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離人淚
煙花易冷,人事易分,這是施安然最為真實的感覺,也許對於李穆來說,紅綾其實也不過是他眼中的棋子罷了。
猶記得那晚恍恍惚惚的走出皇宮,有人抓住了她的肩膀,回頭一看,赫然是李穆。
這個時候一切都已經成為了定局,太監已經宣讀了聖旨,李穆已經是毫無疑問的新帝,這個時候,他看著施安然的眼神,已經沒有方才要挾她的時候那種熾熱和瘋狂,也許是掩飾的相對平靜,也許是對於施安然的確是心存歉疚,但是那個時候,施安然已經覺得不重要了。
“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往哪裡去?”李穆咳嗽一聲,卻不看施安然的眼睛,只自顧自的說道:“方才是我過於唐突了,安然,你要相信我,我不會真的要傷害你的性命,只不過是為了那一時的危局,你也該明白,絕不可能讓項容城得逞,我們努力了這麼久,難道要白費了嗎?”
施安然沒有說話,清冷的面龐沒有絲毫的表情,遠處的夜色涼薄如水,那清冷的月光越發襯得施安然的身子骨單薄無比。
“安然,你怎麼了?難道你不相信我嗎?”李穆神色劃過一絲慌亂,他自己只怕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就是不能夠忍受施安然不相信他似的。
只是一看到施安然那樣的表情,他就無端的有些焦急,潛意識裡就要把這一切都解釋清楚。
“你要知道,項容城對你的感情有多刻骨,在當時的情況,我也是別無他法,但是我知道,項容城絕對不會傷害你分毫,不然我一定不會拿你做賭注,只因為我知道,他一定會為了你而妥協,所以我才會孤注一擲!我所有的想法,你都應該一清二楚!”
施安然的表情終於有些動容,她緩緩的轉過頭來,看了李穆一眼,卻突兀的問了一句:“方才你對於紅綾的宣判,都是真的嗎?”
沒有想到施安然會在這個時候提起紅綾,李穆的眼神一瞬間暗淡了一下,良久才長長的嘆了口氣,道:“我知道對她不住,但是眼下的情況我也不得不如此,不然定然會招致懷疑,但願她九泉之下能夠明白我所想的這一切,待到眼下的風波都過去了,我定然會把紅綾的屍體風光大葬,她的家人我也會想辦法安頓,至於那株連九族的事情,我自然有辦法。”
說著他看了施安然一眼,不知怎麼的,心裡一動就繼續說道:“這是我能夠想到的最好的解決辦法,會變成這個局面,我也沒有想到,對於紅綾的虧欠,若是有來世的話,我一定會好好彌補。”
聽到李穆如此說,和曾經施安然的所思所想幾乎是一模一樣,但是如今她才明白過來,這不過是為了推卸自己的責任和愧疚心安理得的說辭,再虛偽不過了。
李穆也許是在向施安然解釋,但是他越是提起項容城當時的所思所想,施安然心中就越覺得自己愧疚難當,老天知道她到底欠了項容城多少,即使是從現在開始還債,這一輩子,也只怕是還不清了。
施安然看了看那朦朧的月光,只覺得自己一顆心也如同那月光一樣寒涼,對於項容城那複雜的思緒,此刻就牢牢的糾纏在自己的心裡,如同生根發芽一般,攪得她思緒不寧,心神搖盪。
但是李穆看到施安然遲遲不說話,以為她終於明白了他,當下倒是寬了心,就把施安然的肩膀緩緩的摟了過來,笑著說道:“如今你我大事已成,不管如何,以後我定然會給你衣食無憂的生活,剩下的日子,你不如就跟著我吧,反正我們對於彼此也已經很熟悉了。”
言語之間的親熱和情愫,在不經意之間就透露出來,雖然只是笑著徵求意見,但是李穆心裡卻覺得勝券在握,施安然沒有理由拒絕他。
而更讓他沒有意識到的是,只單單想想這樣的生活,他居然在心裡生出了一種極大的滿足感,這的確是他,根本沒有意料到的事情了。
也許以後的生活便要跟著他的規劃,一切都不會再有任何差錯,但是對於施安然來說,一切卻並不只是這個樣子。
當時她的心情,和李穆所思所想,大相徑庭,甚至於她對於李穆對紅綾的反應,卻是耿耿於懷。
於是在李穆提出請求的時候,施安然卻完全沒有按照他的想法給出答案,而只是淡淡開口說道:“我只想問三殿下一個問題,”說著她緩緩抬頭看了一眼李穆,正好與他四目相對。
她的眼神波瀾不驚,但是李穆卻有些微微的皺起了眉頭。
“你想問什麼?”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李穆自己都覺得,心裡隱隱的升起了一種不安的感覺。
“我只想問一句,三殿下對於紅綾有愛嗎?”說不清楚她為什麼想要問這個,但是此刻的她,就是這麼單純的想要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也許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紅綾所有的犧牲到底值不值得,也或許是想要借這個問題問問自己,是不是從頭到尾扮演了一個和李穆一樣的角色?
“為什麼這麼問?”李穆的表情在如水的夜色裡微微沉了下去,很明顯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他已經試圖想要自己感受到勝利的喜悅,但是施安然今晚實在是太過於古怪,問出來的問題,讓他難以去回答,也讓他對於紅綾的愧疚,無處可逃。
施安然卻只是笑了,在黑夜裡無聲的揚起嘴角,但是卻讓人捉摸不透這個笑容的含義。
“我只是想要知道,紅綾所做的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有的人明明知道感化不了,為什麼還是有那麼多的人想要飛蛾撲火的去試試呢?難道對於他們來說,這愛情真的就是神聖到可以付出一切嗎?明明知道有些人不值得,但是卻還是要這麼做。”施安然的眼眸微微垂下去,夜色中看不清楚她是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