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淡薄如煙
如今她雖然只是端著一個宮女的身份，說好聽一點，也就是個身份高一點的宮女，但是李穆卻讓她居住在這長春宮，這自古以來，便是寵妃的宮殿。
甚至安排了和貴妃無疑的編制，十八太監，十二宮女，五個掌事嬤嬤的編制，這無疑便是宣告她是這正宮之主，但是她的身份也未免太尷尬，一個掌事姑姑居然享受如此待遇，卻沒有一個名分，實在是招人非議。但是李穆一直都沒有再表態。
或者說，從那天晚上之後，她便再也沒有正式的見過李穆了，當然之後她搬來了這長春宮，甚至便再也沒有見過項容城或者是其他熟悉的人了。
所有人都以為她是風光無限，寵愛無邊，但是這其中的滋味，只有她自己明白，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步步為營，步步驚心，她是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才走到今天，而且她所得到了多少，她自己很清楚。
那一晚上的對峙，她知道是兩敗俱傷。
在項容城主動交出獲勝的機會的時候，她便知道，這一場遊戲他註定輸了，因為他放過了李穆，李穆便必然會把他徹底的除掉，沒有一個人能夠容忍自己身邊存在這麼大個隨時可以威脅到自己地位的人。
尤其是最後項容城那挑釁的一句話，便若真是可以隨時收回這天下江山，那麼他李穆不就只是個傀儡皇帝了嗎？
身為一個皇帝怎麼可以忍受？尤其是李穆這樣的人，所以事成之後，項容城必然是李穆第一個要除掉的人。
雖然施安然之後再也沒有插手過朝政，她也知道，項容城如今被禁足在將軍府不得外出，他手中的兵權被李穆徹底剝奪，雖然還留著他一條性命和一個將軍的虛位，但是他如今已然是和一介平民沒有任何差別了。
對於最終的結果如此，施安然不知道他身邊忠心耿耿的下屬譬如周堯其人，究竟會作何感想，只不過她倒是常常思考，項容城如此做，只不過是為了她這麼個冷血無情的女人，究竟值得嗎？
答案不得而知，因為這樣的事情，項容城為她做的，早就不只是這麼一件兩件了。
不過施安然卻很清楚，當初很多先帝的妃子，無論是受寵或者是不受寵的各位，好歹也得到了太妃的名號，如今也算是衣食無憂，彼此之間不再爭寵，倒也是一件好事，這便是李穆安撫先帝遺妃的手段，後宮也算是一片和氣。
但是這其中不包括皇后，因為那天晚上施安然最後一次看到皇后木然離去之後，她也很清楚，皇后只怕也明白大勢已去，原本她對於李穆就是恨之入骨，如今即使是李穆不取她的性命，她也絕不會在李穆的手下苟活。
所以，不過是第二天的樣子，施安然便得知了訊息，皇后當天晚上回到坤寧宮以後，便用一根白綾，徹底的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原本這一切都是在施安然的意料之中，但是真的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她依然是覺得心中一沉，有些難以接受這個訊息。
皇后本來就是個高貴之極，絕不會輕易低頭的人，她的性格便註定她的結局，只不過是空留惋惜罷了。
對於皇后，施安然是懷著歉疚之心的，原本她不想傷及無辜的人，但是真的到了最後她才發現，若是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有的時候卻是無可奈何，只能夠踩著別人才能夠往上爬。
都是迫不得已，形勢所逼而已，所謂成王敗寇，真正的最終贏家，誰的手中又沒有沾染幾條無辜的人命？從李敢招惹她的那瞬間開始，她便知道，這一世註定是要傷害一些無辜的人了。
當然，施安然對於自己很清楚，這輩子也許是雙手血腥罪惡，以後的下場難說，但是對於她來說，除開這一切，她還是有一個心結，到現在都還沒有開啟。
那便是紅綾。
紅綾對李穆，雖然她知道的遲，但是卻看的分明，她對他確是一往情深，甚至到了可以為了他犧牲一切的地步。
雖然施安然遠遠對於愛情只有淡薄的程度，但是什麼叫做卑微渺茫甚至可憐，在紅綾的身上，她才是看的如此分明，原本她以為自己才是愛情上最為可憐的犧牲者，直到看到了紅綾，她才明白，原來在對於愛情上，還有更加低微更加可憐的姿態。
她恍惚還記得紅綾到死的時候在她耳邊的絮絮低語，即使是到了這個時候，對於紅綾來說，她依然滿心心心念唸的都是李穆，不僅是為了李穆付出了生命，甚至到了自己死後，她最為掛懷的還是那個男人。
但是李穆做了什麼？即使是早就知道李穆是怎樣的男子，知道他根本不把兒女私情放在心上，知道他什麼都可以利用，但是到了那個時候，她依然是覺得震驚，震驚即使是紅綾如此付出，李穆依然是如此涼薄。
“至於這罪無可恕的凶犯，唯有鞭屍五十，暴屍城門之上三天三夜，才能夠表示懲戒。”這話依然是在施安然的耳邊時時迴響。
她不知道李穆是懷著怎樣的心態說出這番話的，但是當她抬頭看他的時候，她在他眼中看到的只有一片冰涼，只聽到他薄脣微啟，說出的便就是如此讓人心寒的話語，甚至猶豫都沒有猶豫一下。
即使他知道這一切，紅綾才是功不可沒，沒有她的孤注一擲，也許勝負棋局早已經定性，甚至沒有後面拖延的時間，和那一場生死攸關的賭注。
但是李穆親口宣判的紅綾的下場，卻是如此。
這世間還有更加淒涼的收場嗎？不知道如今在九泉之下的紅綾知道了到底會怎麼想，還會依然覺得自己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嗎？或許會難過，或許會嘆息，但是也或許還是堅持，自己的信仰，一直都沒有錯。
正所謂人走茶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