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邊,晚妤俯首提筆作畫,晾乾後她將絹畫折起遞給彩明道:“送到趙將軍府上,就說是我的意思,讓他仔細琢磨!”
“哎!”彩明接過絹子,轉身往外走,走到欄杆拐彎處,兩人對撞,她整張臉都撞在對方的胸膛上,與此同時,彩明捂眼,絹子不覺脫手而出,正要罵人,一看來人竟然是公子軫,嚇得她立刻跪下了:“奴婢該死,奴婢沒注意到三公子也在,誤撞之處還請多多見諒!”
“難怪是晚妤的丫頭,走起路來都是一樣的橫衝直撞,說吧,什麼事慌慌張張的?”公子軫揚聲問。
“沒……沒什麼!主子讓奴婢往將軍府送畫!”提到畫,彩明犯愁了,咦?她的畫哪去了?找來找去發現被他的靴子踩了,該死,怎麼那麼倒黴?他什麼時候走?
公子軫發現她的目光一直往下看,不對,好像在看他的靴子,他退一步彎身拾起腳下的絹畫,用袖子拭去灰塵,順便瞄了一眼,上面畫的全是滿城的百姓,趙將軍愛民如子,晚妤這是在透過滿城的百姓挽留趙將軍,果然還是女孩子細心,只可惜……他的思緒拉回,不再想下去,對彩明道:“這畫不用送了,我有事與你們小主商量,這沒你的事了,先下去吧!”
“是!”彩明俯身下去,公子軫帶著絹子往屋走,荷破圖風邊,晚妤托腮作思考狀,公子軫走了過去,晚妤抬眸問了句‘你怎麼來了’,公子軫沉默,只是將絹子丟到她面前,晚妤怔了怔,些許疑惑:“絹子怎麼會在你這裡?”
“剛剛碰見彩明,順勢拿了進來!”
“八成是逼迫的,你倒是會濫用權力,下次我這閣子大小事都打發你去做好了!”晚妤刻薄諷刺著,她對他很不滿意,他歷來這樣,不跟人家商量就把人家老底給揭了。
“這是什麼話?”一見她含沙射影,公子軫渾身都不自在:“我幾時逼迫過她了,是她自己不小心扔到我腳底下的,這畫全是我無意看見的,我知道你想讓趙將軍不要頂罪,可現在也晚了,要我說這畫還是不遞了罷!”
“那是我的事!”晚妤側著頭,根本不想理他。
公子軫繼續說:“剛才我過來時相府古董已經被搜出來了,趙將軍已經供出了自己,現在那邊正盤點數量呢,你畫傳過去還得了,你就不怕自己被捲入其中嗎?”
“我……”晚妤不知從何說起,只是淡淡問一句:“趙將軍真的承認了?”
“是啊,當眾承認了!”
晚妤一臉惆悵:“他最終還是要替文相頂了罪!”
“你好像很擔心他!”
“不過是盡主僕之誼罷了,以前他在‘怡秋閣’當差,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現在眼睜睜的看他死,放在誰身上誰都不自在,我欠他太多了,想償還又不知從何做起!我知道你也能夠理解我的對不對?”
公子軫並不猜忌她,反而安慰她說別擔心,事情總有解決的方法,晚妤無動於衷,眼神空空的,公子軫坐過去攬住她說:“我知道你很擔心,其實我的心態跟你是一樣的,以前我處處刁難人,想想真是難為他了,但這是他的選擇,我們應該尊重他的選擇不是嗎?”
“你真的要顛倒黑白,看著他死嗎?”
公子軫思忖一下:“我也不想,可又能怎麼樣?難道你去劫持嗎?這個世界並不是任你為所欲為的,亂闖亂撞是要追究責任的,除非……”
“除非什麼?”
“走!咱們去相府,說不定事情還有轉機的可能!”
晚妤沒有拒絕,立刻隨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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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乘車去了相府,由門而入,院子裡擺滿了各種文物,有青銅器,玉石,漆器,鼎,竹簡字畫,大大小小,高低不齊,驃騎大將軍正監督著官兵往外運,晚妤小心翼翼問驃騎:“將軍,這裡怎麼回事?”
“還能怎麼回事?私藏古董唄,這個趙威廉真是大膽,居然常年私藏販賣那麼多古董,真是不知死活!”
“威廉將軍呢?”
驃騎哪裡有心情閒聊,一邊叫官兵們小心,一邊指揮其他的官兵怎麼搬,至於說話也是很無心的:“剛被人帶走了,販賣那麼多古董,不死路才怪!哎呀,朝廷*終於被剷除了,很快我也可以歇歇了!”驃騎語氣很淡,就像談論路人甲一樣。
晚妤心底些許痛楚,這就是趙將軍,一個為了萬眾敬仰的神,百姓心中福星,讓她怎麼把這成就與他的處境聯絡在一起……
公子軫似乎看出她的心事,單手從旁邊扶肩,輕聲道:“咱們去面見父王,向他攤牌!”
