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澄在阿山的護送下回到了之前的那所宅院中,回房後趕忙換下了剛剛被任奕撕扯壞的衣物,把這衣物和他的那件披風一起收起來藏好,這才躺回了**。
她躺下後一直沒有睡著,靜靜地想著最近發生的這許多事,想著她一定是遇到的事情太多了才會瞎想,才會懷疑任奕。以後不能再這樣了,她怎麼能不信任自己最喜歡的人呢。那是任奕啊,是她最喜歡的任奕啊……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她起身開門,任一在房門開啟的一瞬間就衝了進來,目光如鷹一般在房中掃了一圈兒。
“這麼晚怎麼還沒睡?”他看她神志清醒,不似剛剛他吵醒的模樣。
“哦……我……睡不著……”
“……擔心我?”他神色稍稍緩和,自說自話的問了一句。
蘇澄愣了愣,沒有回答,眼神有些閃躲。
任一心中一沉,伸手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頭抬起,強迫她面對著自己:“……他可來過?”
她一怔,顫顫的問:“你說……誰?”
“你說呢?” 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她,捏著她下巴的手稍稍用力。
“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任奕!他可來過?”
“沒……沒有……”她趕忙回道。
任一眼中帶著探尋的意味,手上的力道稍稍鬆了些:“你會騙我嗎?”
“……我……”
“會不會?”
“……不會……”
“他可來過?”
蘇澄額頭隱隱滲出一層薄汗。竟覺得莫名的緊張:“……沒有……”
她本以為在得到這個答案後他會放過她,卻不想他繼續問了一句:“……那你呢?你可曾出去過?”
一句“沒有”噎在嗓子裡怎麼也說出不來,平日裡再普通不過的一句謊話此刻卻是許久不能說出口。她張著嘴支吾了半天,卻始終只有一個“我”字……
任一的手緩緩放下,默默地看了看她,臉上是一抹自嘲的笑意:“以後還是騙我吧……”
他說完轉身離去,冷冷的對跟在身後的劉錚說道:“把門鎖上,還有窗戶。”
房門如他所說那般被上了鎖,連窗戶也被釘死。蘇澄無力的回身坐到了椅子上。緩緩趴到了桌邊。
為什麼……只是說句謊話而已……這對她來說本不難的……本不難的……
翌日,任一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照常來到她房中和她一起吃飯,時不時還給她夾菜。她默默地吃著飯。聽他說著最近的戰事,說曹伯伯再度披甲上陣,在安裕關率兵禦敵,把秦軒從和風城放入的五萬大軍以及後續又從那個方向前來匯合的五萬黎軍擋在關外進退不得。很有她爹爹唐大將軍當年的風範。
蘇澄本有些心不在焉。但聽他提起曹伯伯倒也聽得認真,偶爾問上一句,一問一答倒也不至於十分尷尬。
兩人正說話時,劉錚走了進來:“皇上,墨王求見。”
啪嗒,蘇澄手中一隻筷子掉了下來,磕到桌邊又墜向地上。任一伸手接住,將其放回了她手中。轉頭冷冷的回了劉錚一句:“傳。”
“是。”
片刻後任奕被領到了房中,蘇澄下意識的想起身去他身邊。卻被一旁的任一握著手一把按了回去,而且將她按回去後也沒鬆開,仍舊那麼握著她。她想抽回,卻被他握的更緊,說什麼也不讓她縮回去。
任奕緩緩握拳,眼睛死死地盯在他們兩人的手上,目光陰寒,不復往日裡見到他時怯懦的模樣。
“怎麼?太久沒有面聖,連君臣禮儀都忘了嗎?”任一沉聲說道。
任奕咬了咬牙,卻終究是緩緩俯身施禮:“……臣弟……參見皇兄。”
“沒忘就好,不然朕還以為五弟是有什麼不臣之心呢。”
“皇兄英明神武,臣弟不敢。”
“不敢?不敢還擅離職守?不敢還出現在這裡?”
他言辭漸漸激烈,言語間充斥著指責之意,任奕卻並不在意的模樣,只是目光柔柔的看著他身旁的蘇澄:“澄兒是與臣弟一同離的宮,又是我昭國大司農和聖女,她的安危關係著軍心穩定民心安穩,我們此行的目的又正是為了這些,所以臣弟聽聞澄兒出事,就暫且放下手中事宜出來尋她了。恰巧臣弟昨日尋到附近,聽聞皇兄將她救了回來,便來確認一下她是否安好,若有不妥之處還望皇兄見諒。”
“你既然知道她是大司農是聖女,就該知道她的重要性,又為何要讓她置身險境?還有,她有她的官職身份,你身為王爺該恪守禮數以官職相稱,一口一個澄兒澄兒是想讓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遭人非議嗎?”
