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羽倒是無所謂,他本就不想娶她,不過是他父王寫了八百封信來求他他才答應了過來看看,願意娶就娶回去,不願意娶就拉倒。
可秦軒就不同了,他運籌帷幄信心滿滿,自以為今次定能挑起昭國內亂。任一不願唐扉嫁過去就一定會立她為妃,屆時任奕心生怨恨,必然會想盡辦法阻撓。
他早已看出這個不受寵的五殿下雖看似弱但能力卻是不俗,加上這人又對唐扉情根深種,不跟任一爭個你死我活才怪。
可他沒想到,他萬萬沒想到!這麼好的一步棋竟被唐扉徹底打亂,不僅沒能成功還害得他被潑了一身髒水,洗都洗不掉!
他想指責她,想讓她說出他到底是何年何月在什麼地方應了她那些莫須有的事,可這話就算說出來也已經沒有半分意義。
眾人對她深信不疑,他在這樣問只會更應了她給他安的負心漢的罪名,好像是他硬逼著一個女子當眾說出自己的私事一樣。
秦軒到今日才算徹底明白了什麼叫真正的“無中生有”!若不是她口中的負心人是自己的話,只怕他都要信了幾分!
好好地一場宴會因為此事而匆匆散去,蘇澄在楚珍的攙扶下滿面淚痕的走回了聽雨軒,背影蕭索落寞,似秋風中的一片落葉,讓人感到寒涼孤獨。
踏入殿門,在已經迅速得知訊息的下人們同情的目光中一路回到自己房中,房門在身後吱呀一聲關上,她有始有終的在心裡喊了一聲“咔”,這才鬆下勁兒來,迅速抹掉臉上淚痕,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
楚珍也褪去了剛剛的神色,一臉驚歎的看著她:“小姐,你好厲害啊!我都險些信以為真了!”
蘇澄一臉得意:“那是,本小姐以前就是幹這個的!”
“啊?”楚珍有些不解。
“哦,就是……沒事兒自己就練著玩兒玩兒,嘿嘿……”
“那小姐你看我剛才表現的可好?配合的到不到位?”
她由衷的豎起了大拇指:“珍姨全才!反應也快!旁邊兒跟的要不是你的話我還真不敢使勁兒撲出去。”
楚珍聞言一笑:“我可是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哭出來呢,好在真擠出了幾滴眼淚,不然讓人看出不妥可怎麼辦……”
“珍姨掐了自己啊?掐在哪兒了?曹伯伯看見了還不得心疼啊?回頭在怪我的不是”,她笑著打趣。
楚珍臉色一紅,戳了一下兒她的腦門兒:“就會拿我說笑!不過好在今天這關算是過了,那滄瀾國王子也不好再開口求娶你了,這樣一個不懂禮數的人哪兒配的上我們小姐啊!
還有那秦軒!我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一個勁兒的攛掇讓你嫁給那黑子,你又不是他黎國人,他操那麼多心幹嗎!”
蘇澄咧嘴一笑:“他這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今天這一齣戲下來估計他溫柔軒的名號算是徹底廢了,哈哈……想想就開心!誰讓他總是算計別人,活該!”
兩人正說笑時齊飛和程鵬費勁的將不斷掙扎的曹鐵成架了進來,死命按到椅子上避免他跑出去。
“放開我!放開我!”
曹鐵成猶自掙扎著。
蘇澄滿臉不解:“程鵬,齊叔叔,你們這是做什麼?”
“放開我!讓我去殺了那個負心漢!他差點兒害死小姐,我要給小姐報仇!”不待兩人開口曹鐵成便繼續喊道。
蘇澄這才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不禁失笑:“曹伯伯,那是假的,我騙人的。”
正在激烈掙扎的曹鐵成一怔,就連旁邊按住他的齊飛和程鵬也是愣了愣。
“假的?”
“是啊,我哄騙那滄瀾王子的罷了,這樣我就不用嫁過去了啊。”
幾人仍舊有些沒有反應過來,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楚珍笑著看了看他們:“小姐都不記得前塵往事了,哪裡還知道自己以前的心上人是誰啊。”
曹鐵成這才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把這事兒給忘了!”
齊飛咋舌:“我還以為小姐是想起什麼了呢,原來……”
“我若記起了往事的話肯定會先告知你們的,也省的你們天天跟我耳邊絮叨了。”她笑著說道。
幾人相視一笑,房中氣氛頓時歡愉起來,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今日永夏殿中黎國太子秦軒是多麼狼狽失態,未曾親眼見到那場面的幾人笑聲朗朗,不斷誇讚著他們的小姐足智多謀。
房外遊廊上,一身冠服都沒來得及換下便匆匆趕來的任一怔在原地:不記得……前塵往事了?
