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軫陪越王賞花去了,晚妤很是無聊。
水榭邊,晚妤拿著團扇閒逛著,累了就倚欄看魚,可惜錦鯉游來游去實在無趣,她欲找寶盈,可寶盈心情不好,找她定然全是苦水,她不喜歡,不過也不能怪她,誰沒了父母會開心?記得當初她也哭的像個淚人似的。
想起父母,她彷彿被敲醒了,文漱被判流放,她該不該去見她?若不去恐怕以後再難相見,她還有事情沒說。
對,去找她,告訴她事情的真相。
晚妤走出曲曲折折的水榭,前面是直通的小道,她沿著陰涼的小道直著走,走著走著,不覺走到一片百花吐蕊的花叢中,花叢中飛著各種彩色的蝴蝶,最耀眼莫過於那隻略大的藍蝴蝶,簡直是萬蝶之主,她欣喜,用扇子往上扇,蝴蝶受到感應飛走了,她看著蝴蝶,追了過去。
飛著飛著,藍蝴蝶落在一朵粉色的花朵上,晚妤輕輕逼近,一撲,藍蝶又飛了,她再追。
二樓觀風臺上,公子軫、越王、公子浩正在上面喝酒,這一幕正好落在越王眼中,可惜離得遠,又是反向追蝴蝶,遠遠的只能看到纖細的背影,烏黑的髮髻,長長的髮帶,一身碧衣飄飄,他盯著她的背影,笑問:“那是誰家的小姐?身姿好生的飄逸,就像畫裡走出來的一樣!”他猜她是跳舞的,除了跳舞的,誰能生出這般勻稱的身姿。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公子浩溫潤笑道:“小姐不敢當,她是父王的義女!我的義妹!”
哦?是嗎?”一聽是他義妹,越王反而不好意思了:“你義妹今年多大,可曾許配人家?”
“怎麼說呢?先前是有了,不過未來夫君忤逆陛下,婚事就沒著落了,也沒說取消,也沒說不取消,不知道怎麼處理呢,多可惜啊,水一樣的年紀偏偏攤上這事,這一鬧也不知以為還能不能嫁得出去!”公子浩話才說完,公子軫放下酒盞,臉色沉了下來:“不聊這個可以嗎?換個話題吧!”
“換什麼呢?”
“當然聊男人之間的事,不然多俗氣!”
越王停止再問,挑些爺之間說了,三個男人哈哈大笑,然而越王笑的卻勉強,或許他依舊在唸些什麼。
另一邊晚妤並不知道,也沒看見他們,追著蝴蝶正往河岸跑,河岸雜草橫生,亂亂的,忽然蝴蝶落在草邊的野花上,她張扇一撲,蝴蝶又飛走了,這次蝴蝶飛到隔岸的花圃裡去了,她追不上就放棄了。
晚妤用帕子擦汗,碎步返回小道,往前走,穿過樹蔭,樹蔭背後圍了一大群人,好像在打架,晚妤不愛管閒事,心想打了就打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本想無視,這時忽聽被打者喊救命,接著一大群人罵他‘相爺的走狗’。她怔住了,難道被打者是相府的人?相府的人不是充公了嗎?他是哪來的?帶著種種疑問,她逼近,終於看清被打者的容貌,那人正是相爺身邊的太傅,只是他怎麼淪落這副天地?
晚妤停下腳步喊了聲住手,帶頭的小廝看見晚妤,不屑問:“你是誰?敢管我們閒事?你知道我們是誰嗎?我們可是五公子府上的人,你惹得起嗎?”
話還沒說完,旁邊有小廝認出了她,對其提醒道:“她是晚妤公主!”
帶頭小廝遲疑了,底氣也跟著弱幾分,但為了自己的地位,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晚妤公主又怎樣?公子府管理秩序,難道還怕她?”接著又對其他弟兄道:“給我打!衣服扒了狠狠的打!相爺的走狗!打死不犯罪!打!打!打!”
幾個人圍成一個圓形,一陣拳打腳踢,晚妤並非為受害者打抱不平,實在是氣不過他們囂張:“叫你們住手沒聽到嗎?再不住手我就不客氣了!”
帶頭的小廝得意洋洋,嘴臉跟他們主子一樣目中無人:“魚行不管蝦行事,晚妤公主,不是奴才說您,您說您不待在閨閣裡描花繡朵,大熱天出來吆喝什麼?又不是賣水果,弟兄們受主子委託辦正事,你沒事還是回去歇息吧!”
“這事我管定了!”說著吹了一下陶笛,像沒事一樣站著。
這時晚妤背後出現一個人,是巴達,他按了按手指頭,手指咔咔作響,幾個小廝嚇死了,紛紛對帶頭的說了些什麼,那帶頭的立刻俯身道:“有話好說,何必動武?既然您喜歡管閒事,那他就讓您了,弟兄們,走!”
一大群人散了,原地現出一位老者趴在地上,晚妤撲上去:“夫子!你沒事吧!”
老者將手遞給她:“姑娘,老朽不服氣……不服氣……”
“先不要說話,到雅舍梳洗一下吧!”說著轉頭叫巴達扶著他走。
巴達扶著老者去了‘怡秋閣’,巴達替他擦洗,還換了件巴達的衣服,他整個人立刻清爽多了,就是衣服胖了點,不過並不影響他與生俱來的書卷子氣,晚妤笑道:“腹有詩書氣自華,換了身衣服,夫子看起來就不一樣了!記得以前在相府見過您,那時您在小道上蘸水練字,我與三哥都笑你傻,想不到日後竟能聚在這裡!”
“世事難料,因果如圈,走著走著就變成這樣了!”老者文質彬彬:“公主宅心仁厚,將來必得貴氣!”
