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尼采看來,"健康的自私"以生命力的強盛為前提,由此他得出一個判斷自私的價值的標準,即在於生命力的強弱。
"自私的價值取決於自私者的生理上的價值: 它可能極有價值,也可能毫無價值,令人鄙視。
每一個人均可根據他體現生命的上升路線還是下降路線而得到評價。
確定這一點後,他的自私有何價值的問題也就有了一個標準。
"《偶像的黃昏》。
《尼采全集》第8卷,第140頁。
這裡牽涉到尼采對於"個人"與"類"的關係的看法。
他認為,個人不是一個孤立的個體,"他決非自為的,不是一個原子,不是'鏈中之一環',決非過去的純粹遺傳,--他還是到他為止人的一條完整的路線本身"。
《偶像的黃昏》。
《尼采全集》第8卷,第141頁。
也就是說,個人不只是類的一員,而且是整個類的素質的體現者,是"整個鏈條,肩負著這鏈條的全部未來的重任"。
《尼采全集》第16卷,第151頁。
人類的發展程度並非全部個人發展程度的平均值,而是體現在最優秀的個人身上。
這樣,優秀個人就成了社會發展的目的,而這些優秀個人又"在尋求達到一個比人更高的類",《尼采全集》第11卷,第238頁。
即把自己當作"超人"誕生的手段。
按照這樣的理解,尼采認為,那些體現下降、衰退路線的個人,他們的自私毫無價值,因為他們的衰弱的生命力決定他們只能有一些猥瑣卑劣的私慾;唯有體現上升路線的個人,才能具有高貴的健康的極有價值的自私,他們的自私是他們蓬勃的生命力的展現和強化,總體生命正是依靠他們的這種自私而向前邁進。
尼采談到"生理上的價值",不過他的意思並不是指體格的強弱,而是指一種內在的生命活力,這種活力是精神創造力的基礎。
尼采在理論上並不否認每個人都是一個獨特的自我,都有自我創造的可能性,照此說來,一切個人的"自私"都可能是健康的,其價值可能是相等的。
可是,現實生活中人們的不自愛、不自強的表現又使他失去信心,把希望寄託在少數優秀個人身上。
他似乎是說: 人人都應當是強者;然而,既然事實上只有少數人是強者,就讓他們來統治多數人吧。
我們贊成前一句話,反對後一句話。
我們贊成一切人個性的自由和全面發展,反對任何形式的貴族主義,不管是血統貴族還是精神貴族。
尼采懷抱振興人類的渴望,可謂激進,但是在如何振興人類的具體途徑問題上,他所設計的方案卻又極為保守,總是脫不開貴族政體的陳舊觀念。
他不滿於資產者社會的現狀,但在社會學說上他提不出更進步的社會理想,反而一再緬懷和主張早已過時的帶有濃厚奴隸制色彩的等級社會。
這是尼采思想中最觸目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