…………………………
剛剛用過午膳,蘇澄便被任一傳到了養寧殿中。他傳召她向來是去御書房,突然間讓她去往養寧殿讓她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殿中,任一正在垂首看著什麼東西,見她進來後頭也不抬,沉沉說道:“幫朕把那邊的畫卷整理好,殿中宮女笨手笨腳的,險些給朕撕壞了。”
蘇澄往一旁的軟榻上看了看,只見許多畫卷正攤開放在其上,擺放的亂七八糟的。
她應了一聲便走了過去,一幅一幅小心翼翼的將那些畫卷拿起,卷好後又整整齊齊按照所畫內容放到一旁。
任一抬眼看了看她:“這山水畫的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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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知道啊,我對畫沒什麼研究”,她說著又拿起了另一幅。
“這駿馬呢?”
“呃……挺好,活靈活現的。”
“你現在手裡這幅沙場征戰圖呢?”
“這個……有股肅穆的殺意,不錯不錯”,她隨意應付了幾句又收了起來。
……
……
……
“……那是你爹。”
咯噔,蘇澄心裡一震,手底下一幅美人圖差點兒撕爛。
“畫的……不太……像啊……”
他緩步走到她身後,陰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宮中最好的畫師柳丹青當年所畫,人人都說似把唐大將軍畫活了一般,這樣的畫……你說不像?”
她只覺得渾身僵硬,嘴角強撐的那抹笑意不用照鏡子也知道有多尷尬,背對著他半晌都沒說話,也不敢回身看他。
“你當初從房頂上掉落下來,對著月夜口口聲聲喊著爹爹,如今卻連自己爹爹的畫像都不認得,這可真是奇怪啊……”
“……我……”
“你指著蜜蜂大喊刺客,還說是你爹爹以此警醒你們時刻不能鬆懈,一番言論感天動地,可真是……情真意切……”
“……對……對不起……”
“對不起?你怎麼會說對不起?你不是該繼續演戲再編出什麼新的說辭嗎?你不是該說哭就哭說笑就笑將所有人都騙的團團轉嗎?這樣的你也會說對不起?為什麼不回頭?為什麼不看著我?你回頭看著我啊!你繼續騙我啊!”
他怒吼著將她一把轉了過來,目光凶狠的瞪著她,嚇得她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時候……那時候跟你不熟,怕你會殺了我……所以……”
“你以為朕現在就不會殺你嗎?你以為……”
“對啊。”她肯定的點點頭,神情一本正經。
任一抓著她的手一怔,咬牙切齒,真恨不能現在就掐死她,偏就像她說的一樣,根本下不去手。
蘇澄訕訕的笑笑:“早知道你這麼好說話的話我一開始就告訴你了,可你畢竟是皇上啊,那時候又整天板著一張臉,我一個小小棄妃,後來又淪落為宮女,哪敢跟你造次啊。”
他額頭青筋隱隱跳動,明明是她一直在騙他,結果現在她還有理了?
就算是這樣,後來他們關係親近了以後她也完全可以告訴他啊,可她根本就沒跟他提過!這分明就是有意瞞他,她卻全不在意?
他剛要再說什麼卻見她皺眉看了看他抓著她手腕兒的地方,這才發覺自己手上傷口不知何時又裂開了,正滲出隱隱血跡。
他趕忙將手收了回來,匆匆掩到袖中。
蘇澄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殷紅的鮮血,又看了看他藏起來的手,伸手要將之拉起。
“沒……沒事……”
他將手背到身後,閃躲了起來。
她上前一步扯著他的袖子一把將他的手拉了過來,這才發現幾處深深的傷口刺目的紮在掌心,周圍看上去有結過痂的痕跡,想來是剛才拉扯她時不慎又撕裂了。
“怎麼弄的?”
“……不關你事。”
他說著就將手抽了回來,再度藏到了身後。
蘇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滴落到地上的一滴血跡,轉身走了出去。
任一心中一怔,緩緩垂下了頭,眼中盡是失落。
片刻後,剛剛走出去的人又端著一盆清水走了回來,盆邊放著一塊兒乾淨的手巾,將有些沒回過神的他按到椅子上,拉起他受傷的那隻手仔細擦拭了起來。
他看著她認真的模樣,木然的伸著手任由她給自己清理著,盯著她精緻的臉龐出神,心中不知為什麼似乎希望這一刻永遠不要過去。
蘇澄看著盆中被鮮血漸漸染紅的清水忍不住皺眉,正想說他幾句時她剛剛命程平去找的太醫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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