晚妤點頭,事已至此,只有這個法子了。
兩人快馬加鞭去了‘蓬萊閣’,‘蓬萊閣’裡清靜幽雅,楚王坐在案邊正在看地圖,公子軫、晚妤跪地請安,楚王道了聲‘平身’,兩人站起來,公子軫上前道:“父王,兒臣有事相求!”
“是關於威廉將軍的吧!”楚王看著地圖問。
“父王怎麼知道?”
“早上到現在都來幾批了,個個都力求保他,本王就想不通了,這個趙將軍為人那麼低調,居然能結識那麼多人,真是超過本王的預測!”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這說明趙將軍是個德高望重的人!”公子軫答道。
楚王冷哼一聲道:“什麼德高望重?他配得起這個詞嗎?販賣古董,屢屢不思悔改,上次把他降職,這次他那點職是不夠降了!”
“父王!聽兒臣解釋!其實……”公子軫話還說出口,楚王截過來道:“不要盡說些肝膽相照的話,聽了太多本王實在心煩,擇簡要的說吧!”
“其實那些古董都是文中天所為,與趙將軍無關!”公子軫說道,楚王臉色很平靜,亦看不出什麼倪端,公子軫繼續說:“早在幾個月前,兒臣與晚妤就曾撞見相爺私運古董,那時相爺處處要追殺我們,是兒臣一直不與衝突才撐到現在,真正的罪人是文相!”
“還有昨天晚上……”晚妤跟著後面說:“昨天晚上我們在路上碰見趙將軍,趙將軍說相府危難,他要替相爺頂罪,還求我們配合他袒護下去,這些都是他親口說的!我可以作證!”
“哼!口說無憑!”楚王不太想搭理,或許他根本不認同吧。
“兒臣與晚妤說的句句屬實!父王難道不疑惑嗎?您想想,若是趙將軍所為為什麼贓物在相府密室,而不在將軍府?密室為什麼通往相國寺,而不是將軍的後院?沒有龐大的人脈,憑趙將軍能做得到嗎?由此可見贓物就是相爺所為!”
楚王略顯沉思,臉被陰沉所罩住。
見楚王不答,公子軫乘機添柴加火:“事情的種種都指向文相,這事與他脫不了干係,父王,您不能含糊,若是錯判,一世英明將毀於一旦!”
楚王不反擊並不代表沒意見:“不要再說了,就算他替文相頂罪那也是包庇,是欺君,一樣有罪!你們就不要再求情了,本王這不需要有人求情,都下去吧!”
晚妤福身退下,與公子軫一起出去,走了幾步,公子軫回頭道:“希望父王能夠明察秋毫,不要憑意氣弄得身無縛雞之力!”
“你居然敢威脅我!”
“沒有,兒臣只是提醒!”
楚王冷哼道:“就算沒有趙威廉,本王還有驃騎大將軍,就算驃騎大將軍,還有千軍萬馬,橫豎還輪不到他操心!”
晚妤、公子軫轉身走了,雙雙帶著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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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漸漸升起,光輝折射到監獄,落得地上斑斑駁駁。
趙威廉靠在鐵欄邊一動也不動,他的眼神渙散,沒有一絲表情,月光輝灑在他帶有汙點的臉上,他眯了下眼,下意識的用手去接,然而月光好冷,冷得令他縮手,他自嘲著,苦笑著,傷感著,不知該高興還是傷心,呵呵,這都是他自找的,誰讓他有個注重清廉的舅舅?舅舅對他有養育之恩,目前他只能為他做這些了,這是他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往常他總是完不成任務,這次他終於圓滿了。
想到這裡,他嘴角揚起一道笑容,卻是無限心酸。
“走!走快點!”一個牢頭的聲音傳來。
這時,監獄外面又帶進來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那女人路過這間監獄前停下了,雙手死死的抓住鐵欄杆喊著‘威廉’的名字,趙威廉一看居然是文漱,慌忙跑過去,還沒等他說話,文漱被扇了一巴掌,整個人摔倒地上。
“表姐!”
“威廉……威廉……”文漱趴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喊著,接著又是一陣暴打,文漱死死的抓著鐵欄杆不松,邊抓邊喊道:“威廉……外面那個狗官不是人,說是審訊,其實是拿著木棒打狗玩,你要小心……小心啊!”
趙威廉痛苦點著頭,他極力伸手去抓住她,怎奈後面官兵拉著,文漱死死掙扎,可她一介女子怎麼鬥得過幾個漢子,就這樣硬生生被拉過去了,趙威廉看著表姐的背影,心裡痛苦至極,他重重的滑坐在地,整個人都石化了。
怎麼會這樣?從沒像現在這樣無助過,就是打仗被敵軍圍困也沒有這樣過,他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