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一此時在座上開口:“既然殿下不願娶我朝大司農為……”
“王子殿下。”
秦軒看出那夜羽眼中猶疑之意,不顧禮儀的打斷了任一:“你今日前來求娶唐姑娘的事天下皆知,倘若沒有娶回去,知道的人清楚是你臨時反悔,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被拒絕了,到時候傳出去只怕不大好聽啊……”
任一咬牙怒視他,他卻仿若未曾看見一般始終緊盯著夜羽與蘇澄兩人。
夜羽本就已經有些猶豫,此刻見蘇澄聽聞那番話後神情慌張,就更是確定了她不願嫁給自己的想法,脣角不禁斜斜一牽,便準備掏出聘書遞與昭皇。
“夠了!”
蘇澄突然一聲怒喝,使得殿中之人皆是一驚。
她這樣在殿內大呼小叫顯然極不合時宜,就在眾人剛剛準備指責她一番時她卻忽然轉頭看向一直勸著滄瀾王子娶她的秦軒:“你到底想怎麼樣?你到底想怎樣秦軒!”
殿內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她竟然敢直呼黎國太子名號?這可是大罪啊。
秦軒也是一怔,向來沉穩的神色中露出一抹不可置信,一臉莫名的看著她。
蘇澄眼中掛著一抹淚光,幽幽開口:“當初,你說待我笈笄之年便娶我回黎國做你的太子妃……我信了……甚至不惜撞柱明志堅持不肯嫁與皇上。
結果……我九死一生活了下來,傷勢還未好便聽說你要迎娶你們本國丞相的嫡女……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曾經的那些誓言呢?你給我的承諾呢?我們之間的一切都敵不過一個丞相嫡女的身份嗎?
我在這皇宮中混混度日,硬逼著自己想通,想你是黎國的太子,是要做大事的人,做出這樣的選擇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我好不容易想通了,你卻又要來這宮中招惹我!在宴席上讓我給你斟酒佈菜,將我像個丫鬟一樣使喚!
現在……現在還當眾要我嫁給滄瀾王子?
我告訴你,我可以嫁給他,也可以是任何人讓我嫁給他,但這個人唯獨不能是你!”
她聲音悽怨,淚光楚楚,言辭間激烈的指責著他。
殿中眾人早已驚掉了下巴,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但她那般哀怨神色卻絕看不出半分作假,分明就是慘被拋棄的女子又被情郎轉手他人的痛心模樣。
秦軒之前因為她掉了門牙,這次差點兒因為她掉了下巴,看看滿眼淚光的他又看看正怒視著自己,眼中幾乎噴出火光的任一,支支吾吾半天才說出一句:“你……你胡說!本王之前根本就不認識你!又怎麼會許你什麼太子妃之位!”
“哈……胡說?”
蘇澄發出一聲自嘲的冷笑:“那般全心付出的情意,那般生死相許的決心,被你棄之敝履後便成了胡說?
秦軒,你捫心自問,我唐扉自始至終可有半分對不起你!
當初我貴為大將軍之女,你便說盡甜言蜜語哄我開心,之後我唐氏一族一朝傾塌,你說都不說一聲便轉眼娶了別的女子為妻!
我好不容易放下你,安心奉皇命隱在民間處理天下糧倉事宜,可方一回到宮中你卻聞訊趕來,此刻還當著我的面將我指給別的男子,你這分明就是怕我留在昭國會成為皇上的左膀右臂,怕唐氏一族會因為我而繼續為昭國皇室效力,怕我昭國日漸強大將你黎國比了下去!
秦軒,這天下間怎會有你這般負心薄倖之人,你的良心到底上哪兒去了!”
悲泣的淚眼,惱怒的指責,合情合理的“事實”,所有事情發生的時間點以及人物關係,尤其是“蘇公子”即是“唐扉”的事情公佈天下後之後他便忽然下了拜帖要來昭國拜訪的“巧合”,這一切都顯示她說的是真的,秦軒就是當初讓她不惜撞柱以死明志之人。
眾人心中不禁都是一片瞭然,難怪她撞柱醒來之後便再沒提過要去找自己的心上人,難怪她在外多年也只是專心打理生意,這般年紀都沒有成婚且還願意繼續留在皇上身邊為國效力。原來是因為她心裡早已有了一個“不可能”之人,那人傷了她的心,讓她對情愛之事再無意……
秦軒百口莫辯,只覺得胸口一陣鈍痛,有口氣怎麼也喘不上來,恨不能現在就衝過去掐死那個巧舌如簧滿口胡言的女子。
偏眾人對此深信不疑,畢竟她那般悽楚模樣怎麼看也不像是假的,而且這種事搞不好就會壞了自己的名節,沒有哪個女子會冒著這種險特意來汙衊他。
但是,蘇澄偏偏是個特例,她壓根兒不在乎什麼名節不名節的,她只知道,她不能嫁到滄瀾,絕對不能!
