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的蘇澄仍舊在看著那把染血的匕首出神,她不相信任奕會用這種方法騙她,卻也知道任一同樣不會欺騙她,那他們兩人……
她暗自嘲諷自己這矛盾的想法,伸手輕輕碰了碰那匕首的刀柄,卻又被燙了手般猛地往回一縮,覺得那冰涼的匕首竟似剛從熔爐中拿出來一般灼手,讓她不敢碰觸。
她緩緩地坐回床邊,兩手撐在床沿上,默然垂首,目光不知散落在什麼地方。
“姐姐!”房門忽然被人推開,花兒踉蹌著衝了進來,看到她之後直接撲到了她懷裡:“嗚……姐姐你去哪兒了,嚇死我們了……”
緊跟在她身後的程鵬也是滿臉緊張的看著她:“小姐……您……您沒事兒吧?那群歹人有沒有傷著您?他們……”
“沒事,我沒事,”她一邊回答著程鵬一邊輕輕拍打著花兒的背安撫她:“我好好的,什麼事都沒有,又讓你們擔心了,抱歉。”
哭的稀里嘩啦的花兒抬起了頭,抽噎著說道:“我們擔不擔心倒還不打緊,可是……你如果真有個什麼好歹的話……我們……我們可怎麼辦啊……”
“就是啊小姐,您……您行事前也考慮一下我們的感受啊?怎麼能這麼一而再再而三的自己一個人跑走呢?您若真出點兒什麼事,別說曹大哥不放過我,就是我自己也不能放過我自己啊!”程鵬的聲音也有些哽咽,他對她向來敬重。這般帶著責備的語氣說話還是頭一回,可見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蘇澄強打起精神又安撫了兩人半晌,程鵬這才皺著眉離去了。而花兒則直接在她房中和她睡了一宿。
她聽著身邊漸漸傳來的均勻的呼吸聲,轉頭在黑暗中看了看桌上那把沉靜的匕首,許久後才將目光收回來,緩緩閉上了眼。
她早已做出選擇了不是嗎?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可想的呢……
翌日,蘇澄和花兒剛剛吃過早飯,任一便再次來到了她的房中。花兒看了看他陰沉的臉色,在他十分不友好的神情中怯怯的走了出去。留下他們兩人獨處。
“我明日要去墨梁關。”
花兒走後他沉聲說道。
蘇澄一驚,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去那麼危險的地方,正準備說什麼卻欲言又止。想到以他的身份應該也不會去真正的前線,最多是在後方安全的地方待著,身邊也會有很多人保護,雖然也有一定危險。但總好過和她呆在一起……
“那我……”
“你不許去!”
她剛一開口就被任一厲聲打斷。
其實她本來也沒想去。一是因為怕又給他帶來什麼危險,二是任奕此刻也在墨梁關,她實在不想同時看到兩人,夾在兩人之間為難,所以本是打算跟他說她要去安裕關的。可他並不知道,自己現在其實就在去往安裕關的路上。
她沒說完的話卻讓任一以為她是想要和他一起去安裕關然後去找任奕,不禁怒火攻心。他過來本是希望她能阻攔自己,哪怕是說幾句“你多加小心”之類的話。卻不想她聽說他要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後竟沒有半點兒反應!想當初任奕要去那裡的時候她可是拼命阻攔,甚至不惜自己親自前往以身相代。可現在……她竟對他的安危半點兒也不在意。只想著去找任奕?
“我讓劉錚派人送你去安裕關,孟……那些來暗殺你的人以為你已經死了,周圍也只有花兒程鵬極少數人知道你還活著。馬車中已經放了一具假的屍體,你易容後和花兒乘另一駕車,不要讓人發現。到了安裕關之後老老實實呆在曹鐵成身邊哪裡都不許去!若是讓我知道你再有什麼私自出逃之舉,我一定即刻在墨梁關砍了任奕的頭用來給你抵罪!”
他神情猙獰滿目怒意,明明十分生氣但說出的話卻句句都是在為她的安危考慮。
蘇澄本就想去安裕關,此刻反倒覺得鬆了口氣。
任一見她自始至終不曾關心過自己的安危,轉身憤然離去,剛走出一步卻又氣不過的回頭一把將她抓了過來,狠狠地吻了下去。
蘇澄嘴脣上傳來一陣疼痛,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他卻又已經放開了她,只留下一個背影給她。
她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微微皺眉。他的吻雖然向來霸道,卻從不曾真的傷了她,今天也不知怎麼回事,竟狠狠地咬了她一下。
任一從她那裡離開後就出發前往墨梁關了,連送行的機會都沒給她。花兒一邊給她收拾著行李一邊隨口說道:“皇上今天怎麼了?臉色很差的樣子。”
不怪她不習慣任一這樣的神情,畢竟她僅有的幾次見到任一的機會都是和蘇澄在一起,而這個時候的他又往往都是笑著的,所以並不知道他平日裡大部分時候對絕大多數人都是這個樣子……
“……收拾東西吧,咱們也該走了。”蘇澄不願多想,輕聲說道。
半個時辰後,她和花兒等人也啟程上路,果然如任一訴說,他已將一切都給她安排妥當,她只需扮作中年僕婦的樣子和花兒呆在一起即可。護送的隊伍雖然對這憑空出現的婦人感到有些奇怪,但大部分人都沉浸在大司農逝去的沉重氣氛裡,並無心去關注她這樣一個婦人。
一行人走了近十日之後終於抵達墨梁關,曹鐵成早得到皇上的密信,在他們到來後假意對著那安放著假屍體的棺木悲痛了一番,這才趕忙回身去找他的小姐了。
“小姐!”他見到蘇澄後雙膝一彎就要跪下去,蘇澄很有先見之明的要扶他一把,誰知還是沒能攔住。只聽撲通一聲他便結結實實的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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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老奴沒能保護好小姐,讓小姐屢次身陷深陷險境,老奴有罪!”
