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有事想說!不知晚公主方不方便!”嶽施立站在門外,遙見晚妤伏案畫扇子,扇子小巧別緻,被這樣一畫,亦是雅緻了。
聽見他在說話,晚妤抬眸看他,一笑,繼續低眉畫道:“夫子不必客氣!坐吧!詩情!給夫子倒杯茶過來!”
嶽施進屋,就旁邊梨花木椅坐了,詩情過來泡茶,嶽施並不想喝茶,只是愣看著她畫畫,良久,他才猶豫開口道:“晚公主,有件事老朽想解釋一下,老朽騙了你,文小姐不是相爺的親生女兒,她是十八年相爺從流離失所的饑民中遇見的,當時她拉著路人的衣角,逢人就說自己是伯喜失散的大女兒!相爺好奇,說他認識伯喜,小姑娘不用叫就跟他一起走樂,等騙到府上,相爺怕她日後記恨他,就喂她吃了失憶藥,然後剜掉她手臂上的玉佩,為了不讓人知道,他讓老朽將蝴蝶捐給了寺廟。”
語罷,筆從晚妤的手中滑落,她有些渾噩,轉念一想,騙人也未可知,之前一套,現在又是一套,真假難定,便沒當回事了:“夫子不必安慰我,我已經想開了,找不到只說明我們緣薄,怨不得任何人!”
“老朽說的句句屬實!”嶽施神色凝重,一點也不像在說謊:“老朽跟隨相爺有二十五年有餘,他的過去老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還讓老朽不要將這事說出去,老朽替他隱瞞了整整二十幾年,現在相爺死了,老朽覺得有些事情還是要告訴你,不為別的,只為活著的人能夠珍惜團圓!”
“當初沒說,現在還說它作什麼?”晚妤苦笑,瞞著就瞞著,說了不是背叛嗎?
“人死如燈枯,再瞞著將變成毫無意義的事了!你是她的親人,你應當知道這些!”嶽施至誠至真,毫無矯情:“這些天老朽想了很多,老朽是個黃土快埋到脖子的人,平生也沒做過什麼壞事,唯一這件事情思來至今難安,也說不出什麼緣故!冥冥之中註定吧!”
晚妤沉默著不說話,或許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老朽知道讓你消受那麼多東西有些困難,但老朽相信你會慢慢接受的,去見文小姐吧,我會替你解釋這一切,至於她肯不肯認你那就看造化了,不過老朽還是希望你們能夠團圓!”
“謝謝夫子!”
“世事無常當珍惜啊!”嶽施由衷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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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妤準備了些點心,同嶽施一起去看文漱,當時文漱靠在天牢裡不動,灰頭土面,目光如滯,晚妤靠近,文漱**轉過頭,一看是她,當即沒好氣道:“你過來幹嘛?上次的笑話還沒看夠嗎?”
“請你一起吃個飯而已!”晚妤擦擦桌子,在上面擺了些點心。
文漱冷哼一聲,不變的是一臉的驕傲:“狐狸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你這是在表現嗎?放心!就算你不來也不會有人戳你脊樑骨的,做得那麼好有點過了,我現在雖淪落了,還輪不到你來施捨,你是多麼想看我拜倒在你的腳底板下?你是再給我下馬威嗎?”文漱話氣很激動,也很偏激,絲毫不留餘地。
“小姐!”嶽施喊道:“晚公主這次是專程是過來看你的,她的誠心老朽可以作證,你不該給她擺臉色!”
文漱心裡本來就有氣,一看嶽施幫她說話,打心眼更生氣了,她嚷嚷道:“相府才沒落幾天而已,現在你居然幫她說話,這倒罷了,怎麼還跟她混在一起?你不知道她跟我八字不合嗎?夫子啊夫子,你太讓我失落了,相爺生前那麼重視你,現在你居然背叛他,跟仇人混在一起,爹爹器重你當初真是瞎眼了!”
“就是因為相爺重視,老朽才會於心難安,一直以來老朽都是沉默比說得多,現在老朽覺得不能再沉默了!老朽要告訴小姐一個祕密!”嶽施說:“你不是相爺的親生女兒,你是二十五年前相爺在路邊撿來的,現在你的親人來找你了,她就是你的妹妹!”說著,他將晚妤扶到面前。
“一派胡言!”文漱怒道:“誰說我不是相爺的女兒,我就是相爺親生女兒,她是誰?妹妹?我怎麼可能會有妹妹?不要拾到籃子就是菜好不好,她是越國人,隔山隔水隔了那麼遠,憑什麼要來楚國來找親人,該不會是越國人都死光了吧!”
晚妤感覺她的話分外刺耳,本想發火,想想她忍了:“我姐姐是爹爹在南遷過程中丟失的!”
文漱心底不平,立刻反駁她:“丟失了就去找啊,楚國那麼大,為什麼偏偏過來打擾我的生活?我招惹你了嗎?你走吧,我不想認識你!”
