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律的手不可能再接回去了,沒有了右手的他安靜了很多。
司馬傾去見了他比起往昔沐青律似乎更加清瘦了。也是個可憐多情的男子,他不為皇位,從始至終都是為了他心愛的嬌倩。
司馬傾與他對坐著,看著他的摸樣有些惋惜。
聊了一會兒司馬傾抬手從髮間拔下那隻簪子朝著沐青律的面前遞過去。“拿著吧,這簪子是嬌倩妹妹給我的,我想著,或許給你是最好不過的了。”
沐青律有些愣愣的抬起頭來看向司馬傾,張了張口,還是伸出左手來接過那支簪子。
司馬傾捧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看著水汽氤氳。“人死不能復生,司馬傾一直覺得五王爺是個拿得起放的下的人。咳咳……”咳了幾聲,司馬傾撫了撫胸口,“皇上與你是親生的兄弟,他定是真的幫不了。現今你的親人也就只有他了,若是嬌倩妹妹在天有靈定然也是不希望你如此的。”
沐青律有些顫抖,抓緊手中的簪子強忍著,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最後,哭出了聲來。
他趴在桌子上,哭的和個孩子似的,司馬傾伸出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慰,“哭吧,哭出來就會好多的。”
沐青律越哭越大聲,他將那支簪子緊緊埋進胸膛裡,哭的悲慟。
死去的人,終究是活不過來的。長痛,不如短痛。
沐國的人氣回籠過來,漢武圍攻沐國的軍隊突然撤了回去,也不曉得到底是怎麼回事。
司馬傾坐在馬車裡頭由車伕趕著車,到了將軍府,剛下車就被一人給攔住,她跪下了身來,眼淚嘩嘩的就流了下來!
司馬傾往後退了一步,心“咚!”的一聲被敲響!
“容……容姨……”她的聲音不高,可也是顯然被自己嚇著了。
容姨衣衫褸襤,司馬傾趕緊扶著她進了將軍府中讓人備水。
容姨剛進了屋就又跪了下來,哭的厲害,“娘娘!娘娘!求您,求您救救皇上,求您救救皇上,看在小太子的份上,救救皇上吧!”
司馬傾驚,將容姨從地上扶起,“華彥怎麼了?”
“皇上近日來頻頻暈倒,太醫都查不出到底是什麼症狀,而且大祁國要謀反,皇后娘娘要助她皇兄謀反啊!”說著,容姨又要跪下來!
在司馬傾的眼中容姨是個堅強,隱忍又有些傲氣的人,此時她這幅摸樣倒是讓司馬傾有些難以接受。
“容姨,帝王野心磅礴,豈能是我這個女子能控制的了的呢。而且容姨是漢武宮中的一名女吏,這些戰爭之事還是少參與的好。”
“不!不!我求您了傾妃娘娘!看在小太子的份上求您救救皇上吧!他!他雖是皇上,可,可也是我的骨肉啊!”
司馬傾臉上一變,看著匍匐在地的容姨,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是我的骨肉!我與先皇的骨肉!可我只是個婢女,再如何深得先皇的喜歡,也只是一個婢女。”容姨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她捶著胸口,聲音痛苦,“我沒有盡過做母親的責任,我看著他開心,我也開心,可是我看著他不開心,卻是什麼也做不了。漢武對他來說就是他全部的生命,我不能讓漢武就這樣被別人搶走了!娘娘你聰慧,幫三王爺奪了沐國江山,一定能讓三王爺幫忙攻打大祈的是不是!傾妃娘娘,奴婢求您了,奴婢願意給您做牛做馬的!只要保住了漢武國,奴婢一定會和皇上說說讓您當皇后的!”
“夠了!”司馬傾不願聽下去,腳下一個不穩差些摔倒在地上,扶著一旁的門框,她抬手捂住胸口,緊皺著眉間她艱難的呼吸了幾口氣,隨後擺了擺手,“帶她下去,好好梳洗梳洗。”
“是。”一旁站著的兩個丫頭拉著容姨下去,然而容姨不肯,大叫著,哭鬧著。
司馬傾許久才平緩過來,從腰間扯出帕子捂住嘴就咳了出來。
“小姐!小姐你沒事吧?”一旁的僕人見著司馬傾咳了血驚的差點跳起來,“我去找大夫!”
“不用!看不好的,不用,不用找了。”搖了搖手,司馬傾將嘴邊的血擦乾淨。“讓人好好照顧容姨,從漢武獨身來這裡,也不容易。”
“可是小姐你!”