“曹伯伯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啊。是我自己總到處亂跑的,和你有什麼關係,你快起來。”
“不,是老奴的錯,老奴知曉小姐有難後本該第一時間去尋找小姐,但是老奴卻……”他眉頭緊皺,十分自責的樣子。蘇澄卻是十分無奈。其實他早知道他為什麼沒有去找他。那時候任一似乎早料到和風城會有被攻破的一天,所以早早就已經安排下去,告訴了跟在他們身邊的人。一旦和風城被破,即刻給他傳令讓他前往安裕關率兵禦敵,並承諾她遇到任何危險他一定都會親自出宮找她,他這才幾番猶豫之下去了安裕關。
蘇澄知曉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她的安危和昭國的江山。兩方同時有危難的話他夾在中間也是在為難。若不是任一承諾了會親自來尋,還不知道他當時要糾結成什麼樣子,所以對這件事她一直是十分感激任一的。
曹鐵成猶自自責,蘇澄這邊還沒安撫過來就見葉南生處理完手頭事宜也趕了過來,見到她之後同樣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葉南生沉聲說道:“老奴教女無方,害的小姐險些遭了黎國太子毒手,還請小姐責罰!”說完又瞪了一眼站在她身邊的花兒:“還愣在那裡幹什麼!還不快來給小姐請罪!”
花兒甚少被自己的爹爹吼,嚇得一哆嗦。顫顫的就要走過去,卻被蘇澄攔了下來。
“葉伯伯。是我讓花兒幫我離開的,她若有罪的話那我豈不是更有罪了?”
“不不不,老奴不是這個意思,老奴是說……”
“好啦……是什麼意思都不打緊,最重要的是我們都平安回來了不是嗎?”
眾人聞言紛紛點了點頭,的確,他們平安回來才是最重要的。
“葉伯伯,我已認了花兒做妹妹,您以後可不能再隨便責罵她了,不然可就是在責罵我的妹妹了。”她笑道。
葉南生聞言一驚:“這怎麼使得……小姐您……”
“沒什麼使不使得的,反正我都已經認了,您該不會是覺得我配不上給您的寶貝女兒做姐姐,所以不同意吧?”
“不是不是,老奴不敢,只是……”
“行啦,花兒和我走了一路早就已經乏了,您趕快把她帶回去給她安置安置讓她歇會兒吧,我還有話想單獨和曹伯伯說呢。”
葉南生本還想說什麼,但聽他說要和曹大哥說話,便趕忙起身帶著花兒離開了。
“曹伯伯,你快起來吧,再這樣跪著我可不敢和你說話了。”
“老奴……”
“皇上和我說了許多珍姨的事情,你要不要聽?”她話鋒一轉,笑著說道。
曹鐵成聞言眼中一亮,滿臉期待的看著她,雖然他也收到過楚珍寄來的幾封書信,但大多都是說她一切安好,讓他放心在前線打仗一類的句子,問他到比說她自己的事情要多,並沒有什麼實際內容。
“想聽的話就先起來,不然我可不說。”她調皮的說道。
曹鐵成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等著聽她說楚珍近來的近況。
她如實將任一跟她說過的全部告訴了他,包括她前幾個月孕吐比較厲害的事情。曹鐵成聽後本是有些緊張,但又聽她說太醫已經檢視過了,並無大礙,這才又放下心來。
比起楚珍信上的報喜不報憂,蘇澄的話顯然更有說服力,曹鐵成一直有些不安的心也確確實實的放到了肚子裡,被陽光晒得黝黑的臉龐上露出掩不住的笑意。
“對了,小姐剛剛說要單獨和我說的是什麼事?”他聽完之後才想起她剛剛說有什麼事要交代他,趕忙問道。
蘇澄失笑:“就是珍姨的事啊……”
“哦哦哦,這樣啊,嘿嘿……老奴糊塗了……”他又是尷尬的笑了笑。
“好了,您去忙吧,我收拾收拾也該歇會兒了,這一路都沒怎麼好好睡覺。”
“好好好,小姐您歇著,老奴先告退了。”
“嗯。”她點了點頭,目送曹鐵成離開了。
房門關上的一瞬間,她無力的坐到了椅子上,臉上再沒有之前強撐著的笑意,趴到桌上默默的閉上了雙眼。
她不想讓自己低落的情緒影響了身邊的人,可是這樣的偽裝真的好累,好累好累……(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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