“嫂子!你不能這樣,就算你不認我,好歹你也想想咱們的爹孃,從小到大,他們一直在唸叨你呢!”
“錯了!他們唸叨的不是我,他們唸叨的是他們的女兒,我不是他們的女兒,所以你不要跟我說這個!”文漱固執道:“別以為裝可憐我就相信你,我告訴你,我是相爺的女兒,現在是,以後也是,你是個有心計的人,你控制了夫子,現在又想控制我,我不明白了,你為什麼要這樣做,難道捉弄人很有成就感嗎?”
“我沒有捉弄你!我說的都是實話!”晚妤吼道,吼完她感覺自己失態了,又平靜道:“請把你的肩膀借我一用!”
“你要幹什麼?”文漱下意識護住肩膀。
晚妤手裡舉著蝴蝶,解釋道:“爹孃說過,姐姐肩膀上有個蝴蝶凹窩,那是她自小害病找人鑲嵌的辟邪物,你若是有,請容我把這塊玉給放上!”
“我憑什麼相信你!”面上拒絕,心底卻有些困惑了,記得姑姑也說過這個問題,當時她還向爹爹論證,當時爹爹還說不要相信,空穴不來風,這事該不會蹊蹺吧?蹊蹺?想到蹊蹺她的脊樑骨有些發冷了……
“你不敢試!”見她沉思,晚妤故意詐她。
“誰說我不敢?”文漱生性好強,怎能容忍輸給她,可是這裡有男眷,她不方便,嶽施心明立刻背過身去,文漱拉下肩上的衣服,富貴紫的兜衣半隱半露,白皙的臂膀上儼然有個很大的凹窩,晚妤緩緩將蝴蝶按在裡面,發現大小一模一樣,她恍然如夢,差點跌倒。
與此同時,文漱也看見了,她顯然不可思議:“怎麼會這樣?為什麼這蝴蝶……”
晚妤雖曾認定文漱是她的姐姐,而當水落石出時,她再也平靜了:“看到了嗎?蝴蝶放上去了,這就是鑲嵌在你手臂上的蝴蝶,是爹孃的定情之物,一共有兩個,一個鑲在你身上,另一個現在在我這裡,你那個被相爺剜走了,你是我的姐姐,原來你真的是我姐姐,我跋山涉水,日日期盼,終於在這裡找到了你了!”
文漱眼神迷離,稍後將玉佩摘下還她:“能放上又怎麼樣?能放上我也不是你姐姐,我的爹爹是相爺,永遠也只是相爺!”
“自我來楚國,相爺一直讓我們自相殘殺,他是我們之間的仇人!”
“住口!你憑什麼說我爹爹壞話?他雖然死了,但我還活著,我活著一天就會保護他一天,你若辱罵他,必然跟你拼到底!”文漱說道:“還有,不要把我你混為一談,雖然你有兩下子,並不會人人都貼著你!”
“我不是那個意思!”晚妤急忙解釋。
“莫說我不是姐姐,就算是又怎樣?風風雨雨二十幾年都過去了,難道你還想把我認回去嗎?相爺含辛茹苦撫養了二十幾年,你們付出了什麼?憑什麼一句親人就認回去?你們怎麼忍心?你考慮過相爺嗎?既然自小生死不理,現在又何必過來?不如全當我死了算了,一刀兩斷比現在乾淨!”
晚妤替爹孃愧疚道:“我知道爹孃對不起你,可他們也盡力了!造成今天的結局,不是別人,正是命運,我希望你能理解他們!畢竟做父母的不容易!”
“你也知道不容易?既然知道,為什麼要為難相爺?他們不容易,難道相爺就容易嗎?同樣也不容易,只知道讓我理解他們,那誰來理解相爺?我不能原諒他們,永遠都不能,我的爹爹是相爺,以後永遠都是!”
“難道你一點都不想知道他二老的情況嗎?”
“不想!”文漱果斷回答:“一切到此為止,以後我希望你我都不要再討論這話題了,今兒我把該說的都說了,不要廟時說我不給你留面子!”
“既然如此,我也知道答案了!”晚妤失落的擺了擺點心,放在她身邊道:“這些點心你留著吃吧,就算流放也要照顧好自己!你現在已經沒有親人了!”
“拿走!”
晚妤沒理睬她,抬步就走。
“叫你拿走你沒聽見嗎?”文漱拿起碟子就朝她扔去,毫不防備,碟子就這樣砸中晚妤的腦袋,晚妤扶著欄杆,努力支援著身體。
聽到碎碟聲,嶽施轉過頭,此時晚妤單手扶門,頭上斑斑血跡,嶽施嚇壞了:“晚公主!你沒事吧!”
晚妤眼中透著毅然:“父母做的孽,我應當承受著!這是我唯一能替他們做的了!”她努力的支起身體,一臉淡定走了出去。
嶽施看著她,不禁佩服她的淡定,小小年紀,竟有這般堅韌,在同齡段確實少見,可惜這其中的孽緣太深,她根本不能解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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