晚妤笑了:“好了,奉承話少說,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麼淪落成這樣呢!”
“此事說來話長!”
從老者的談話中,晚妤瞭解到老者名叫嶽施,是文相爺的太傅,相府被抄後,他被分配司銅庫儔造,在司銅庫,嶽施空閒還是一如既往的練字,別人都笑他傻,一日五公子路過,發現他字寫得實在可以,知他腹有墨水,便向主事的要了他,從此嶽施就給五公子做差了。只是他的工作實在猥瑣,五公子喜歡逛花樓,前段日子看中了裡頭的芙蓉姑娘,芙蓉姑娘喜歡雅客,為了迎合心思,五公子強迫他編寫濃詞豔賦,不止編寫,還要彈唱,起初他還拼拼湊湊,時間一久,他實在幹下去了,就提議不做了,五公子一氣之下將他趕到柴房劈柴,文生如何會做這些?不會就叫人打他,今兒他跑,結果擠到樹蔭背後又被打一頓。
說到傷心處,嶽施滿是嘆息,就算傲骨又怎樣?在逆境中,你若傲骨必定沒有善果,必須迎合一樣的俗氣,你才能生存。
“都過去了,何必還要傷心?要我說夫子既然了來了,那就跟巴達一起吧,我這裡正缺個像夫子一樣的筆墨門生!”晚妤笑著說:“對了,你在相爺身邊多少年了?”
“二十五年頭!”
“相府的事情你大多都知道吧!”
“是啊!”
晚妤一樂,像聊家常一樣說:“你知道文漱小姐的身世嗎?聽說她不是相爺之女!”
“絕對謠言!”嶽施說道:“文漱小姐是相爺的女兒!”
巴達氣不過,舉起拳頭威脅道:“說假話!你吃得消這個嗎?”
“巴達,休得無理!”晚妤喝止,巴達不再言語,晚妤尋思道:“夫子,實不相瞞,其實我是來找親人的,我懷疑你們小姐是我失散多年的姐姐,她是五歲走丟的,手臂上有個蝴蝶痕跡!那是爹孃烙的!”
……(省略講述一大段)
嶽施聽完感嘆道:“聽了你的故事,我很感動,可文漱小姐確實是相爺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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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妤拿著玉蝴蝶坐在院子裡發呆,自從文漱被否認,她徹底迷茫了,茫茫人海,她該到哪裡去找姐姐,以前她滿懷信心,現在只剩下無限的疲倦了,也許這輩子她再也無緣看到她了吧。
“小姐!”巴達走了過來。
晚妤失落道:“巴達!我是不是很沒用,來楚王那麼久了,到現在都沒有姐姐的一點訊息,我覺得自己太一無是處了!”
“找不到就找不到罷,盡力就好,有什麼好想不開的?”巴達說道:“這種事在我們蒙古也有類似的,孩子走丟了,父母起拼命找拼命找,找得到還好,找不到也就放棄了,並不是所有故事都有美好的結局,現實中不了了之的大有人在,何必一定要它完美?文漱小姐不是你姐姐,那也只能證明你們無緣,沒什麼好失落的!”
“雖是這樣說,但我還是免不了失落!”
巴達說不動她,任由她坐在院子裡沉思,嶽施路過,看到這一幕,臉上流露著矛盾之色,但稍後即逝,他還是一如既往的練字,像個沒事的人兒似的。
一連幾天,晚妤都坐在院子裡凝視,明明只是一隻蝴蝶,她卻分外的痴,好像蝴蝶有什麼東西在吸引她一樣,眾人看了都去勸告,晚妤不理睬,這次下著暴雨,她的頭髮淋溼了,人也咳嗽了。這一幕又被嶽施撞見,嶽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可他答應過相爺要保密,再次佯裝冷漠而去。
直到有天公子祥來討嶽施,嶽施站在院子裡練字,他跟他說話,他不理他,公子祥用手敲了他臉,晚妤看見了,上去裹五公子一巴掌,五公子瞪眼:“你敢打我,我居然敢打我,我不管,你得跟我道歉!”
“哦?是嗎?我為什麼要向你道歉?”晚妤不太想理他,這種人死一千個也不可惜。
“你打了我啊!哎呦!”公子祥話語大,臉被震得生疼。
“原來打人需要道歉啊!我怎麼記得某人打人從來不到道歉?”晚妤佯裝遲鈍,見他蠻疼的,就道:“要我道歉也可以,先給他道歉,我再給你道歉!咱們有始有終如何?”
什麼?給他道歉?公子祥眼睛瞪的像銅鈴:“要我給他道歉,門都沒有!”
“既然這樣,我也不用給道歉了,要我跟你道歉,門都沒有!”晚妤學著他的話語,完全要把他氣死的節奏。
“你——”
兩人對上了,誰也不讓誰,五公子自知理虧:“好吧,算你狠!下次你給我等著!”
五公子捂臉走了,他身後的小廝也跟著退去,詩情忙上來問:“主子,您沒事吧!剛才奴婢嚇死了,萬一槓起來可怎麼辦啊!”
“著急什麼!”
回想剛才的鏡頭,詩情依舊心裡害怕:“您不該得罪五公子的呀,他那人蠻!保不定會使出什麼手段來!”
“放心吧,他那人記性短,每次都說等著等著,每次我還不都是好好的,剛才他是沒面子了,所以走掉了!”
詩情並不開心,記性短不一定性格好,有的人是選擇記憶,誰知五公子今兒會不會記上了,萬一記上,那他們就都麻煩了。
“謝晚公主搭救之恩!”嶽施謝了她,回屋憑窗而坐,上次沉默的是她,這次換成他了,晚公主是個好人,他到底該不該把真相告訴她?尋思著,苦惱著,躊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