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惡夢連連 女警官 青豆
朱憶婷在晚八點還差二十分,便來到了酒店客房。按了好久門鈴,史東亮才從美夢中醒來。朱憶婷說:“還在睡啊?我先陪你去吃點東西,再到外面散散心。”
史東亮打著哈欠,揉著眼睛說:“什麼時候了?還早吧?”
白色的“寶馬”載著兩人先去了一處市政廣場,她們走下車來,一邊散步一邊繼續聊著。後來,車子又進了一家專業保齡球館。史東亮從來沒有玩過這玩意兒,而朱憶婷每一個動作,每一種姿態,都好像是一個專業的運動員。朱憶婷手把手教他如何擲球,如何掌握旋轉的角度,但史東亮手腳笨拙,總打高分不出來。朱憶婷笑著說:“看你笨得,當年上體育課你教我做三步上籃的動作,我可是很快便學會了。”
史東亮沒料到她多年之後,還能清楚的記起這些陳年舊事,便十分興奮地說:“我還教過你修腳踏車呢,在路上鍊條脫落了,總是我給你重新裝好,不過現在你再也不會騎了。”
朱憶婷聽後認真沉思了一會說:“現在若再給我一輛腳踏車,我照樣能騎得飛快,只是不知道今後還會不會有這樣的日子。”
她們直到午夜時分,才重新回到酒店。兩人在客房裡繼續漫無目的地聊著,每次說到精彩處,必定有另一人會盡快補充完整的細節,彷彿那些如煙的歲月就剛剛發生在昨天。朱憶婷要走的時候,史東亮問她:“你住哪裡?”
朱憶婷在門口和他揮揮手,甜甜地笑著說:“就住在你的隔壁啊!”
這是一個雙方都無眠的晚上。朱憶婷自從跟著母親來到海南後,在那所不知名的大學裡渡過一年,再跟著朱任培在商圈裡闖蕩也有多年了。這些年來,她一直都是寂寞的。她後來才知道,“亞晨集團”名聲卓著,朱任培家產豐厚,其實在後面支撐著的都是可以判刑殺頭的買賣——騙取國家出口退稅和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朱任培驅使她在道明開設的那家“憶嘉醫療裝置製造有限公司”,也只是他藉機騙取國家出口退稅的一個工具,她為他在海關報關時,提供生產廠商的出口貨物增值稅專用發票。她這邊開出的銷售額越多,朱任培那家有自營進出口權的公司裡,騙取的出口退稅金額也越多。雖然她那家工廠每年也能生產出五六百萬元的產值,廠房規模、生產裝置都很齊備,工人也有二百多人,但那裡賺取的利潤只有騙取出口退稅利潤的千分之一。前兩年,她們還在道明成立了像“瑞祥”、“新柏”等等許多小公司,但這些公司都是無固定經營場所、主營業務、法人代表的“三無公司”。公司經營的品種五花八門,門類齊全,應有盡有。他們在領取經營執照和取得一般納稅人的資格後,便瘋狂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按價稅金額比例倒賣售出。去年,她們的這些公司被道明市公安局經偵部門調查後,很快便申請了登出,業務也停止了,法人代表也大多回到了海南或到外地避風,公安機關一時再也找不出她們幕後交易的證據。
因為道明一直風聲很緊,朱任培後來便囑託她將那些公司重新開到夏門去,她們的“鵬洋”公司也是虛開增值稅發票的一個據點,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她們在夏門將接著開很多這樣的公司。
朱任培之所有要求她在道明開設“憶嘉”公司,另一個作用便是想找一個據點,近距離指揮和監管這些分公司的活動。這些分公司的頭目雖也是朱任培的親信,但都是極富心機,暗地裡隱藏轉移錢款是常有的事情。她現在想起在去年除夕之夜,在雲亞“虹雨湖”八號別墅裡,原“瑞祥”公司經理馬輝盜取她那些祕密賬本藉以要挾錢財,就心有餘悸。
馬輝是海南崖城縣黎塘鎮人,原是一個開翻斗車、拉沙石的個體司機,朱任培當年在海南靠做房地產發家時,馬輝便在施工場地上和他相識。他那時已是一個有多臺運輸車輛的小私營業主了。朱任培見他腦子精辦事快捷,又有手段,便慢慢招錄他進了房地產公司,分管一些施工專案,一直跟著他後來去了深圳。朱任培在深圳成立“亞晨集團”後,馬輝也是他比較相信和重用的人之一。朱任培對他一向不錯,但馬輝此人生性貪婪,慾壑難填,在跟著朱憶婷去道明做了“瑞祥”公司的經理後,又變著法子千方百計地侵佔錢款。在一次倒賣一筆增值稅專用發票的大買賣中,為了十多萬元的分贓款和朱憶婷鬧翻了,朱憶婷一氣之下,徵得父親同意便將他辭退了。馬輝便一直懷恨在心,前年除夕晚上他潛回海南後,趁朱憶婷海南雲亞的“虹雨湖”八號別墅裡年三十晚上人跡冷清,他從圍牆翻入,再攀援排水管進入書房,企圖找到朱憶婷記錄有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資料的那個祕密賬本,藉以挾迫勒索她們的錢財。不料當晚道明製藥廠的林慕寒教授也正好來海南出差住進了那棟別墅,從而造成了那個晚上一連串罪責層出不窮、枝節接連旁生的錯誤。
朱憶婷心裡很清楚,這些犯罪行為一旦東窗事發之後,等待她們父女倆的將是什麼。但她自從跟著朱任培上了這條船之後,已經再難退出了。她的親父在玉源那次礦井崩塌事故中犧牲了,母親又只能靠常年的血液透析來維持生命,如果她離開朱任培,母親每年需要的幾十萬元醫療費用便沒了著落。這些年來,她也習慣了開名車住豪宅,進高階酒店買名牌佩飾,能一擲千金而眼皮不眨的優越日子。而如果他離開了朱任培,這些生活也將隨即離她遠去。她常常在半夜裡被一連串的惡夢驚醒,總擔心著那聲淒厲的警笛越鳴越近,許多夜深人靜的午夜,她擁著一床薄被一直坐到天明。她再也不想過這種倍受折磨的日子了,可現實又不得不使她一次次屈從。
她這些年來的情感生活也一直是空白的。在旁人眼裡,她是一個尊貴高雅的富家小姐,可她自從走上這條路之後,她選擇男人的圈子便變得越來越狹小。朱任培雖然從來不干涉她的個人生活,但對生活在她身邊的人卻全都是經過精心挑選的。他對她許諾,再幹幾年便帶著她和她的母親一起到國外生活,她現在唯一對生活的期望,也就寄託在這一根線上了。
這些年來,她自然也經常回憶起在陝西玉源煤礦裡的那些日子,回憶起史東亮來。在那段漫長年少無知的歲月裡,她對史東亮的記憶一直是最深刻的,史東亮一直是她的保護神,是一束永遠也難以磨滅的光亮。而現在,史東亮終於在她身邊重新出現了,她相信史東亮會永遠做她軀體和精神上的保護神,她想將那段難忘和美麗的故事完美無缺地延續下去。