只要能達成這個目的,別說是汙衊秦軒是她的情郎了,就是汙衊他是她爹估計她都能做得出來!
她剛剛看那夜羽的反應就知道,他其實已經不想娶自己,不過是氣不過她上次當街貶損他的事,看出她不願嫁給他後就想跟她對著幹罷了。
而歸其根本,無論是滄瀾要來求娶她,還是黎國幫腔讓她嫁往滄瀾,目的都只有一個,就是讓她不能再在昭國當大司農,打破昭國現在的穩定局面。
那麼,如果她指認秦軒是她的情郎,夜羽只要將她推給秦軒就可以既達成了原始目的又不用自己娶他,這於他而言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他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至於秦軒,蘇澄是聽說過他很多事情的,比如他和自己的太子妃是多麼的舉案齊眉相敬如賓,而他的太子妃又是當今
黎國丞相最寵愛的嫡女。
那丞相是他黎國最位高權重之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正是有這位丞相岳丈的扶持他才能一直穩坐太子之位。
所以,他是絕不敢輕易得罪了這位丞相的,自然更不可能把已經冊封的太子妃趕下臺來扶她上位。
那麼……這齣戲她要堅持到底!
action,她在心底默默喊了一聲。
場上“演員”頓時開始配合的“表演”了起來。
夜羽玩味的打量著她和她口中的那“負心漢:“太子殿下和唐姑娘之間竟然還有這麼一樁往事,真是令人驚歎啊……”
秦軒怒急:“她在撒謊!我之前根本就不認識她!”
“撒謊?”
蘇澄神情哀怨:“這世上有誰的謊話能說的有你真?我當初若不是輕信了你的謊言又怎會以命相搏!到頭來卻換得你一句根本不認識我……”
她自己始終不提兩人相交的細節,只是以哀怨的語氣指責他。
夜羽繼續相勸:“太子殿下,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唐姑娘萬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和名節來汙衊你啊,我看你不如就將她娶了回去,以償自己之前的過失吧。”
“你……我……我根本就不曾欠過她什麼又何須償還什麼過失!”
“是,你從不曾欠我什麼……自始至終都是我一人的獨角戲……是我自以為是,將薄情當做真心,將寡義看作真情……
我自己痴傻我認了,但我絕不會再痴傻第二回!
你殿中已有嬌.妻,許給我的太子妃之位早已被旁人佔去,我唐扉就算再怎麼自甘下賤也不會去做你這個負心漢的妾室!
今日我索性就死在這裡,也好過再被你羞辱幾回!”
她說著就猛地起身一頭向身後柱子撞去,剛剛被她悄悄扯了幾下的楚珍趕忙哭喊著拉住了她:“小姐不要啊!你已為這負心之人死過一次,又何必再為他死第二次呢,不值得啊……”
殿上眾人都是一片驚慌,看她剛剛那縱身的姿勢當真是有求死之意,靠那柱子較近的幾人都已經下意識的做出了躲避的姿勢,生怕她血濺三尺弄得自己一身血。
蘇澄前世是個演員,最清楚擺出怎樣的姿勢看上去才最真切,加上有楚珍在旁邊護著自己,自然更是做出了幾分真意。
任一驚得從座上站了起來,差點兒自己奔過去擋在她身前。
眾人都被她這一舉動嚇了一跳,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口。
有人說秦太子著實不該這般辜負她,有人說唐姑娘真是一代烈女,不愧為唐大將軍的女兒……
總之,人們徹底相信了她唐扉是個痴情女子,秦軒則是個薄情寡義的負心漢。
而她剛剛言語中又表明,自己絕不會嫁與秦軒為妾,可秦軒又不可能將太子妃之位給她,那麼這條路便也是斷絕了。
可她這般悲慼的模樣,讓她現在嫁給旁人也不合適,更何況那夜羽王子剛剛先是拒絕了她,緊接著又把她推給了秦軒,此刻再要說娶她就像是可憐她嫁不出去一樣,以她這般決絕的性子,哪裡是願意受人憐憫的,說不定又因此撞了柱呢。
若是之前任一不方便開口讓她留在昭國的話,此刻卻是最好的時機,所有人都不能再說什麼,還得體諒她被辜負踐踏了的真心。
他本就不願她嫁去,自然順勢沉沉開口:“大司農為我昭國立下無數功績,朕本以為將其嫁往滄瀾是件好事,卻不想她今日在這殿上被當眾欺辱,兩國皇子相互推諉,不將我昭國大司農放在眼裡。
既如此,我大司農也不是非嫁給兩位不可,待他日朕為大司農尋得良人,再談論大司農的婚事吧。”
他一錘定音,一句“相互推諉”說的夜羽和秦軒皆是語塞,他們剛剛都不願意娶她,昭皇因此遷怒不願再將她嫁與他們也無可厚非,他們便只能就這麼將此事先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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