後面,展歡顏幾乎是要小跑著才能跟上他。
“哎——”跑的急了,展歡顏終於是有些吃不消,一甩手喚了他一聲。
北宮烈的手猝然被他甩開,止步回頭。
展歡顏皺眉看著他,不解道:“你怎麼了?”
北宮烈看著他,黑眸當中的色彩濃烈,一團風暴一樣,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刮起來。
他忽而往後走了兩步,折回頭,居高臨下眉頭深鎖的注視她的眼睛,脣角緊繃成了一條線。
展歡顏知道,這是他隱忍脾氣時候的習慣性動作。
被他這樣盯著,也是不由把眉頭皺的更緊。
“顏兒!”北宮烈終於開口,抬起一指拂開半遮住她一邊眉目的碎髮,語氣深沉又似是帶了深深的無力道:“是不是你對誰都是這樣?”
展歡顏一時迷茫,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他眼底的顏色卻越發的深刻起來,隱忍再三還是開口道:“對北宮馳不假辭色,對朕——你也不稀罕的,是吧?在你眼裡,他是敵人,而朕——也只能是盟友?不需要付出感情和真心,永遠都只考慮利益和立場?”
傍晚的時候起風了,有飄飛的落花合著風聲錯過耳際。
展歡顏的脣角綻放一抹笑,並沒有心虛迴避他的視線,只是坦然面對,道:“至少,此刻我的立場定下來就不會變了,而人心——卻是隨時可以變的。”
“呵——”北宮烈仰起頭,悵惘一笑,笑過之後,他卻是忽而一把握住展歡顏的手腕,將她往面前一拽,近距離的逼視她的視線,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道:“有時候,朕倒是希望你能說兩句謊話騙一騙朕也是好的。”
因為這樣看著她無心無垠的時候,才是最無力的時候。
展歡顏仍是不慍不火的微笑,抬手撫上他的眉峰,淡淡道:“皇上想聽什麼?我說與你聽?”
明知道是謊言,就算她違心的說了,他也依舊不會相信。
“罷了!”北宮烈嘆息一聲,抓住她的指尖握在手裡,繼而回頭一招手,簡方和藍湄等人這才快步跟了過來。
“備輦車吧,直接回重華宮。”北宮烈吩咐道。
“是!”藍湄察覺他的心情不好,根本不敢去看他的臉色,連忙應聲去了。
展歡顏的思緒回籠,忽而若有所思的回頭看了眼身後萬壽宮的方向,遺憾道:“可惜鳳鳴宮被一把火燒了,現在也不能知道她到底做了什麼準備了。”
“誰說的?”北宮烈冷然一笑。
展歡顏詫異的抬眸看他,他卻沒看她,只對簡方道:“你跟陸行說,叫他查一查最近這幾天萬壽宮方面的動作,看她都跟什麼人有過接觸,順藤摸瓜,自然就知道她做了什麼了。”
證據湮滅,單太后沒能發難,而同時他們也不能找對方清算什麼了,不過事情的來龍去脈摸清楚也總是好的。
藍湄很快傳了輦車過來,北宮烈牽了展歡顏的手上車。
帷幔垂下,裡面的光線就更顯得暗沉幾分。
北宮烈一直握著她的手指沒有放鬆,可是眼前的氣氛卻怎麼都透著幾分壓抑。
展歡顏想了想,就主動找話題打破沉默道:“已經沒有必要再跟他們耗下去了吧?與其等著他們出招之後再反戈一擊,由我們先謀劃出手也是一樣的。”
“這些事,朕會做!”北宮烈道,語氣還是帶了明顯的幾分涼意。
展歡顏無奈,脣角彎了彎,默然垂下眼睛,忖度了一陣也還是忍不住的重新抬頭看向他,反握住他的手指在掌中把玩,道:“今天的事,只是個意外,其實你不用放在心上的,誰也沒有想到她會在自己壽辰當天出招,你——”
這個男人,有時候也真是彆扭,為了這麼一件事就跟他自己置上氣了。
若說他今天的脾氣不好,其實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在這裡的。
北宮烈的心頭微微一震,遲疑了一下方才扭頭看向她——
這個女子通透靈秀,都能將他的心情脾氣看透。
的確,是在知道單太后會在今天所有動作的那一瞬他就惱火到了極致,不僅僅是因為那女人的心狠手辣有恃無恐,更是為了自己的後知後覺,若不是展歡顏自己發現及時,很難想象這會兒事情會演變成什麼樣子。
“是朕的疏忽。”北宮烈道。
他是有想過完全將這個女人護在身後,做她的避風港,可是很顯然——
他並不合格。
這種挫敗感讓他現在想要對她提要求都覺得底氣不足。
“有什麼關係?反正又沒事!”展歡顏道,見他的情緒一直不好,遲疑著忽而便是抬手拉下他的脖子,在他脣上淺啄了一下。
北宮烈始料未及,整個身子驟然一僵。
“不用自責,真的沒關係,別人欠了我們多少,回頭連本帶利討回來就是。”展歡顏聲音低淺的慢慢說道。
因為是第一次主動接近他並且做出了這樣親密的舉動,她心裡緊張,呼吸和語氣也都帶了幾分倉促。
帶著女子淺淡香氣的氣息噴薄在臉上,北宮烈的心神一蕩,出於本能的反含住她的脣瓣把這個吻主動的加深。
最起碼她能在乎她的心情,也懂得去取悅安撫她。
這個女人,是真的叫人完全拿她沒有辦法。
北宮烈的心中幽幽一嘆,索性也就暫時不去多想,抬手環住她,將她壓入自己懷中,再次把這個吻演變到最熱烈。
帷幔低垂,隱隱透出裡面一雙男女親密的相擁的剪影,親密的彷彿一對兒分不開的蜜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