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希的心臟一跳,輕移滑鼠在上面按了下,螢幕白了半秒,終於把收件箱顯示出來,他的目光立刻放在加粗了的新郵件訊息上。
寄件者:鍾漫。
他的心臟又是一跳,眼角餘光看到今次郵件的容量特別大,心臟立刻懸到最高處,手指輕顫著點開郵件。
“明希,希望你看完附件後,會與我一樣高興。”
附件名稱看不到那是什麼,葉明希只能從“.jg”的字尾知道這是一幅圖片。他下載了附件,屏息開啟。
滑鼠在下一秒被掃落,但葉明希沒有去撿,他的心神完全被這幅圖片所佔據。他呆坐在顯示屏前,一直一直,視線從未離開半秒,直到他的眼睛生痛,直到乾涸的眼眶被溼潤,直到眼眶裡的溫熱氾濫,直到淚流滿面,他的雙眼都不曾稍離,一直一直。
直到半夜,這間寂寞的單人房裡終於傳來如同受傷野狼孤獨的哀嚎聲。他抱著不再行走的手錶號哭著,悲鳴著,為著他身上累累的傷口,為著他心裡淌流著鮮血的創痛,為著他曾經的任性,也為著他已然遺失的美好。
※ ※ ※ ※ ※
二零零六年,或許所有人都想不起這年發生過什麼大事,但他們都會記得美國各大雜誌上出現的華裔臉孔,這個因為在大學唸書時參與戲劇社被髮掘,憑著黑如深潭的憂鬱的眼神激起無數女性母愛的華裔男子。
很多人曾經問過他為何眼裡彷彿帶著永恆的憂傷,但他每次都只是淡淡一笑,便低頭看著手腕上永不行走的手錶,沉默不言。
隨後四年,關注他的人愈來愈多,他也由默默無名的小人物一步步往上爬,最後穩坐一線模特的位置。各個大小品牌都希望邀得他拍輯廣告和走秀,其中包括知名的時裝品牌,眾所周知他對工作一向並不挑剔,只除了一樣──
他拒絕拍攝一切婚紗照。
曾經他的經理人為他接了一個時裝秀,裡面只不過是有幾款婚紗裙子,與他八竿子打不著關係,他卻客氣地堅持不肯上臺,只因為謝幕時會跟那些穿婚紗的女模特合照。
男模特拍攝婚紗照其實與拍攝其他照片並無不同,一樣是穿著西服,一樣是對著鏡頭微笑,為什麼他要拒絕?
這個深埋在眾多粉絲心底的疑問,終於在一次訪問中被提出來。記者以為他會一如以往用微笑作回答,卻不料他沉默一會,竟緩緩開口:
“這輩子能與我拍婚紗照的人只有一個,但她的婚紗照已經拍了……”葉明希仰起頭,彷彿在回憶,在懷念,又或怕一低頭,一眨眼,有些東西便再也藏不住。
他想起了,那些曾經的美好……
他想起了,那個銘心刻骨的人兒……
他想起了,手心裡曾經緊握著的溫暖……
他想起了,曾經只屬於他的關懷與微笑……
房中一時因他的動作而靜默,他深吸了口氣,對著房頂,對著天空,對著遙遠的國度,輕輕道出他年少時不曾領悟,在經過無數的傷痛後驀然回首,終於悟到的,其實最最簡單的道理:
“她很幸福……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