“我沒事的,歇一會兒就好。”司馬傾搖著頭,一步一步朝前去。
心裡落寞的很,在皇宮的時候容姨與她走的進,本以為見到容姨會好好聊一番的,可是一上來就是讓她去救華彥,幫華彥,說會讓她坐上皇后的位置。
可是,她根本不想坐上皇后的位置,她只想坐下來談論些家常,問問她的孩子最近怎樣了。
只是,她都沒有機會開口。
容姨被關在房間裡一夜,她不停的砸東西,敲門大叫著,哭泣著。
司馬傾睡不著,在她的房間外頭坐了許久,最後容姨累了,再也叫不動了後司馬傾才回了房間,第二日一大早,宮裡頭的馬車就來接她了。
沐青竹坐在上頭,待司馬傾上車,馬車便朝著雪山的方向駛去。
司馬傾交代過,她走後才能將容姨放出來。
府中的管事剛把門開了,容姨就從裡頭衝了出來瘋了一般的四處找司馬傾。後來找不到司馬傾的人她一把揪住那個管事質問。
管事也火氣上來了,也不顧對方是個女人,一巴掌就扇了上去,“你知道什麼!你就會不停的叫,你知不知道我家小姐身體不好,我家小姐昨日讓人將你帶下去後就吐血了!”管事哆嗦著,咬著嘴巴,淚珠子吧嗒吧嗒的就掉下來,一甩袖憤憤的離去,留下容姨一人站在風裡,冷的她不停抖著。
那管事說,司馬傾吐血了。
容姨突然腳下一軟跪坐在地上,想哭,可是怎麼也哭不出來。
第二次來這雪山,體內的寒氣加上雪山上的冷讓司馬傾凍的渾身發疼。
沐青竹將狐裘大襖子將她緊緊裹緊,牽著她的手往上頭爬。
司馬傾的體力比以前更加的弱了,她不停的抖索著,腳下像是僵
住了一般。
沐青竹一個打橫將她抱起衝著她微微一笑,一步一個坑朝著上頭爬去。
滾燙的**從眼眶中落出,在唐丞相府中,他如此抱過她,在將軍府喝醉跑出去那時候,他如此抱過她,現在在這雪山上,他依舊如此抱著她。
伸手揪住沐青竹胸口的衣裳,司馬傾扯了扯嘴角,說不出話來。
沐青竹爬的很快,沒有多久就到了聖姑住的地方。
沐青竹上去敲門,很快門就開了,司馬傾見著聖姑欣喜的上前。只是聖姑一蹙眉頭,將半開的門掩了掩,“如果是為了華彥而來的,那就請回吧!”
“聖姑!你聽我說!”
“有什麼好說的!我不會救那負心漢的孩子!”
司馬傾一愣,看著聖姑氣的有些顫抖的摸樣,一下就跪倒在地上!“聖姑,或許你與先皇有什麼恩怨,可是華彥只是華彥,他努力做一個好皇帝,或許他與他父親一般負心,可是他畢竟也是我孩子的父親。聖姑,求您幫幫我,我知曉我命不長久了,可是我想讓我的孩子在平安中成長,再說來,戰亂起,可憐的,不也還是黎明百姓麼!”
“不用說了,你回去吧!”聖姑大聲道,將門“啪!”的關上。
“聖姑!聖姑,我求您了,聖姑!咳咳,咳咳……”司馬傾又咳了起來,她跪倒在地,來不及拿出手絹,一口鮮血從指縫間落出,滴在雪白的雪地上。
“傾兒!聖姑已經決定的事情是無法改變的,你身子不好,還是先求聖姑給您看病吧!”
“不,不用的。”司馬傾搖頭,“沐青竹,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好不了的了,我現在,只想求聖姑救救華彥。”
“華彥華彥!可是華彥把你當什麼!”沐青竹有些氣憤,他用力抓緊司馬傾的雙肩,氣的牙癢癢。
“我與華彥的確沒有太多的情分,可是我的涼兒呢?我活不久了,可是我不想讓涼兒也沒有了父親。”司馬傾捂住胸口,跪倒在雪地上,怎麼也不肯起來,“我要求聖姑,求聖姑幫我。”
沐青竹將司馬傾一把帶入懷中緊緊抱住,他的呼吸有些顫,像是極力隱忍著什麼。
雪飄了起來,而沐青竹依舊不肯放開司馬傾。
司馬傾想去推他讓他走吧,可是身上的力氣好像已經被全部抽乾淨了一樣,動了動不了,胸腔裡難受的厲害,微微睜著的眼睛酸澀的要命。
渾身都像是冰住了的一樣,沐青竹身上的那點點溫暖像是寒冰中的一小簇火焰,一點用處也沒有。
視線漸漸模糊起來,她張口想要說話,只是張了口,發聲的力氣也沒有。
也不曉得自己到底堅持了多久,頭頂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是沐青竹的,他的聲音有些僵,說著,“司馬傾,我與你,到頭來,也依然是不可能麼。”
沒有容得司馬傾多想什麼,她微微磕著的眼睛還是閉了上。
累,很累,她很想堅持,只是再也堅持不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