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清聞言沒有吭聲,只是閉上了眼鎖眉沉思,看不出在想什麼,她也該去成安王府找找慕容浩安了,不知道這男人最近到底有沒有幹些什麼?
紅門緊閉,香爐裡的薰香發散出淡雅的氣味從爐蓋之上的細孔冒出,嫋嫋生煙,在屋子裡飄繞瀰漫,卻不濃重,只是增添了一道祥和的氣息。
端坐在龍椅上的惠帝面目沉靜專注於擺放在御案上的奏摺,手中執著的玉枝毛筆時而停留在細密的紙葉之上龍眉緊鎖,時而展目勾畫疾書,站在帝王一旁侍候著的太監低著頭,偶爾抬起眼來偷偷瞧了瞧帝王的神色,並不多事。
“王桂,蘇相還在門外等著嗎?”低緩的聲音輕輕響起,紙上仍在沙沙作響。聞言,侍候在帝王身旁的太監立刻把垂下的頭稍稍抬起了些許,無聲地挪動著腳下的步子上前了一些。
“回皇上的話,蘇老丞相還在外邊兒侯著呢!”王桂拱手答曰,細細的嗓音拿捏好了分寸,不大不小,剛好一字不漏清楚傳進了惠帝的耳朵裡。
濃密剛直的眉頭不覺緊皺,龍顏似乎有些不悅,連著收上正在忙碌的毛筆也別擱置在了一旁,“六十有餘的人了,怎麼還能精神如此?他等了多久?”
帝王既然開了口,作奴才的便不能有絲毫懈怠,“丞相已經在外等了兩個時辰有餘,奴才前不久出門換熱茶的時候還見著老城廂在外捶背彎腰呢!他應該也累了吧!”王桂小心翼翼地說著,雖然他時候皇上已經多年,地位和歲數都已是這深宮內院裡的老人了,可是伴君如伴虎這幾個字他隨時都謹記在心,在帝王跟前兒半刻也馬虎不得,要不在他還沒爬到大總管的高位之時已經因勢寵生嬌而人頭落地了,又哪兒來今日的風光無限,眾人巴結呢!
“如此他為何不走,難道蘇貴妃沒有來勸她父親?”慕容雲天一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如同隨口一問,合上御案上的奏摺擺在一邊兒,手中端上了還是溫熱的茶杯。
“皇上幸許忙得忘記了,下朝之時是皇上讓蘇相在外等候,言要事一了再來商議其他。”王桂提著個膽兒,說話聲越來越輕,一雙圓小的眼睛悄悄上抬,不時瞧著君王的神色,但見慕容浩雲臉上恍然之色一閃而過,波瀾欲掀的心中一安而下,風平浪靜。
“喧人進來吧。”揭開茶蓋兒,皇帝陛下終是把命令下了下來,王桂一聽領命輕移碎步退了出去。
熱氣尚未消散,茶香更易四散,飄飄渺拂過帝王堅挺的鼻尖,清新凝神,該是今春早時採摘的綠景毛尖兒,才送進宮便給他泡上了,難怪有股春枝葉嫩的氣味兒,生鮮得很吶!
帝王剛有滋有味兒地呷了兩口,厚重聲沉的紅漆木門緩聲隙開,一個頭戴烏黑無耳官帽,身著安暗緋色官服,腳蹬黑色絲錦朝靴的的官員跨過高階門檻走了進來,直站到距帝王一丈有餘之處才停下腳步,並腳彎腰,本就微微躬上的脊背更顯困難艱辛。
“王桂,賜座。”帝王靜如深海的眸子盯著蘇邦年,見他向自己行了禮才開口對隨後進來的王桂命令道。
“老臣,謝過皇上。”蘇邦年對著端坐在龍椅上的帝王又拜了拜,繡在官服之上的白鶴揮著長翅精神奕奕,六旬已過的蘇邦年正如他胸口上的那隻白鶴一樣神色清亮,額光發齊,在外邊兒等了久時雖然老人家的臉面被輕肆的春風吹白了些許,但那老皺的臉上仔細一瞧紅暈依舊,只是暈深了一些,彎腰背疲的模樣似乎勉強了一些。
安坐於手扶紅木椅上,直立上身靠著椅背,沒有了適才的鞠背彎腰稍顯卑微的模樣,端正而坐,斜面帝王,笑眯著眼不停地捋動著下巴上稀疏灰白的羊鬍子,一副慈祥長輩的模樣。
“今日政事繁忙,讓老丞相久了,不知丞相今日定要與朕商議的究竟是何事啊?”慕容雲天一掃方才批改奏摺之時靜目沉定之態,剛毅威嚴的臉上稍稍溫軟開,竟然生出些許親切,開口之後便揮揮手示意侍候一旁的王桂奉上熱茶,不過眉間卻閃過微微蹙動,這王桂似乎年紀越大動作也遲緩了不少。
帝王一晃而過的情緒溜過了蘇邦年清亮精明的老眼,卻被正欲轉身備茶的王桂瞧了個清楚,畢竟多年養成的習慣,帝王再細微的表情也是他熟悉熟知的,心中一涼,冷汗滲出,人已不敢有所停頓連忙走了出去。
“現下天祁局勢未定,西北兩國蠢蠢欲動,四國之間摩擦漸勝,朝廷正是用人之際,皇上此刻遣定平王去籍州整頓政務怕是大材小用了吧!”蘇邦年笑得和睦,一派商量地對著惠帝道。
慕容雲天並不言語,只是彎上了脣角,手中已然握著一本黃緞奏摺,展開之後瞧著手中之物才開口道,“老丞相以為朕不知此刻的時局,可是丞相能否與我說說浩雲留在京中能為朕能為朝廷做些什麼?封受皇名,領兵助陣邊關還是劃出良策以防代單一的守成等待呢?況且籍州一方是他的屬地,現在的狀況全是他一手促成,不是他去治理難道要朕親自處理嗎?”慕容雲天挑眉揚聲,其中突然上揚的氣勢,端上茶杯剛踏步進來的王桂也不免嚇了一跳。
“皇上,老臣失言了。”蘇邦年一覺帝王臉上的神色出現了變化,連忙拱手歉聲,過於急進的話也緩了下來。
慕容雲天輕輕一聲嘆息,仔細瞧著手中一豎豎的墨黑字跡,話語間生出了些許無奈,“民於君似水,君於民似舟,水翻舟覆,連身一體又豈能倖免?籍州去年夏季的水患,朕已於剛入冬之季給浩雲下了旨,現在兩月過後已入次年春季,大批流民還是居無定所無以安家,一路西行,我凌鑰國土之上能瞧見多少流離失所的百姓,眼看夏季又要來臨,丞相要朕如何,子民受此苦難君王責無旁貸,怪只怪朕包庇了自己的兒子。”
“也是老臣沒有教導好皇子,望皇上賜罪。”蘇邦年一聲哀號,顫顫巍巍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接著又朝著冰硬的地面跪了下去。
“丞相快起身!”慕容雲天幾步之後已走下了高位來到蘇邦年的面前,兩手一扶止住了他下跪的動作,“蘇相這又是為何呢?浩雲雖然在此時上闖下些禍事,也從無過錯,老丞相又怎能言自己沒有把他教導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