“是我讓他……”
“你住口!朕沒問你話!”
蘇澄剛要開口解釋就被任一吼了回來。
任奕默默的看了她一眼,對她微微一笑示意她無需幫自己說話。
“臣弟與澄兒自幼相識,她身為宮女時臣弟便與她多有往來,關係甚篤,所以臣弟私下裡習慣以澄兒相稱。臣弟看這裡並沒有什麼外人,故而才沒有改口,皇兄若不喜歡,臣弟往
後在皇兄面前不這麼稱呼她就是了。”
“你……”
任一惱怒不已,這個在宮中向來偽裝成一副膽小怯懦模樣的皇弟此刻竟敢這樣當面忤逆他。說什麼不當著他的面這樣稱呼她了,那不就是明擺著告訴他私下裡他還是會那樣叫她?還說什麼看這裡沒有外人才會如此,那以後他不當著他的面這樣叫她了,在他們三人之間他豈不成了外人?好,當真是翅膀硬了,竟這般毫不在意的在他面前把狐狸尾巴露了出來,連偽裝也懶得偽裝了!
任一極力壓制著心中怒氣,目光沉沉的看著他:“好,你既是為了她的安危而擅離職守,那朕也不怪你。不過現在你既已確定了她的安好,是不是也該回去做你的正事了?”
他說是不怪他,言語間卻是要轟他離開,蘇澄一聽又忍不住開口:“他才剛來,你……”
“他是不是剛來你最清楚!”又是一聲怒吼將她吼了回去,可她卻無從辯駁。
任奕聽他要趕他離開也不惱,似乎對他知道自己昨天已經抵達這裡的事情並不感到吃驚,只是目光不捨的看了蘇澄半晌,這才又躬身施禮:“是,臣弟……這就回墨梁關去。”
“任奕……”
他轉身便要離開,蘇澄急忙站起了身,任一卻拉著她的手不讓她過去。
任奕回身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被他握著的手時眼中閃過一抹受傷的神色,卻還是勉強對她露出了一抹溫柔笑意:“沒事,澄兒,我們總會再相見的……”
他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房門被劉錚吱呀一聲關上,蘇澄甚至連他的背影都不能再看一眼……
“放開!你放開!我要去送他!”
她激烈的掙扎著,奈何任一當真用了力,她根本掙不開。
“放開!放開啊!”
“我不許!我不許你去送他!不許你……嘶……”
掙脫不得的人忽然用力咬向他的手腕兒,這一口咬的頗為用力,竟讓他覺得生疼,可即便如此他卻仍舊沒有放手。
蘇澄眼裡含著淚光,一邊咬著他一邊滿目憤恨的瞪著他,那眼神讓他想起任奕為了她繡的錦囊落水時,那時她也是這般瞪著他……
他只覺得心裡最痛的地方又被人狠狠掐了一把,當即怒吼出聲:“不許這麼看我!我說過不許這麼看我!”
雷霆之怒後便又是那霸道的吻要落下來,蘇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激烈的掙扎著,又抓又撓的不讓他靠近自己,正在氣頭上的任一見狀卻更用了幾分力想要制服她。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後兩人都安靜了下來,掙扎的不再掙扎,想要制服她的人也不再動手。
任一回過神後愣愣的看著她,半晌才發出一聲略顯淒涼的笑意:“你為了他……打我?”
蘇澄早已驚的捂住了嘴,閃著淚光搖頭:“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仰了仰頭,似在剋制著什麼,許久後才儘量恢復了平靜的語氣再度看向她:“他不配,你知道嗎?他不配你這樣對他!”
她眼眶中的淚水終是沒忍住滑落一顆,像晶瑩的珠子般順著臉頰流淌而下,艱難卻又篤定的開口:“我喜歡,他就配。”
任一目光一顫,身形都有些不穩,一瞬間竟覺得有些站不住腳,聲音中有些剋制不住的顫抖:“你就非要……這般傷我嗎?”
蘇澄淚眼模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竟覺得從他眼中也隱隱看到了一抹淚光,逼迫的她低下了頭去,再不敢看他一眼。
站在他身前的人半晌無語,繡著繁複金線的鞋子終是緩緩挪動轉了過去,肩膀凌厲的線條也失去了往日凜凜的銳利之感,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
房中的蘇澄緩緩蹲下身,抱著膝蓋嗚咽哭泣,原本哽咽的哭聲卻漸漸轉為失聲痛哭,聲響驚天動地……
她頭一次覺得感情是這麼累人的東西,即便只是別人給予的,帶著關懷愛意的感情。那感情這樣純粹,這樣炙熱,她回報不了,接受不了,不想傷害卻又屢次傷害,而每傷他一次,她自己也傷一次,日積月累的竟是這般的疼……(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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